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坠入极寒 他于极夜中 ...
-
那是一个将死未死的世界，天幕永远低垂。
公元4067年的禁岛之上，迎来了第九个极夜。
自公元3977年起，渐循岛经一一四大案后，正式被全球安全议审庭更名为“禁岛”。裁决成立后第十天，极夜降临于那片禁忌之地。
那场至暗的盛宴持续了整十年，濒死般的阳光才终得回归，却不足一日便再次告别。
冰川之上，万物归寂；冰川之下，暗流涌动。
他与极夜中破茧。
·
“004的状态怎么样？”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助理麦晚令正调节着恒温舱内的温度数值。“茧壳表面已经有了裂纹，且在持续增大，预计在今晚零点前完成破茧。纪凛，你真的想好了？要唤醒这个不知名的东西？”
麦晚令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脑子被行星撞了，才会跟着这位纪大执行长来禁岛考察。一路上先是海上风暴，又是陆上雪崩，议审庭那边更是来了八次通讯，说要让记凛立刻返航，或至少一定保证他的人身绝对安全。
他想着自己这跟的绝对是个煞神——命里带煞，八字贼硬的那种。
“嗯。”纪凛在那头忽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极轻，但还没到让麦晚令都听不到的地步。
“又熬夜了？”麦晚令放轻了声音，“老爷子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还最让人操心……”
“恒温舱里多少度？”纪凛及时止住了他的千字论文
麦晚令冲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说道：“又来。目前毕竟零下一百度，我正试着再次降低。说来也怪，其他生物都是冬眠，它却是夏眠。”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麦晚令甚至怀疑纪凛已经进入了梦乡。
“半小时后我会到。”纪凛挂掉电话前，只留下了这句话。
禁岛的风像刃，割裂苍穹与海川。
纪凛到达“慎行号”时，感受到的便是一种诡异的静。耳畔只有呼啸的风与海浪拍打的低语，“慎行号”如同一个停泊于异乡的孩子，寂默而顽强。
熟练地进行了指纹与人脸识别，纪凛踏入“慎行号”时，只听得到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来到恒温舱外，麦晚令正安静地记着004的生命数据，而004，已经完成了破茧。
那竟是一个少年，15岁上下的身段，此刻蜷缩在仅存的半边茧里，纪凛只能看到他的脊背与初雪般的头发。少年不安地将自己抱的更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冷吗？”纪凛的思绪空白了一瞬，没来由地问了这句毫无头脑的问题。
麦晚令抬起了头，看向他，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纪凛自顾自地把视线移开了，避免与他看傻子般的目光对视。
麦晚令没有回答他那个无脑问题：“经初步检测，004属蝶种，冰系。伴生能力暂且未知，但从他这次首次破茧，就无意识地将恒温舱内的数值，下降到了零下120°的情况来看，应该弱不了。”
“首次破茧？”纪凛注意到了这一点。
“对，”麦晚令扶了扶金丝眼镜，那是他思考时的表现。
“据推算，004的一生中会有三次化茧，第一次，也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他会化形为人；第二次，大概会在两年后，他极有可能掌握伴生能力，但属于他之前学习的人类生存理念可能会下降，那是其他生物最危险的时间段；最后一次，004的死亡率最高，因为他需要通过这最后一次完成大蜕变，到时他便会彻底适应零上的温度。”
纪凛：“也就是说，他会离开禁岛？”
“是的。”麦晚令的声音低了下去，“20年前，异种多数可伪装为人，已不再是秘密或传说。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处，且比我们想象得，要聪明。像004，别看他现在像个新生儿，保不准几天后就能说话了，等上几个月，恐怕都能跟你下棋了。”
纪凛：“……”
纪凛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他好歹也是年仅19岁，便从C国特殊军事科技大毕业的。这“慎行号”就是他设计的，怎得一个小小蛾子就能用天赋否定他的所有努力？
他看着004脆弱的肩，眼神阴晦难辨。
“开舱。”良久，纪凛突然开口。
麦晚令愣了下，摇头失笑：“004的信息我们了解的还太少，你贸然进去，队长知道了会让迟虔揣着他的宝贝狙击枪……”
麦晚令说着，往嘴里丢了块白色巧克力。
纪凛后背生出一阵恶寒——两个月前，他就是因为没听林策队长的安排，就独自接近从珊瑚海带来的“鲛”，结果差点被“鲛”的伴生能力弄死，好在林队及时发现，救下了他的小命。
后来的一个星期内，林队就让迟虔时不时的用糖果弹狙击他，不致命，但身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关键还丢面子。
