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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平等 我从未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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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草药香在鼻尖萦绕,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被褥,身上盖的薄被轻暖舒适。
秋与归的手指动了动,睫毛轻颤,艰难睁开双眼,模糊柔和的光线映入眼帘。她看到浅色的床帐顶,阳光从半开的雕花木窗透进来,空气中缓缓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竟是医庐,九死一生的节点已经过了。
秋与归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床面,半坐起来。
恰在这时,帘子被掀开,柳曼手里抱着晒干的衣服走了进来,见她已经醒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秋师妹,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秋与归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紧,只能先摇摇头回了话。
柳曼连忙将衣服随手放在椅子上,倒了一碗水,递给她,“束鹤也是前两日才醒,现下在院子里煎药,我去喊他。”
温水滋润了她的喉咙,秋与归一饮而尽,拉住了柳曼的手,“等一下,师姐,我睡了多久?”
“七日有余。”柳曼接过碗,又给她续上了,“你能醒来,已属万幸。”
“我的身体……怎么样了?”秋与归对上她同情的眼神,“师姐,告诉我实话。”
柳曼叹了口气:“外伤内损,假以时日,细心调养,皆可慢慢恢复如常。只是你的本源严重透支,经脉根基也受损极重……你已不适合再走修行之路了。”
秋与归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个后果她早已预料,能否修行都不重要,只要束鹤还在。
柳曼见她不语,更觉心疼,她别过脸去,留下一句“我去喊束鹤进来”,便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外间传来一阵跑动的声响,随后帘子再次被掀开,这次走进来的,是束鹤。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常服,身形清瘦,脸色苍白。亲眼看见清醒的秋与归后,他脚步微顿,眼眶瞬间泛红。
“过来呀。”秋与归朝他笑了笑,伸手等他过来牵她。
束鹤走到床边,将她的手握紧,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只是躺太久了,有点乏。”秋与归的指尖在他掌心亲亲挠了挠,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呢,伤好了吗?让我看看。”
她想抽手去查看,却被束鹤更紧地握住了。
“已经愈合了。”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当当,等你彻底痊愈,我陪你出去游玩一番,如何?”
“你不要修炼了吗?执教师兄准你请假了?”
束鹤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摇了摇头,“那些都不重要。”
秋与归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从听闻太清仙宗要海选弟子时,他就无比期待,此刻竟说不重要了。
束鹤见她沉默,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将她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当当,我说过,会永远追随你。”
秋与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不需要这种怜悯和同情,她可以接受束鹤因愧疚而更爱她,但不能接受他因愧疚而爱她。
“束鹤。”她收回手,不再看他,“我知道破阵的代价,那是我的选择,你无需为这个后果担责,我也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能够活着走出影雾谷。”
“你能不能看着我?”束鹤似乎毫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却只在乎秋与归的视线里没有他。
秋与归没有动,静静地看着空中的尘埃出神。
束鹤没有逼她,他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秋与归抱在怀中,“我知道,但这也是我的选择。当初祈求你来参加仙宗海选,只是因为我希望能够平等的站在你身边,是我的私心害了你,对不起。”
他的怀抱越来越紧,头靠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颤抖。
秋与归轻笑一声,认真说道:“我从未低看你。”
“是我没有能力,是我看不起我自己。”
“真的?难道不是你心里觉得我是骄纵的大小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所以想要把我拉下来。”
束鹤松开她,语气急切:“我从未这么想!”
秋与归对上他发红湿润的眼睛,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移开视线,“束鹤,现在的我,算是和你平等的人吗,甚至……低你一等?”
“当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
秋与归没有再听,她推开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什么怜悯我?”
