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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定亲 只是觉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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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辰时三刻,云来客栈。
为了今日定亲,秋明特地向掌柜借了小院一用。
院中设一香案,铺上素净的青布,摆放着一只铜质香炉。香炉旁,摆放着两封红绿双层纸的简易婚书。
秋明今日身着更为正式的深青色直䄌,神色端肃,立于香案一侧。
柳曼和季家兄妹受邀而来,此刻站在廊下,静静等候。
而此刻二楼客房内,秋与归推着束鹤走到床边,她指了指那套崭新的衣服,“虽然你穿了新衣服,但都是之前在玉京做的,款式都旧了。所以我就拿你给的月银做了一套新的,你快换上吧。”
束鹤看着床上那套天青色的衣衫,样式并不华贵,但做工精细,质地柔软,旁边还放着同色系的发带和一双干净的步履。
他抬头看了一眼秋与归,又低下头,羞赧道:“当当,你先出去。”
秋与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动作快些,大家都在院子里等着呢。”
束鹤弯起唇角,目送她出了门,才开始动作。
秋与归带上房门,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候。
她垂着头,思绪却已飘到那个雪天,那时束鹤甚至比她还矮半个头,如今却要仰望他了。
她回想起束鹤当时冷冰冰地推她出门的模样,一时竟笑出了声,连束鹤什么时候站在眼前都未察觉。
“在笑什么?”
秋与归闻声抬头,束鹤已经换好了新的衣衫。
衣裳尺寸十分合身,腰身收束,肩线平直,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衬得他清爽俊朗。
她的目光直直注视着他,让束鹤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唇,低声问道:“可是……不妥?”
“没有。”秋与归回过神,“只是觉得你十分好看。”
这话说得直接,秋与归看着他突然爆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了。
她抬手将他颈侧藏到衣服里面的那缕头发挑出来,牵起束鹤的手,“走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楼下小院,秋与归挽着束鹤的手出现,看到季知微兴奋地朝他们招手,他们一一颔首,便算打了招呼。
秋明见两人并肩走到香案前站定,他作为主证人,清了清嗓子,掐准了吉时,“今日,束鹤与秋与归在此缔结婚约,天地为证,亲友为鉴。”
两人一同对着正前方行了礼,随后束鹤率先转身,面向秋与归。
“我,束鹤,今日于天地见证,于明叔与诸位好友面前,与秋与归定下婚约。此生唯她一人,祸福与共,生死不弃。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他的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秋与归看着他因紧张而滚动的喉结,主动伸手握住他垂下的手,眼神温柔,她仰起脸,“我,秋与归,今……”
秋与归的话被一阵粗暴的喧哗和急促杂沓的脚步声骤然打断。
“在那里,抓住他!”
院门被猛地踹开,五六个人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者赫然是面带怨恨的梁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季知遥连忙上前一步,将季知微和柳曼护至身后。
柳曼神色凝重,喝道:“梁宿,你带着这么些人,大闹客栈,意欲何为?”
梁宿朝柳曼行了一礼,解释道:“师姐,宗门失了东西,我等奉命查找。”
柳曼扫了这些人一样,见他们个个佩剑,神色不善,“丢了什么,竟查到这来了?”
梁宿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束鹤,“这就要问束鹤了。”
束鹤将秋与归挡在身后,眼神锐利,“你来此何意,直说便是。”
“三日前,你们二人刚得了喜讯,却不想宗门秘库中的九转回天丹便不翼而飞了。”梁宿走进院子里,来到束鹤面前,“九转回天丹的功效是何,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想必不用我多做解释吧。”
闻言,柳曼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瞟了一眼站在束鹤身后的秋与归,蹙眉不语。
季知遥和季知微将束鹤近日来的努力看在眼里,自然不信梁宿的鬼话,看他的眼神愈发嫌恶。
秋与归的心猛地一颤,九转回天丹失窃?她握住束鹤的手下意识收紧,已经明白梁宿是何用意。
影雾谷之事后,他一直咬死自己是慌不择路,太过害怕才做出推束鹤挡灾的事来。虽然最后并没有逐他出师门,但宗门处罚后,他的名声和前途已然尽毁。
现下她的修仙之路已断,梁宿就试图利用九转回天丹给束鹤定下偷盗的罪名,顺便彻底断了她的希望。
束鹤感受到秋与归的情绪,看向梁宿的眼神愈加厌恶,“梁宿,你被宗门处罚,便心怀怨恨,伺机报复,还空口白牙,污蔑同门,甚至选在这种时候,你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梁宿脸色一僵,眼中怨毒更甚,他厉声道:“束鹤!休要胡搅蛮缠,转移视线!宗门秘库失窃是事实,看守弟子指认有人影潜入,身形与你相似。为防冤了你,客舍上下都已仔细搜查,可保证所有弟子的清白。”
他冷笑一声:“想来你为了今日,还特地将九转回天丹带在身上,就是要献给秋与归,好做秋家的乘龙快婿吧。”
“梁宿!”束鹤的瞳孔猛地收缩,握住秋与归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你可以污蔑我,但辱我心意,毁我清誉,今日之事,绝不善了!”
