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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关系 大师兄竟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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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威武!”身后有弟子喝彩。
束鹤却毫无喜色,眉头紧锁。他看出来了,秋与归并未用尽全力,“你还在等什么?”
他的剑势陡然加快,如月光倾泻,绵绵不绝。
“只是遗憾,大师兄竟……当真舍得杀我。”
秋与归不再一味闪躲,双臂交错身前,十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股阴寒的妖力爆发开来,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要将束鹤的双脚冻在原地。
地面上,阴影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将他包裹起来。
束鹤剑势一变,由绵密转为刚猛,长剑高举,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化为一道光柱,直劈而下。
这一剑,至正至纯,专破邪祟妖氛。
秋与归不退反进,迎着光柱,将手中凝聚起来的妖力,化作一支凝实的短矢,疾射而出。
光柱与短矢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却没有立刻爆炸开来,而是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两股力量相互侵蚀,爆发出一阵灵力乱流,吹得远处的弟子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束鹤全身灵力灌注剑身,额角青筋隐现。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秋与归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她竟从身侧钻出,她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他执剑的右手腕脉上。
束鹤心神剧震,回剑已来不及。
随后,他只觉右臂一麻,灵力运转骤然滞涩,凝聚的光柱顿时失控般明灭闪烁。
而秋与归的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探向他的脖颈。
束鹤左手并指如剑,仓促格挡,但终究慢了一线。
秋与归的手指并未扣实他的咽喉,只是轻轻拂过他颈侧某个穴位。同时,她先前注入其右脉的妖力骤然爆发,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心脉。
“呃……”束鹤闷哼一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体内灵力陷入紊乱暴走,四肢百骸传来剧痛与麻痹感,眼前阵阵发黑。
秋与归趁机贴近他怀中,以一个简单凌厉的擒拿手法,扣住他的右手,一扭一压,同时足尖在他膝弯处轻轻一点。
束鹤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地,长剑脱手。
胜负已分。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待灵力乱流稍息,众弟子勉强看清场中情形时,只看到他们的大师兄竟被那妖女反手压制在地,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大师兄!”弟子们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却又不敢妄动。
秋与归半跪在束鹤身后,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命门,另一只手虚按在他的后心要害。
她微微喘息,脸颊上的血痕尚未干涸,低头看着束鹤因痛苦而紧绷的侧脸。
“大师兄。”她的气息喷吐在他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战斗后的微喘,“看样子,你得跟我走了。”
“妖女,速速放开大师兄!”弟子们的怒喝声再起,却掩不住色厉内荏。
秋与归对身后的喧嚣置若罔闻,她只是低着头,目光描摹着他的侧脸。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这张曾对她满是爱慕的脸,此刻写满了挫败与不甘。
他已不是上一个梦中人,但她还是要他的情。
“你刚才那影遁的身法,并非寻常妖术。”束鹤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却竭力保持着平稳,“你敛息化形,就为了进藏书阁偷学术法?”
他没有质问为何不杀他,也没有斥责她偷袭,反而在此时探究起她的术法根源。
“何时学会的,重要吗?”她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轻嘲,“不是说已经能走过七招,难道真是被那猫相迷了眼,竟如此轻易地输给了我?”
束鹤沉默了。
“你不杀我,是要带我去何处?”他换了个问题。
“一个……能让我们都静下心的地方。”秋与归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将束鹤从地上半提起来。
束鹤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倚靠,后背短暂地贴上她的前襟。
秋与归迅速调整了姿势,一手仍牢牢地扣着他的腕脉,另一只手则揪住了他的道袍后领,看似粗暴,实则巧妙地控制着力道,避免真正勒伤他。
“都别动。”她终于抬眼,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弟子,“若想你们大师兄完好无损,就乖乖留在此地,否则……”
她没说完,但指尖稍稍加重的力道,和束鹤随之而来的痛苦的神色,已是最好的威胁。
弟子们果然被摄住了,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
秋与归挟持着束鹤,开始向战圈外退去。她的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计算着方位和距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偷袭。
束鹤被迫跟着移动,脚步虚浮,大半重量倚在她钳制的手臂上,这姿态无疑更加深了他的狼狈和无力感。
“你封我经脉的手法……”束鹤再次低语,“也非你之前的妖力路数。”
“我竟不知大师兄对我如此感兴趣?”秋与归侧过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别急,来日方长。”
她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加快了后退的速度。
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没入了林木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惶然无措的弟子。
林间光影斑驳,寂静无声,唯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远离玄清宗后,秋与归挟着束鹤折入一条被落花掩映的小路。
周遭的气息变得陌生,灵气骤然稀薄,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帷幕。
一股清润的风,带着花香柔柔拂面,冲淡了他们身上的血腥味。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隐匿于群山环抱之间的静谧山谷,谷中地势舒缓,最引人注目的是漫山遍野,如云似霞的杜鹃。
此时并非凡俗杜鹃盛开的时节,但这片杜鹃却开得恣意绚烂,粉白浅红,叠瓣重重,绵延不绝,恍若仙境。
杜鹃林间,溪流潺潺,水清见底,有晶莹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几座木屋竹舍错落点缀,形制古朴自然,与山林融为一体。
远处可见开垦整齐的药圃,里面的植物生机勃勃,形态奇美,虽有些许妖异之感,却并无阴毒气息,反而显得和谐。
一路走来,还能看到一些毛茸茸的小兽在花树下嬉戏,见到秋与归,它们停下动作,好奇地望来,眼神清澈,并无暴戾。
束鹤的震撼显而易见,但秋与归却并无丝毫意外。
“主上回来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从最大的那棵杜鹃树后,转出一个约莫人类孩童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头上簪着新鲜的杜鹃花,眼睛又大又圆,只是瞳孔是漂亮的浅蓝色竖瞳。
她蹦跳着跑来,却在看到束鹤时猛地刹住脚步,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明显的警惕和困惑:“人族?还是……修士?”
