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坠落 九死一生。 ...
-
她的眼神很冷,缓缓扫过梁宿和他身后那几人。
当众人都以为她要开口替束鹤出头时,季知微突然张嘴讽刺起来,“梁宿,你的收获定然很好吧?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猎物。”
梁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干笑两声:“季师妹说笑了,我们只是觉得束鹤运气着实不错,总能跟在……呃,总能得到秋与归和你哥哥这样的贵人指点照拂。”
他刻意顿了顿,瞥了一眼始终没什么情绪的束鹤,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不过也是,听说束鹤被秋与归救回来前的经历……颇为不易,如今懂得抓住机会,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说得极其刁钻恶毒,不仅暗指束鹤攀附,更影射他出身不堪,全靠抓住了机会,才能留在秋与归身边,进入仙宗。
季知遥脸色沉了下来,“梁宿,慎言。”
季知微更是气得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秋与归一个眼神制止了。
秋与归冷笑一声,“梁宿,你对束鹤的事倒是颇为上心,不过,与其有空打听旁人的私事,不如多花心思在自己的修为上。否则,这次是侥幸逃脱了,万一再有下次,不知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这话直戳梁宿痛处,他立马反唇相讥:“多谢指点,我等确实不如束鹤运气好。不知束鹤有何指教,也教我们好好学学,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躲在女人身后。”
秋与归脸上的冷笑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冷漠,她微微偏头,死死盯着梁宿。
束鹤缓缓起身,抬手一挥,梁宿等人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发觉自己脖颈边缠绕着一条淡金色的灵力,那灵力此刻化为蛇形,在他们眼前游动。
“躲在女人身后?梁宿,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被毒箭蛙的毒给糊住了?”秋与归语气嘲讽,“外面那三头疣猪,是你们解决的?若不是我们先行清理,你们这群人慌不择路逃到这里时,怕不是连山洞的位置都来不及寻,就得喂了妖兽吧?”
“就是!”季知微往外走了两步,跟在秋与归身边,附和道,“你们就知道搬弄是非,诋毁同门。”
“呵,微微,你忘了,他们还会向执教师兄求助,乞求同门的庇护,不是吗?”秋与归眼神轻蔑,和季知微一唱一和。
“你!”梁宿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脖子上的灵蛇,手已按上腰间的佩剑。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色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季知遥身形一动,已站在秋与归身边,挡住了她身侧的季知微,手按剑柄,眼神警惕。
就在这时,束鹤手上动作收紧,灵蛇随着他的心意缓缓收紧身体,对着他们昂首吐信,“你说得对,我确实运气好,不仅得了秋与归相救,还能和你们站在一起,踏入仙门,甚至连你们嫉妒的季知遥的指点,我也能得到。”
他抬起眼,盯着梁宿,“那你猜猜,今日,你有没有跟我一样好的运气,从我手底下活着走出影雾谷?”
束鹤的声音平静地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那灵蛇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梁宿的手指微微颤抖,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你……你敢!残害同门,宗门决不饶你。”
“残害同门?”束鹤侧目和秋与归四目相对,皆在对方脸上看出讽刺之意,“你们刚才污言秽语,蓄意挑衅时,可曾想过同门之谊?此刻命悬一线,倒想起门规来了。”
季知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束鹤会以如此直接且强势的方式反击。但此刻若再放任秋与归和束鹤这般无所顾忌,恐怕事后真要遭受责罚。
他伸手拦下束鹤,对着梁宿等人说道:“梁宿,今日之事,孰是孰非,你我心知肚明。束鹤若要取你性命,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他留你一线生机,不是不敢,而是不屑。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束鹤心念一动,灵蛇从他们身上流回他的指尖,随后化为一枚灵球。他五指微微收拢,灵球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事实上,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术法,只是最基础的灵力操控。但束鹤所展现出的控制力,已远超普通外门弟子能够达到的水平。
梁宿入蒙大赦,后退了几步,看向束鹤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山洞。
洞内再次恢复寂静。
季知微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打起来呢。”