“绝不善了?”梁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浮现快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束鹤,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若不是在太清仙宗,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一个贼偷之子,还冲我叫上了。”
梁宿的声音愈发尖锐,“怎么,你是忘了你父母是因为偷了主家的东西才被活活打死的吗?爹娘是贼,手脚不干净,做儿子的也学了去,连宗门的丹药都敢偷?”
“住口!”秋与归厉声喝止,“束鹤父母一事,早已查清始末,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梁宿见束鹤的脸色剧变,脸上更是畅快,丝毫不理会秋与归说了什么,“束鹤,宗门有令,凡有嫌疑者,需配合搜查。你如此抗拒,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他抬手放在身侧的剑柄上,“我看你今日这定亲也是个幌子,就是想借秋家的势,掩盖你偷盗的罪行!诸位,此子冥顽不灵,违抗师命,拒不受查,心中定然有鬼。与我一起将他拿下,搜出证物,交由戒律堂发落!”
他话音未落,竟已锵然拔剑,直指束鹤。
“梁宿,你敢!”季知遥怒喝,带着季知微闪身挡在束鹤和秋与归面前。
柳曼又惊又怒,厉声道:“梁宿!无凭无据,岂能动手!把剑放下!”
然而,场面已经失控。梁宿眼中只有对束鹤刻骨的恨意,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他狞笑一声,“柳师姐,待我拿下这贼子,搜出证物,自会向执教师兄解释。”
说罢,他竟不顾季知遥在前,剑光一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束鹤。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泄愤的意味,狠辣非常,显然想让束鹤当场见血,彻底毁掉这场定亲礼。
“束鹤小心!”季知遥挥剑格挡,但梁宿目标明确,剑势诡异,眼见那森寒剑尖已迫近束鹤的胸前。
电光火石之间,秋与归的识海中骤然响起著之旻的声音,只是他话音刚起,她已用尽全身力气,拉住束鹤,换位将他护在身前。
哐当——
小院中突然一片死寂。
梁宿见秋与归闪身护下束鹤,但他已经无法停下剑势。剑尖没入了秋与归的后心,鲜血瞬间涌出。
他心下一惊,把剑带出,却在触及那一大片刺目的鲜血时,手上顿时脱力,那柄剑便这样哐当落地。
秋与归闷哼一声,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瘫倒在束鹤怀中。
束鹤的动作已经先于意识,将人稳稳抱住,但血液沾染在手上的触感却在不断提醒他眼前的现实。
“梁宿,你竟敢伤及同门!”柳曼惊怒交加,快步上前查看秋与归的伤势。
季知遥更是怒不可遏,剑指梁宿,“梁宿,你找死!”
院中一片混乱。
季知微看着束鹤怀里的秋与归,哭出了声。
秋明强压下情绪,拉起季知微,为柳曼腾出空间,“柳仙子,快救救我家小姐!”
柳曼手指疾点,封住秋与归后心几处大穴,又拿出止血药粉倾倒在她的伤口上,随后飞快地取出最好的保命丹药,塞入秋与归的口中。
“束……鹤。”
束鹤跪在地上,稳稳托住她的身体,他伸手握住秋与归探来的手,双眼死死盯着秋与归。
可她在喊出他的名字后,却再也没有力气说些别的。
“别睡,当当,别睡,求你……”束鹤的声音颤抖,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但秋与归的视线已经模糊,周围的声响逐渐远去,眼前最后一幕,是束鹤那张满是悲恐的脸。
柳曼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渐渐透出绝望。
束鹤感受到怀里的生机渐渐流失,她的呼吸,她的脉搏骤然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柳曼缓缓收回了沾满血迹的手,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束鹤,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季知微的哭声骤然拔高,埋进季知遥的胸口痛苦。
秋明身体剧烈一晃,撞上身后的香案,直接瘫倒在地。
束鹤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秋与归的额头上,触感冰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
他抱起秋与归,将头埋入她的肩颈,无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