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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3 佛洛斯   黄玫瑰 ...

  •   黄玫瑰装饰在沙龙的桌上,穆里尔的鬓边,费丽希塔拉的前襟,以及那张等候着客人的软椅上。初春下午的阳光慷慨地落在室内,氤氲着玫瑰与甜点的香气。
      女人们已经愉快地交谈起来。特洛伊偶尔对答几句,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一扇迟迟没有打开的门上。什么样的衣着?什么样的声音?什么样的香水?什么样的神态?会先向谁打招呼?
      他放在膝头的手指轻微颤了颤。特洛伊借此故作掩饰地端起茶杯,他需要苦涩的茶水洗清他过量的幻想。
      放下茶杯,抬起头,面前赫然站着一个身形秀颀如水杉的青年,抱着一只眼熟的猫,正看着他微笑。
      吉芙挣脱约斐尔的怀抱,跳到地板上,熟门熟路地去讨女士们的欢心,获得抚摸。约斐尔同女士们一一打过招呼,最后转向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特洛伊。
      “终于见到您了。”电话里轻巧、悦耳的声音去除了电流的阻隔,反而显得更加不真实,“您就是瓦洛里亚夫人的孩子?”
      约斐尔保守了那个丢脸的秘密。特洛伊垂下眼,他说不出话,手指慢慢蜷起来。他的回避只是一瞬间,仍然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伸出手:“很高兴……”
      手落了空,脸颊被另一张温热的面孔贴了贴,鬓角蹭上了更加馥郁的木质香,这常见的问候让他两侧面颊烧了起来,木桩似的钉在了原地。
      “原谅这个傻瓜,他太容易害羞了。”维斯佩拉上前按住特洛伊的肩,迫使他落座,飞快地低声呵斥,“噢,你怎么不知道弯一下腰?”
      约斐尔装作对身后的声音全然不知的样子,走向沙龙另一端的空座,拾起那枝黄玫瑰,含着笑意的湛蓝眼睛似有似无地看了特洛伊一眼。
      特洛伊偏开头,假意看向吉芙。它正在用头撞费丽希塔拉夫人,湛蓝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啊,一个与他的猫行径相似,却令人讨厌的人。
      吉芙感受到了头顶一道灼热的目光。它循着空气里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疑惑地走来走去,嗅了嗅特洛伊的裤脚。不知道它的脑袋里想起了什么,垂落的尾巴忽然竖起,又高高兴兴地翻肚皮撒娇。
      没人能拒绝猫的肚子。特洛伊仍然记得吉芙的翻脸,他抵挡不过诱惑,犹豫着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被众人看在眼里。四位女士屏息,等待所有人都经历过的一刻:试图摸吉芙柔软的肚皮,随即立刻被它用前爪打了一巴掌。
      与第一次抚摸吉芙不同,特洛伊成功地摸到了吉芙的肚子,感受到手底下呼噜呼噜的震动。他的成功被误认为是吉芙的偏爱,四下几声哀叹。约斐尔略有些惊奇,他没想到所有人都清楚吉芙的小习惯。
      “一只偏心的小猫。”穆里尔眼巴巴地看着它,“你是第一次摸他的肚子?他居然没有拒绝!”
      特洛伊不明所以地思考片刻,当即决定为那个丢脸的秘密咬住这个谎言。然而不等他笃定地说出口,瓦洛里亚打趣道:“说不定吉芙认识他。”
      特洛伊噎得支吾了一瞬。他的沉默如同墨水,淡淡地又不可忽视地在沙龙里洇散开。
      “我曾经把吉芙带到了聚会上,试图用吉芙引诱大家加入戏剧社,就像今天这样。我想特洛伊在那里认识了吉芙。”约斐尔微笑着说,特洛伊为该死的戏剧社聚会掐手心,“这招很好用,今天我也打算这样做。”
      “我们都知道你今天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可是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手段。”维斯佩拉溺爱地挠着吉芙的下巴。她虽然这样说,沙龙里却是特地规避了所有对猫有害的东西,包括特洛伊带来的那束百合。
      特洛伊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胁迫着回自己房间洗澡、换好衣服。他品尝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他偷偷为这个阴谋在面对约斐尔的羞耻之外生出一份不易察觉的雀跃。
      “我听过你们的戏剧社。‘佛洛斯’,是吗?上个周我看了你们的《羊脂球》。”瓦洛里亚眼睛发亮,“经典之作。我太喜欢那个扮演羊脂球的姑娘了。文章所表达的讥诮被遣词造句完成,而你们话剧里的讽刺由那个姑娘的表演完成。啊,她不止是被人可怜的。她叫什么名字?”
