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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退婚 宫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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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的中秋宴,是大庆岁岁盛景。太和殿外白玉阑干悬满鎏金宫灯,暖光淌在青砖上如铺碎金,殿内丝竹绕梁,酒香混着桂子香漫过层层锦帐,群臣华服峨冠,觥筹交错间,皆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祁落安坐在右相祁阳朔身侧,一身月白绣折枝寒梅长裙,鬓边仅簪一支素面羊脂玉簪,清雅得像浸在月光里的花。她指尖捏着青玉酒杯,酒液微凉,却暖不透心底的寒——今日午后,赤鸢从姜堰贴身暗卫的身上,搜出了那枚狼牙。
那是林风十七岁在北境荒丘猎狼所得,他亲手打磨抛光,刻上细碎的纹路,塞到她手里时笑眼弯弯:“月璃,带着它,就像我护着你。”他说等归队复命,便求长辈登门,陪她看遍天下中秋月,可如今月圆依旧,狼牙却沾了干涸的血,落在仇人的爪牙手中。
玄冰玉的冷意从狼牙藏着的袖口透出来,祁落安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余光却瞥见斜对面左相姜堰的身影。老臣鬓角染霜,正举杯与身旁的官员谈笑,笑容温和,可指尖摩挲腰间玉佩的动作,却让祁落安的瞳孔骤然一缩——那玉佩上刻着几道扭曲的暗纹,与她青冥剑剑柄上的纹路隐隐相契,是九窍渊的护坛纹。
九窍渊其属地、标识皆为绝密,除了三大分支弟子与寥寥几本孤本古籍,世间无人知晓。姜堰一个朝堂重臣,怎会有刻着此纹的玉佩?他与林风的死,究竟有何关联?林风殒命的北境隘口,恰是九窍渊玄云派在外的一处隐秘据点,难不成姜堰早已盯上了九窍渊,林风的死,是他试探九窍渊的第一步?
“落安,陛下看过来了。”祁阳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带着几分对女儿的提点,“莫要失神,失了礼数。”
祁落安回过神,抬眼便见皇帝萧景琰举杯朝这边示意,她连忙起身行礼,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泠:“臣女失礼。”落座时,她不经意间与祁阳朔的目光交汇,父亲眼中满是寻常的期许,与往日并无不同,祁落安心头的疑云却悄悄漫开。
宴至中途,萧景琰兴致大发,命宫人取来文房四宝,邀群臣题诗助兴。一时间,丝竹声歇,官员们纷纷上前,或诗或字,引得阵阵赞叹。祁阳朔也被邀至案前,挥毫泼墨写下“国泰民安”四字,笔力遒劲,龙颜大悦,赏了不少珍宝。
祁落安坐在原位,心思早已飘出殿外。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暗运清风派心法,耳力陡然提升,殿内的低语声清晰入耳。姜堰与身旁太后心腹的交谈,断断续续钻进来,像淬了毒的针:“……残卷还差一页,归藏阁外围据点……”“……北境的货,已按约定交接,借的人手,需从秘地调回……”“……祁相那边,不必急,他自有打算,只需盯着他的女儿……”
北境的货,借的人手,秘地……祁落安的指尖猛地一颤,酒杯险些倾翻。姜堰果然私通外敌,而他口中的“秘地”,定然是九窍渊的外围据点,林风便是在那里殒命,想来是撞破了他的交易。可他说的“祁相自有打算”,又是什么意思?父亲明明与他对立,怎会被他如此提及?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正欲再听,太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宁静:“右相千金才貌双全,素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佳节,何不也露一手,助助兴?”
孝端太后坐在御座右侧,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在祁落安身上,她起身行礼,从容道:“臣女才疏学浅,恐难登大雅之堂,污了陛下与太后的眼。”
“无妨,不过是佳节寻乐。”萧景琰笑着摆手,“朕倒想看看,右相教出来的女儿,究竟有几分才情。”
盛情难却,祁落安只得缓步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笔。指尖触及笔杆的瞬间,林风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他曾倚在九窍渊清风派的竹廊下,看她写字,说她的字有风骨,像她的人,像她的剑。心尖一阵抽痛,她深吸一口气,蘸满浓墨,挥毫写下:“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笔力苍劲,落笔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凉,是林风在世时,两人在北境据点闲谈时,他常念的诗句,也是她心底未说的思念。殿内瞬间安静,萧景琰看着诗句,抚掌赞叹:“好!既有女儿家的细腻,又有将士的豪情,不愧是祁相之女!”
