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2 我们的时代 点击就看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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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一天的努力，吉芙终于从自己的房间越狱，翻山越岭，前来撬开了客卧这扇神秘的门，溜到床边。
下午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安静的房间里。床上从昨晚睡到今天下午的陌生人没有丝毫醒的意思。
床头的手机礼貌地保持了两小时一响的频率，除此之外很安静，所有人都对这场长眠持包容的态度，只有吉芙不是很满意，因为它在自己家被非常不公正地羁押一整天了。
它甩着尾巴，在床边逡巡了一圈，选择跳上椅子，占领高地，再用狩猎者的本能判断一下陌生人的位置。
吉芙纵身一跃，投放出精准又力量惊人的打击力量。好在它跳歪了。
陌生人呼吸均匀，一动不动。吉芙盯着他，一屁股坐在陌生人的胸口上，安然地揣起了手。很快，陌生人出现了呼吸不畅的症状。
特洛伊·德·克莱尔沃，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于下午四点被一只陌生的傻猫坐醒。
脑袋的眩晕与剧痛让他在床上弹了一下，很快又倒了下去。吉芙不管这些，见他苏醒后用头拱他，扯着嗓子大声撒娇。特洛伊只能强撑着仰起脖子，看着这只毛毯一样的猫：“怎么了？怎么了？”
吉芙对此没有做出哪怕一句话的解释，只是一味地翻肚皮撒娇。特洛伊胡乱摸了摸它，吉芙却为他的动作瞬间翻了脸，推开他的手，跳下床去。
特洛伊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一只猫。伤心之余，他慢慢坐起身，下意识看向熟知的钟表的位置，然而那里空无一物。
他茫然地四下看去。简洁到几乎只剩家具的陈设，身上明显是洗过的衣物，不知道从哪里散发的淡淡木质香，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惶恐之下，他脑子里闪过一些囚禁情节。例如……
手机猝不及防地振铃，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特洛伊手忙脚乱地拾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贴着一张字条，来不及看，撕掉。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一行数字再度激起特洛伊无限的想象力，他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故作镇定地接起。
“你好，下午好。你终于睡醒了。”没听过的声音轻巧而悦耳地说，房间里的木质香更清晰了，“早上我试图叫你，但是你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谢谢……”特洛伊低头按着太阳穴。
他只能记起自己被勒内以“多结交新朋友”拉到陌生社团的庆功宴上，所有的记忆在他喝完几杯递过来的香槟后截止。
他不得不困惑、难为情地问，“为什么我在……这里？”
那个轻巧的声音应答如流：“啊，我在街上捡到了你。那时你走路晃晃悠悠的，问你你也不说话。”
这样随便的起因让特洛伊警惕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思虑再三，谨慎地向对面问：“你有什么目的？”
对面回答得很快，很随意，好像二人只在闲聊一样：“当然是为了把你囚禁在这里。”
本只想试探试探的特洛伊脊背发凉。对面的声音依旧轻巧、悦耳，没有开免提的声音低低地压在耳边，仿佛耳语：“你不想留在这里吗？”
特洛伊竟然一时无法回答他。
腿上骤然压了一只沉重的猫。吉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踩着特洛伊，试图够到他的手机，仰着头冲手机里的主人撒娇。
“吉芙？”对面的语气一下子变了，“我早上不是已经把你锁在房间里了吗！真抱歉，你对猫毛过敏吗？我希望他没有打扰你……”
“不过敏……”
“老天！您不要恐吓他！”本只打算做缩头乌龟的勒内忍无可忍，“您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被抢走手机的人撇了撇嘴：“在我穿好外套前还给我，待会我就要回家了。我一定要趁着犯罪痕迹新鲜时搞清楚吉芙怎么打开了门锁。”