那些天，纪凛就一边写他的万字检讨，一边挨着迟虔的“糖衣炮弹”，是为“凛生一大屈辱史”。
纪凛闭了闭眼，强压下胸口的火气。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握住了脖颈上的项链——链身看起来是再朴素不过的黑绳，而他所坠的水晶却格外惹眼：里面似是藏着深林间的流萤，好不真实。
这不真实在于，萤火虫，及其他上千万种本就稀少的生物，经2109至2141年、长达32年的“大灭亡时代”后，已几乎绝种。而今，也只有在世界自然博物馆，能看到栩栩如生、仿若在不经意的某一时刻，便会挣脱束缚、重归自然的它们了。
千年风雨过，遗憾何时了？
“我去辛星那里一趟。”再睁开眼时，纪凛像是拾起了什么，又像是忽视、遗忘了什么。“004有动静时，及时汇报给我。”
他说着，转身大步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麦晚令无声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纪大执行长，麦晚令想，整日整日的风里来雨里去，也不知道他在赶些什么。
辛星所在的房间别具一番千年前的欧式风格。
纯白的雕花门上固定着星辰花标本，听他说，这花在暗处会闪烁着微蓝，只是纪凛还从未亲自验证过。
纪凛杵在门前，进两分钟了。敲门进去？纪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上面还沾着点雪，有的化作了水，两者在黑色的鞋面上都十分显眼。
“这雕花门不错吧？”
纪凛回头，来人是队里出了名的好奇宝宝。赫连藏。
小兔崽子三个月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着要跟他来禁岛，真到了后又窝在慎行号里足不出户，倒是对异种付琅翛、与科研部的谢绥之间的恩怨纠葛，有着浓厚的兴趣。
“…嗯。”纪凛并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
赫连藏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旁：“哟，不敢进啊？怕又被扫地出门？”他意有所指地跟纪凛碰了碰鞋。
纪凛看着他，似笑非笑：“怎么？你帮我擦？”
“咱说话别那么冲嘛，祸从口出懂不懂？”赫连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来来来，看我给你秀一手。”
赫连藏说着，双腿微微岔开，屈膝，双手平放于胸前，随着吸气的动作缓缓抬升。
纪凛：“？”搞什么飞机？打太极？他现在是有心情看别人打太极的样子？
纪凛张口刚想呛他几句，只见赫连藏突然左手像雕花门旁的墙上一拍。
“咔哒”一声，墙面弹出了个抽屉，里面的湿巾、卫生纸、消毒喷雾器、鞋套什么的一应俱全。
纪凛：“……”慎行号不是他设计的吗？！
两人带上鞋套，敲门，进去。
客厅一片昏暗，听觉也便十分灵敏。《坟》那低吟般的旋律在那修长的指下轻轻流淌。
仿佛要漫过银河，去往最安宁的地方。
一曲终了，辛星叹了口气，望着门口的两人笑了笑。“我还是不习惯弹钢琴，你说，以前的人们是怎么弹的？”
不等两人想好该如何回答，辛星便转移了话题。“藏藏，帮我把灯打开吧，怪黑的。”
赫连藏按下了腿边的开关，灯亮了，暖光驱遣了室内的浓黑。
辛星的眼白和鼻尖还有点红，一副哭过的样子。他坐在电动轮椅上，腿上盖着绒毯，毯下满清风。
纪凛向前走了几步：“你…好些了吗？”唉，糟糕的开场白。纪凛自认自己的嘴是真笨。
辛星将及腰的长发向后挽了挽，开口：“还好，不是那么痛了。”
纪凛不清楚他说的是身还是心。
“翛……找到了吗？”辛星忽然问道。
“…还没。”纪凛眉心微蹙，“前夜谢绥报告，说和山上有人失足跌落的痕迹，大概率是付琅翛。
和山从不和平，惜命的，都不会作死到去那里挑战极限。
和山吞噬过人类的生命，带走过异种的心跳。它来者不拒，惨白的雪埋葬了多少人和事？它将他们永安于自己的怀里。
付琅翛自两个月前逃往和山后便销声匿迹，如果他真的死在了和山，倒也在意料之内。
“你们…说完了嘛？”赫连藏插嘴道。
辛星：“怎么了？”
“我有一个好消息呀！”赫连藏的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赫显出生了？”纪凛贫了他一嘴。
赫连藏这几个星期前，知道自己要有了弟弟后，就兴奋的不得了。十句里，八句不离未出世的小赫显。纪凛心烦得都想把他打回娘胎里、去陪他弟弟了。最近赫连藏才略微有所收敛。
赫连藏：“哪能？他才进四个月大。我要说的是——星星的机械智能仿真假肢后天就到了看我办事效率快不快还不快夸我哈哈哈！
赫连藏一口气把话说完，肺里的空气都快没了。
辛星的眸子里瞬时像落了星子：“真的？谢谢。”
赫连藏：“嘿嘿。”
赫连藏又谈天说地了好一会，直到凌晨一点的闹钟声从自己身上发出。赫连藏掏出终端，快速地关掉闹钟，随后对着辛星抱了个歉，称自己突然有些小事要处理一下，随后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入极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