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看见 束鹤,我只 ...
-
著之旻的话,在她耳边不断回响,秋与归只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
崖下,河水怒吼,白沫翻卷,乱石如狰狞的兽牙若隐若现。
哪里还有束鹤和那翼蜥的影子?
秋与归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塞进季知微颤抖的手里,“拿着,去找执教师兄,沿下游搜寻,快!”
她的声音嘶哑急促,季知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骇然失色,想要上前阻拦,“与归,你要做什么?下面太危险了,你不能……”
但秋与归已退后两步,站到了悬崖边缘。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狂舞,墨发飞扬。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季知遥冲过来之前,纵身一跃,投入翻滚的瀑布中,季知遥和季知微的喊声逐渐远去,冰冷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巨大的水压让她耳膜刺痛,浑浊的激流裹挟着她,她像一片无法自主的落叶一般,被抛起,被砸下,碎石和枯木不断撞击着她的身体,带来阵阵剧痛。
窒息感迅速袭来,肺部火烧火燎。
但她的神志却异常清醒,她拼命划动四肢,对抗着狂暴的水流,在翻腾的河水中竭力寻找那个身影。
束鹤,束鹤……
激流将她冲得晕头转向,方向难辨。四肢渐渐麻木,每一次划动都重若千钧。她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远,只知道不能停下,不能放弃。
就在她的力量即将耗尽之时,她看到了翼蜥的尸体被一块巨石阻拦,几乎挡住了大半的河道,而幸运的是,束鹤因此被拦截住了。
秋与归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奋力游到他的身边,一手死死环住他的腰,一手拼命划水,双腿蹬踹,朝岸边游去。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终于拖着束鹤,狼狈不堪地爬上了一处相对平缓的砾石滩。
一脱离冰冷的河水,秋与归便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冷得牙齿不停打颤,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她急促地喘息着,咳出几口浑浊的河水,眼前阵阵发黑。
但束鹤还在昏迷着。
秋与归挣扎着爬到他身边,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子和颈侧,所幸,虽然鼻息轻浅,脉搏微弱,但终究还活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生火取暖。
秋与归环顾四周,他们被冲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滩地,一侧是陡峭湿滑的岩壁,一侧是奔腾咆哮的河流,远处是黑黢黢,望不到边际的丛林。
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什么雾气或瘴气,只是冷风穿过河谷,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强撑着站起来,腿脚发软,险些摔倒。定了定神后,她开始在附近搜寻。
幸运的是,在岩壁下方的凹陷处,她找到了一些被风吹积的枯叶和少量断枝。
更让她心中一喜的是,在一丛带有辛辣气味的灌木后面,她发现了一处能容纳两三个人的浅洞,里面虽然潮湿,但至少能挡风,也比暴露在开阔的河滩上安全。
这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先收集了足够多的枯枝落叶,抱进洞里铺了一层,权当隔潮的垫子。然后,她将束鹤背了过来。
秋与归先摸索了一番全身的物件,看到还有两张火灵符时,松了口气,还好不用钻木取火。
她将灵力注入火灵符,扔在已经提前堆好的枯叶上,然后将自己和束鹤的外衣脱下,挂在洞口,指望着它们挡风的同时,还能被风吹干。
秋与归感觉手指冻得僵硬,动作笨拙而艰难,但此刻没有半分心思停下烤火。
她将束鹤身上的衣服尽数褪下,露出他肌理分明的上身时,那上面遍布的擦伤、划痕,尤其是左肋下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让秋与归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摸出装有丹药的荷包,从中取出止血散,小心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再从自己的中衣上撕下干净的内衬,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处理完毕后,她才将人挪到那个枯叶垫子上。
秋与归长长舒了口气,几乎虚脱。但湿冷的衣服还紧贴在身上,她也需要取暖,否则别说照顾束鹤,自己先要倒下。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束鹤,将自己湿透的衣服褪下,只剩贴身的亵衣。然后将自己和束鹤的衣服都挂在火堆旁烘干。
接着,她在火堆旁回了温后,便起身坐到束鹤身边,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束鹤,快醒过来……”她低声唤着,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不敢睡,强撑着精神,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确认他的呼吸。
洞外,夜风呜咽,河水轰鸣。火光渐渐变小,秋与归挣扎着起身,添了些枯枝。
她摸了摸旁边的衣服,虽然还有一点潮意,但随着气温越来越冷,她一件一件穿回了身上。
在帮束鹤穿好衣服后,秋与归将人平放在枯叶堆上,自己则强忍着睡意,坐在他旁边守着。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陷入昏睡时,洞内突然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秋与归瞬间清醒,趴到束鹤身侧。
束鹤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紧皱,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他呆呆地看着洞顶的影子,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片刻后,那涣散的眼瞳开始转动,最终,目光落在了身旁满脸担忧的秋与归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迷蒙,但在逐渐看清是谁后,眼眶逐渐红了,“……当当。”
“是我!”秋与归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是我,束鹤,你觉得怎么样?”