特洛伊听清了所有的斗争，勒内却不以为意，因为他全身心都放在了尴尬和愧疚上。
“抱歉我不该放任你喝这么多的香槟……”
勒内在先前的道歉排演里原本会说“我不知道你的酒量这样差”，排演再三，经过众人的建议，他还是把罪责放在了自己和香槟身上，而不是怪罪自己和特洛伊糟糕的酒量。他继续睁着眼，按照自己的道歉稿说。
“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不过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也请及时跟我说。我对我犯的错误深表歉意……”
“不要再照着稿子念了。”特洛伊无奈地说，勒内的声音光是听上去都能让人想到他眼睛发直的样子，“和我说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勒内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要听吗？”
特洛伊也沉默了。
再尴尬还能怎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保不齐哪天他断片的脑袋会把这段记忆翻出来，还不如现在就让达摩克利斯之剑砸在他脑袋上。于是特洛伊咬牙道：“听听。”
勒内深吸一口气。
“你喝多了之后被他扶了一把，结果你就这样赖在他身上一步也不肯多走，于是他只能和我一起送你回家。我本来在问你家在哪里，哪知道你一句话也不肯说，他只能把你带回家。刚下车你就吐在了他身上，好在你应该什么也没吃，所以他身上只有你的胃酸。我以为这样就差不多结束了呢，可是你又突然坐起来吐了自己一身，我们只能脱掉你的衣服拿去洗洗再给你穿上……我保证我们什么也没做。你真会抓人，抓到了一个脾气最好的，如果你吐在别人身上保不齐会挨打……就这样。”
勒内语速极快地说完，仿佛这样能快点摆脱这段旁人看着都难堪的经历。
特洛伊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第一次这样恨自己听得懂母语。
“……你还好吗？”
特洛伊心里闪过一百条关于“人存在的意义”的哲思。哲学的洪流在这一刻爆发，洗刷了他前十六年被声色犬马蒙蔽的内心，滔滔不绝。不知多久后，终于在此地顿悟、宁静。
“我想死。”特洛伊平静地回答。
他猛然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出很远。
特洛伊忍着放声尖叫的冲动找到自己的外套、迅速奔向逃生出口。临出门前他在“当面道歉致谢”和“电话道歉致谢”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窝囊地壮着胆子跑回楼上把手机捡回来，出门打车迅速逃离这里。
“勒内·德·克莱尔沃：虽然我们的友情和亲情不会结束，这些也不是你的错，但是我还是恨你。我必须这样说，这样我才能要挟你不要再试图让我和你的戏剧社扯上关系，我此生不愿迈进戏剧社，也不愿再见到这位好心人。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也不想知道。特洛伊·德·克莱尔沃。”
特洛伊坐在出租车上，面容平静，用他颤抖的手打出这一条短信，在手机屏幕的裂纹里努力分辨出正确的单词。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他听见自己声音发抖，“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和照顾，我为我的失礼道歉。我知道这些不足以表达出我的谢意和歉意，后续……”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的声音在发抖。”对面大笑起来，“只是一件衣服。我不喜欢那件丑衣服，我父亲执意认为成年人该穿这样的衣服，把它送给我、要我穿着去见他。感谢你毁了它。”
特洛伊心里仍有羞愧和尴尬。他顾不得对方的挽留，匆匆交代完后挂断了电话，将这串号码拖进黑名单。
特洛伊绝望而颓废地躲进自己的公寓里，趴在床上，试图把自己闷死在毯子里。手机里，勒内还在坚持不懈地消息。
“你不想交朋友吗？我觉得他对你有点意思。”
“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
“这实在没有什么，天哪，戏剧社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在意别人的丑态，因为每一个人都没有羞耻心。虽然我得对这件事抱歉并负有责任。如果你实在觉得很尴尬，我们可以开个呕吐聚会……”
馊主意！特洛伊把手机放得远远的。他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却阻止不了自己的衣服继续散发木质香，这种气味已经全然和他的羞耻连结了。