江秋厌的目光落在宣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柔。他认得这诗,林风在世时,曾与他在北境军营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少年将军便随口吟诵过,祁落安写下它,是在怀念,也是在执念。他看着她执笔的手,骨节分明,却微微泛白,想来这些日子,她过得极苦。
“这首诗,倒是让哀家想起了林将军。”太后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试探,“林将军在北境殒命,实在可惜。听闻他与右相千金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如今佳节,怕是更添思念吧?”
这话看似平常,却字字刺向祁落安的软肋,更是在试探她与林风的关系,是否藏着其他牵扯。祁落安握着笔的手微顿,抬眼看向太后,神色依旧从容:“林将军是国之栋梁,臣女与他不过世交之谊,敬佩其忠勇罢了。今日佳节,臣女更愿祝陛下与太后福寿安康,大庆国泰民安。”
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太后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祁落安放下笔,退回原位,后背却已沁出薄汗。姜堰、太后,都在试探她,而父亲的反常,姜堰的低语,像一张无形的网,渐渐将她缠紧。
她需要证据,需要查清姜堰私通外敌的铁证,查清他手中九窍渊残卷的来历,查清他口中“秘地”究竟是九窍渊的哪个据点,更要查清,父亲与这一切,究竟有无关联。
夜宴过半,贵族们开始相互敬酒,祁落安朝沈砚卿使了使眼色,她便站起身走到江秋厌身旁,江秋厌原本正和萧琰陵饮酒,看到来人就杵了一下身旁的人,沈砚卿故作娇羞地说道:“王爷可否和臣女到殿外一叙?”听到这话,萧琰陵内心十分雀跃,刚站起身来,谁料女子却说道:“哦不!咳咳……是摄政王。”江秋厌神色十分惊讶,萧琰陵则呆呆楞在了原地。
“请。”女子已经站在前方伸出手,江秋厌只得跟着出去,祁落安早早躲在暗处,确保萧琰陵跟着出来后沈砚卿从手中拿出一个香囊扭捏地说道:“王爷……臣女心悦您很久了……”走出了喧闹的宫殿,她说话的声音格外清晰,萧琰陵听到后再原地站了一会直直地从沈砚卿身后走过。
“抱歉!”江秋厌急忙把沈砚卿的手推回去转身去追走远的萧琰陵,见他们消失在视野中,两个女孩偷偷在黑暗中抱着欢呼。
“等等,小萧……老景……萧景琰!”江秋厌跟着他叫了好几声才答应,他转过头眼中满是泪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啊……呜呜呜,她怎么能心悦你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机会想直接娶她回去的,感情可以培养的对吧。”
“对对对。”江秋厌无奈地拍着他的背。
“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喜欢我!”
“停!本王与她根本没见过几面,她如何喜欢本王,更何况我在外界名声如何你不知道吗?”江秋厌摇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这个糊涂的人。
“不!这就更加证明他对你的倾心,连面都没见过几回!”萧琰陵哭得更伤心了。
“不是……你……”
“本王决定了,既如此,爱是放手,她心悦你我又何必强娶,本王去求兄长退婚。”
“等等!”江秋厌扶了一下额头,眼前人就跑远了,他也懒得再追。
第二日,祁落安陪着沈砚卿在家,到正午时终于等来了退婚的圣旨,沈砚卿拿着圣旨高兴地抱着祁落安一直跳,沈砚卿十分兴奋地开口道:“竟然真的成了而且陛下竟然没有责怪我们,还赏了一些物品来安抚我们!”
祁落安笑着摸摸她的头:“小声点,你我的行径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我当然知道啦。”
“不过,这几日难免受不了议论,我会陪着你的。”
沈砚卿伸手捧着祁落安的脸:“月璃,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谢谢你。”
可是接连过了将近半月也没有一点关于沈砚卿的传言,沈砚卿十分疑惑捏着茶杯思索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啊月璃花钱,或者是控制了流言?”
“哈哈哈哈,傻阿卿怎么可能是我,不过……如果你不介意嫁给亲王的话我只会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放心嫁。”祁落安笑着看着沈砚卿琢磨这句话。
“好啦,别想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先走了,祁落安转过身离开‘真是可爱,我用这计谋是因为我早看出来了亲王对你的感情不寻常啊傻瓜,而且十分深厚,不过你是自由的蝶,你不愿被约束,不管是谁,就算再好,你一句话我就会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