束鹤闻言低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此话不必再言,我们四人是一体的,荣辱与共。”季知遥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一句。
秋与归走到洞口,撩开藤蔓,望着外面的浓雾,眉头紧蹙,“此地不宜久留,梁宿此人气量狭隘,必定怀恨在心。若他实施报复,我们再在此处,只会被人瓮中捉鳖。”
季知遥点头赞同:“我们恢复得也差不多了,不如即刻动身,继续采摘雾心草,也可避开这可能的纠缠。”
四人迅速收拾妥当,收拾干净了洞内残留的痕迹,再次踏入浓雾之中。
“小心脚下。”束鹤走在最前,声音压得很低,手中长剑不时拨开拦路的湿滑藤蔓和探路凸起的岩石。
秋与归紧随其后,梁宿临走前那句怨毒的话犹在耳畔,时不时和九死一生缠绕在一起,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季知遥断后,季知微居中,四人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无声地穿行在这片森林中。
这一路上,他们不再深入腹地,而是谨慎地沿着较为安全的边缘地带行进,继续搜寻雾心草。
然而谷中的天然陷阱依旧让他们心有余悸。有突然从落叶下塌陷的深坑;有看似平静的水洼,实则栖息着能够麻痹神经的水蛭妖;更有无声无息弥漫开来迷惑方向的瘴气。
好在四人如今配合愈发默契,季知遥经验丰富,束鹤观察敏锐,秋与归心思缜密,更有季知微的辅助,虽有惊,却无险,一一化解后,还收获了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草。
然而,随着考核规定的时限逐渐逼近,谷中的气氛似乎也越发诡谲不安。
雾中开始掺杂进大妖兽的腥臊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和灵力爆破声,显然是其他队伍遭遇了硬茬。
“时辰将尽,我们的雾心草数量应该够了,也猎杀了岩甲疣猪,任务基本完成。”季知遥估算着时间,“稳妥起见,我们该往出口的方向移动了。”
众人皆无异议。
就在他们转向,朝出口去的路上,侧方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惊恐的尖叫,还有仓皇逃窜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妖兽的怒吼和树木摧折的巨响。
那声音正朝着他们这边极速逼近。
“戒备!”季知遥低喝,四人迅速隐在一块巨石后观望。
只见前方浓雾剧烈翻滚,梁宿那伙人正狼狈不堪地且战且退。
他们似乎折损了人手,只剩下三四个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恐惧。
而追击他们的,是一只形如巨蜥,生长肉翅的妖兽,名唤翼蜥,一阶中期,性狡且凶残。
翼蜥速度极快,梁宿等人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被追上。季知遥只是略一迟疑,便道:“救人。”
无论如何都是同门,见死不救有违道义。
秋与归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束鹤已第一时间提剑迎上,与季知遥相互配合,一左一右,试图引开翼蜥的注意。
那梁宿见有人相助,眼中闪过庆幸,连滚带爬躲了起来,但当看到是何人时,脸色一变,瞬间怨恨不已。
翼蜥被季知遥和束鹤缠住,愤怒咆哮,肉翅扇动间带起腥风,长尾如钢鞭横扫。
束鹤步法灵活,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偶尔剑光闪过,在翼蜥坚硬的鳞甲上留下深深白痕。
季知遥剑气纵横,逼得翼蜥不得不分心应对。
秋与归指尖金芒连闪,专攻翼蜥的薄弱之处,配合季知微的符箓,干扰其行动。
四人配合无间,虽险象环生,却渐渐稳住了阵脚,将翼蜥逼得吼叫连连,身上伤痕不断增加。
最后,众人合力一击重伤翼蜥要害,眼看它倾倒在地,污血从伤口处汨汨涌出,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松懈。
瘫软在旁的梁宿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他挣扎爬起来,带着剩余几人走到他们身边,“多谢,多谢诸位仗义相救,你们既已斩获岩甲疣猪,不如这翼蜥……”
他的话戛然而止,雾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他的笑容瞬间扭曲成恐惧,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只见那只翼蜥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长尾朝梁宿甩来,竟是濒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梁宿离翼蜥不过几步之遥,它的速度惊人,根本不是力竭的他能够完全躲开的。
就在长尾即将扫来的刹那,梁宿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狠狠往前一扑,一把抓在毫无防备的束鹤背上,将他往长尾的方向一挡,自己则顺势倒下,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束鹤!!!”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季知遥已来不及动作,季知微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秋与归的瞳孔骤缩,眼见束鹤被翼蜥的长尾卷走,一同掉入了河流中。
那是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悬崖河流,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