随着她的出现,又有几道身影从屋里或林间现身,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束鹤身上,好奇多于敌意,警惕中带着审视。
秋与归彻底松开了对束鹤的钳制,甚至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不重,“欢迎来到真正的春山谷。”
她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放松,甚至流露出一丝疲惫,“随意找地方坐吧。”
束鹤怔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与茫然还未完全褪去。
“很奇怪?”秋与归在溪边筑起的平台上坐下,端起茶杯,“觉得妖就该住在骷髅堆里,以暴力和血腥统治?”
束鹤沉默片刻,走到秋与归身旁,环视这不可思议的山谷,“……为何是这般模样?”
“为何不能是这般模样?”秋与归抿了口茶,语气平淡,“我喜欢春山杜鹃满地,喜欢安静,我的族人也享受这种安稳,不必时刻舔舐伤口,警惕追杀。这个理由,够不够?”
她放下茶杯,指尖拂去落在桌面上的花朵,“外面实在是太吵了,我只想听听花开流水的声音。”
那蓝瞳小女孩蹭到秋与归身边,小声问:“主上,这个修士是客人,还是……食物?”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束鹤耳力极佳,身体微微一僵。
秋与归轻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兽耳,“都不是,他是……我的俘虏,暂时放在这里。你们不必特意理会,但也别让他乱跑,更别伤他。”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偷偷瞄了一眼束鹤。
“你胁我来此,究竟意欲为何?”束鹤看向秋与归,“若为庇护同族,清修避世,又为何要潜入玄清宗?”
秋与归站起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身上有伤,灵力与我之力冲撞,不宜妄动。谷中有空置的竹舍,你挑一间住下。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皆是我的领域。你逃不掉,也不必想着逃。”
说完,她转身走向谷中深处,身影很快隐没不见。
束鹤在秋与归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那背影,束鹤见过许多次。
在玄清宗的后山,在半山的竹林间,在山脚下的古观前。每一次,都是兵刃相向。
宿敌。
这个词在束鹤的脑中闪过,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第一次遇见秋与归,是十七岁那年。
玄清宗门规,弟子年满十七岁,修为达筑基中期,方可独自接取宗门任务,下山历练。
束鹤接的第一个任务,是前往两百里外的青萝镇,捉拿一只伤人的花妖。
临行前,师尊将他召至静室,递给他一柄新淬的长剑。
“此去小心。”师尊看着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期许,“妖族狡诈,莫要被表象所惑。若遇险情,不可逞强,保命为上。”
束鹤恭敬行礼,“弟子谨记。”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心怀斩妖除魔的抱负,他深信宗门教诲,妖即恶,恶即当诛。
青萝镇不大,百姓听说玄清宗来了仙师,纷纷涌来诉苦。
被花妖所伤的三人,两男一女,皆是面色灰败,生机亏损,需长期调养方能恢复。
“仙师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镇长老泪纵横,“那妖物专挑月圆之夜出没,防不胜防!”
束鹤安抚了百姓,独自前往镇外破庙。
破庙荒废已久,院墙倾颓,门扉半朽。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断壁残垣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院内杂草丛生,中央一口古井,井沿爬满青苔。
束鹤握紧剑柄,灵力灌注双目,仔细探查。最终,在枯井深处,他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妖气,带着腐朽的花香。
“出来。”他沉声喝道,剑指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