      “艾雷诺尔·德·帕勒鲁瓦。我会转达您对她的欣赏。她实在是一个需亲眼见过才知道有多优秀的演员。”
      特洛伊回想起舞台上的羊脂球。羊脂球依然在为“食物”哭泣。她的哭泣没有持续很久,抬起头,环顾着低着头的人们。话剧以她沉默而尖锐的扫视结束。
      台下掌声夹杂着窃窃私语。他不确定人们会怎么评价这样的羊脂球:或许要说她该以彻头彻尾的哭泣衬托罪恶的牺牲,或许要说她无法拥有这样的眼神,或许还有更多的讨论。
      但至少瓦洛里亚、维斯佩拉和他是喜欢这样的演绎的。

      虽说《羊脂球》证实了佛洛斯戏剧社的成功之处,然而特洛伊实在是没有勇气加入,他以抽烟的名义逃到了露台上——即使他压根不抽——即使沙龙里众人的讨论对他仍有不可忽视的吸引力。
      以及那个参与在讨论里的人。
      “可以借我一根烟吗?”
      约斐尔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努力不去看约斐尔的眼睛,遗忘羞耻,保持冷静,架不住自己说出来的话矛盾又滑稽:“我没有烟。”
      “好吧。我本想尝试一下新事物。”
      特洛伊叹了口气:约斐尔在暗暗地继续发出邀请。
      对于这个并不熟悉的人,特洛伊惊觉自己居然在计较:他的邀请与友善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想要争取他:特洛伊·德·克莱尔沃,还是只想尽可能地争取一个合适的演员?
      对一个关系并不紧密的人生出如此的计较,实在是太不安分,也太可笑了,更是前所未有,他对自我的内心几乎要用“惊慌失措”来描述。
      特洛伊极力保持着常见的疏远。
      “我并不适合做一个演员,也不适合待在戏剧社里。”他生硬地说,一面说一面无声无息地谴责自己的无礼,“您和佛洛斯戏剧社都很卓越。”
      约斐尔没有即刻回应他。他想了想,直白地袒露了自己的目的。
      “我很想让你出演新话剧的男主角,特洛伊·德·克莱尔沃。”约斐尔注视着他惊愕的眼睛,连带着他想要问出口又不敢问的也回答了,“你吸引我。新话剧的剧本尚未完成,我想要你也成为这部戏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渐渐昏暗的光线里,特洛伊的脸清晰可见地染上红晕。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我的哪里能吸引你?”
      约斐尔被他真正逗笑了。
      “抱歉我不得不说起令你尴尬的事:醉酒后的你沉默而真诚,清醒的你又十分防备。实在是很戏剧化又很吸引人。”
      特洛伊的脸几乎要滴出血了。他嘴唇张开又紧闭,想回应约斐尔,又想继续躲避。最终他退无可退,慌慌张张地看看腕表,语无伦次:“我妹妹要结束马术课了她要来接我……不、我该去接她了……失陪……”
      他脚步不稳地绕过约斐尔。露台的玻璃门外,本该被特洛伊接回来的玛格丽特趴在门上,用手掌在玻璃门的反光上隔绝出一片用以看清事物的阴影,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晚上好,先生。”察觉到约斐尔的目光,玛格丽特拉开门,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小姐。你看上去健康又有力。”约斐尔笑眯眯地回应。
      “老天,玛格丽特,你怎么摔成这样?”特洛伊暂且遗忘了约斐尔,拉着脏兮兮的玛格丽特检查,“你去看医生了吗?”
      “没有骨折,没有皮开肉绽,只是一点擦伤。我去洗个澡就结束了,就这样。”玛格丽特撇了撇嘴,打算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就走。特洛伊差点没拉住这个牛犊子一样的小姑娘。
      “伤口不能沾水!”
      “天啦,我伤口沾水的次数还少吗?不过谢谢你的关心。”玛格丽特还是把胳膊抽走了。
      特洛伊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企图揪住她,只给约斐尔留了匆匆一声“失陪”。约斐尔独自一人享有着露台的空间,少了一个人便显得空间格外空旷。
      空旷意味着思想和其他东西会不由自主地填充这里。他眼前不住浮现特洛伊的面孔,扣眼里的黄玫瑰散发着馥郁的芬芳。
      年轻的、美丽的、又有着些许瑕疵的面孔。
      房间的暖光会把他修饰成瓷器,晦暗、淡薄的天光放大了他的瑕疵,显出一抹奇妙的真实感。茶会的环境稀释了他的窘涩,窘涩里不断跳动着另一种特洛伊,如此鲜活。
      约斐尔闭上眼。他为特洛伊的存在感到由衷的幸福与喜悦。
      “我回来了。”
      约斐尔感到意外。更令他意外的是,特洛伊脸上的红晕消减了大半,他在与害羞的斗争里获得了胜利。
      “我想我可以尝试一下。”特洛伊站在约斐尔面前低声说,手在背后不停地捏着自己的指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能如同你预想的那样表现。我所知道的戏剧里,我不能全然扮演‘我’。我不知道我对自己的捏造是否符合……”
      “是的,你不能全然扮演你自己。我所笃定的是你的特质会演绎出独特的魅力,你,特洛伊,本真的你依然是十分重要的。”约斐尔声音轻到随着晚风飘拂,卷进特洛伊耳朵里,“不必构想满足谁的期待,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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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中世纪线已完结!现代线开启,是与中世纪线不同的小甜水,不喜欢看的宝宝可以当做正文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