束鹤似乎想动一动,但身体刚一动弹,浑身的疼痛让他没忍住闷哼出声。
秋与归连忙按住他,“别动,你的伤口才刚处理过。”
束鹤听话没再挣扎,只是那双渐渐恢复清明的眼眸中,流出了一滴泪,泪水顺着眼角,滑入发间,他问:“你何必跟着来……冷吗?”
秋与归从未见过束鹤流泪,他总是那副安安静静,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的模样。
“不冷。”她摇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束鹤,我只是……很害怕。”
束鹤轻轻叹了口气,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别怕,别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是动了动手指,轻轻接住她放在身侧的手。
耳边,传来秋与归平缓的呼吸声,束鹤偏过头,发现她已经睡了过去。
“睡吧。”他轻声说,“我守着你。”
束鹤静静躺着,目光落在她沉睡的侧脸上。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睡得很沉,显然已是精疲力竭。
洞内很安静,此刻他的耳边只能听到秋与归均匀的呼吸声。
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也一阵阵袭来,但束鹤的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他不敢睡,不止因为伤口的疼痛,也不止是身处未知险境的警惕,而是因为怀中的这个人。
她跳下来了,她本不必如此的。
她可以留在岸上,等时辰一到,拿着他们的收获,和季家兄妹一起安然返回宗门。
即便他真的死了,于她而言,或许最初会有些难过,但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
她依然是秋家大小姐,是天赋不错的仙宗弟子,会有季知遥那样风光霁月的人陪伴,会有更平顺光明的仙途。
可她偏偏跳下来了。
为了他这样一个出身微末、天赋平平,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和流言蜚语的累赘。
束鹤收紧手指,将秋与归微凉的指尖握在手中。掌心传来的真实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往日种种,一幕幕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他以为这是报恩,是本分。
直到此刻才恍然,是依赖,愧疚,还是感激?又好像不止。
束鹤闭上眼,侧头贴近她的头,脑海中只剩下想将她护得更紧,让她永远都不要再露出那样害怕的神情,让她永远能像此刻这般安然沉睡的念头。
可是,他配吗?他凭什么得到她这样的对待?又凭什么生出这样的妄念?
自卑与自厌如同这影雾谷中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身侧的秋与归忽然动了动,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起,嘴唇翕动,含糊说着:“……冷。”
声音很轻,但她靠在束鹤颈侧,他清楚得听到了。
束鹤立刻低头,感受她的体温。确实,她的手依旧冰凉,身上也带着一丝寒意。
洞内的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烧得只剩下微弱的余烬,夜寒更深。
瞬间,他自责到了极点,他竟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忘了关注火势,及时添柴。
束鹤深吸一口气,忍下身上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秋与归的依偎中抽离出来,尽量避免惊扰她。
脱离了他的体温,秋与归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不满的轻哼。
束鹤咬牙撑起虚弱的身体,扶着冰冷的岩壁,踉跄地走到火堆旁边,将枯枝小心地架在余烬上,俯下身,轻轻吹气。
微弱的火星重新亮起,舔舐着干燥的枯叶,渐渐燃起火焰。火光再次跳动起来,驱散黑暗,带来暖意。
他慢慢挪回秋与归身边,准备将她重新搂入怀中取暖时,却突然发现她的手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他拉起秋与归的袖口,手臂上露出了好几处淤青和擦伤。
一股酸楚涌上他的心头,此刻他的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这便是秋与归,是无论何时都能够闯入他的世界,温暖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