束鹤的眼睛微微睁大,“我没有……”
秋与归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束鹤,继续修行吧。你要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可以轻视你,强到你可以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人。我希望你能够站到很高很高的地方,让我一抬头就能看见。”
束鹤接住她落下的手,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可是你……”
“我怎么?”秋与归礼物打断他,“我经脉受损,无法继续修行,是现实,我会面对,会接受。但这不代表我的人生就结束了,更不代表你的人生要跟我一起停下来。”
“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不做些什么,就会失去你。”秋与归反握住他,“所以不要再自责,不要想着补偿,不要放弃你原本想走的路。束鹤,修行很重要。”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良久,束鹤抬起头,“好,我会继续修行,我会变得很强,强到无论你身处何处,都能安然无虞。”
“这才对。”秋与归嘴角扬起微笑,“等你痊愈了,恐怕得忙好一阵子了,耽误了这些时日,不知落下了多少。”
“再忙,我也会每日都来看你,向你汇报进境。”
秋与归没有再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开始打哈欠。束鹤见状,只能扶她躺下休息,自己率先离开。
室内重归寂静,秋与归靠在床头,望着穿在那湛蓝如洗的天空,重新闭上了眼。
这日后,束鹤再休养了两日,便重新开始修行。
季知遥隔三差五就会来探望秋与归,简单问候几句她的身体状况,然后带些游记或话本来,说是给她解闷。
而季知微几乎天天都来,她的眼睛总是红红的,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努力,想逗她开心,还时不时讲起宗门内的趣事,却总在触及修炼上的事时,戛然而止,露出懊恼的神色。
秋与归都一一应对,脸上永远带着笑意,但她知道,她再也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每当脑子里想起这个认知,总是难免泛起一丝酸涩。
某日午后,束鹤提前赶到医庐,他穿着宗门弟子的服饰,朝她走来。
“今日修习如何?”秋与归放下草药,主动问道。
束鹤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尚可。新学的掠影剑诀前三式已能连贯施展,只是灵力灌注仍不够圆融,速度也差了些。”
他回答得认真详细,没有丝毫避讳。
“分光掠影,重在虚实转换与身法配合,灵力灌注需有张有弛,不可一味求快求猛。”秋与归思索片刻,凭着记忆和以往的理解,缓缓说道,“你练剑时习惯以稳求进,或可尝试在第三式转为第一式时,将灵力回收三成,于步法交错间骤然再吐,或许能增加变招的突兀与速度。”
束鹤认真听着,眼中渐渐亮起光芒,他低头琢磨,手指跟着微微动作,仿佛在脑海中演练,“却有可能打破连贯的滞涩……我明日便去试试!”
他看向秋与归,眼神明亮,“当当,你虽无法亲练,但眼光见解依旧在我之上。”
他这话说得自然坦荡,不带丝毫刻意安慰或怜悯。
“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她偏过头,“你今日怎么提早来了?”
束鹤将篮子挂回钩子上,神色认真地说道:“方才去上交清理后山精魅的任务,正巧遇到执教师兄在商议年终考评事宜。”
“我听见他们说,前三甲除常规任务外,榜首……可得一枚九转回天丹。”束鹤看她一脸疑惑,细细解释道:“此丹对修复受损根基、重续断裂经脉,有奇效。”
秋与归别开脸,看向眼前的风景,“你想去争?”
“我想试试。”束鹤目光坚定,“不仅是为了那枚丹药,影雾谷之事,让我看清了自己的不足。空有勤勉,若无足够的实力,护不住任何。我需要变强,多接高难度的任务,在实战中历练。”
他的目标清晰,争夺丹药是他的动力之一,但绝非全部。
“会很辛苦。”秋与归看向他,“也会很危险。”
束鹤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但这是最快的方式。”
两人对视了一眼,转头继续静静地欣赏了一下山间的美景,凉风拂来,秋与归将长发撩到耳后。
“去忙吧。我和柳曼学习草药,每天也算有趣,不用担心我。”
“好。”束鹤应道,深深看了她一眼。
医庐后院的空气中,弥漫着新焙草药微苦的清香,秋与归目送他离开,重新拿起石桌上摊开的药典。
既然无法再修行,她便转向这些实实在在的草木金石。太清仙宗底蕴深厚,藏书阁中关于药理和毒学的典籍浩如烟海,足够她钻研。
束鹤开始变得异常忙碌,他不再每日固定时辰前来,有时是清晨带着一身露水,匆匆放下几包新鲜草药,有时是深夜踏着月色而来,神色疲惫。
他总是来去匆匆,话也不多,但目光总会第一时间寻找秋与归,确认她安好,然后简短地聊上几句修炼进展或当日见闻。
秋与归也不多问,只在他带伤回来时,默默帮他处理伤口。有时他累极了,没来得及说上几句,便靠坐在她窗下的竹凳上睡了过去。
时间在修行和学习中缓步向前,秋与归的身体在调理下逐渐彻底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