他立即换下衣服，想要丢进水里，把所有的气味都泡掉。他不忘先前的惨痛教训，洗之前先掏掏兜里有没有纸，意外掏出了那张贴在自己手机上的纸条。
“醒来后请给我或者勒内回电话，我有些担心你。:)
“昨晚你没有喝完的醒酒汤我放在楼下的冰箱里，今早还没有变质。
“以及一些速食，和醒酒汤放在一起，如果你饿了可以吃点。
“请不要打开那扇锁着的门，我的猫在里面，我不确定它们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很多只猫？特洛伊有点遗憾，他只见到了吉芙。但如果是不必再踏入那里一步，也不遗憾了。
他虽是这样向自己强调，却因为这张纸条不由自主地去想，这个人他是否在昨晚的宴会上见过。他试图在每一个人身上找出这个人的痕迹，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与他想象的相匹配。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去寻找断片的记忆，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一无所获。
衣服上的木质香若有若无地钻进特洛伊的肺腑中，唤醒了一段模糊而零碎的记忆，几乎像做梦。
已经变得熟悉的声音温柔、带着诱哄的意味。
“是醒酒汤，喝一口。张嘴——”
记忆里他被轻而易举地哄着喝下一勺。酸甜的汤汁仔细地喂进他口中，但还是逃了一滴，试图顺着他的嘴角滑下去。生有薄茧的手指抹去那一痕水迹，特洛伊听到对方笑起来：“乖孩子。”
“……”
特洛伊猛然抓起衣服，面红耳赤，他必须把他的衣服洗到没有一点味道！
然而这种气味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纠结再三，他还是忍着羞耻嗅了嗅衣服。
慢慢地，特洛伊不觉将面孔埋进衣物里，闭上眼睛，暂且封存别的感官来分辨这缕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气味。
……有别于花香和食物的甜香，他的衣服上浸着水杉的清甜，夹杂着一点点类似于柏叶的辛辣；尾调沉沉的，几乎要把他压进梦里，散发着旧木家具温暖的味道，连带着他的心也安稳地沉下去。
特洛伊睁开眼睛。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却从额头到脖颈都泛着淡粉色。他忍不住又嗅了嗅，最后一丝尴尬也被这份气味抚平，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衣服很干净，不需要洗。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把衣服放了回去。
第二日，特洛伊穿上这身干净的衣服去看望母亲和姨母。
瓦洛里亚声称要给他介绍新朋友。然而前天“结识新朋友”的经历实在是过于惨痛，他忍不住叹气。为母亲和姨母剪下百合，为新朋友剪下黄玫瑰，叹气；包装好花，叹气；坐上出租车，叹气。
站在瓦洛里亚家门口，特洛伊揉了揉脸，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好看一点，再站直一点。这样他才敢按门铃。
黑头发的女人打开门，给了他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我的小东西！”
特洛伊没有立刻回答她。黑头发的女人亲亲他的脸颊，开始打量他：“不错，不错，你已经有了长成大人的苗头了。哦，背再直一点，含胸驼背的像什么话？”
“维斯佩拉，”特洛伊很无奈，“这个游戏你们玩了很多年了！我妈妈呢？”
被戳穿的维斯佩拉泄了气。她忿忿不平地接过特洛伊的花：“我只是测试你一下。我真的不是我姐姐吗？答不对我会嘲笑你……”
沙龙里坐着另一个黑头发的女人，扬起眉毛，看着特洛伊。特洛伊觉得哪里不对，皱起了眉头。
“……维斯佩拉？……”
沙发上的女人笑了起来。同时，他身后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嘲笑：“特洛伊！你连你妈妈是哪个都不认识！”
特洛伊被大笑着的瓦洛里亚拽得东倒西歪。他只能无奈地跟着笑，从小到大，他已经被瓦洛里亚和维斯佩拉这样耍了太多次。她们甚至觉得他傻，曾经让他的舅舅也参与了这个游戏。
“你们的新朋友们呢？”
“你来得早一些，他们还没有到。”
“你们有向他们提及过我吗？”
“当然。”
特洛伊又叹了口气：“提前向我介绍他们吧。你们有照片吗？”
“早就准备好了。”瓦洛里亚摘下墙上的几个相框，那面墙上“收集”了她们的朋友们。
“费丽希塔拉。天啦，她身上简直是有一种神性，你会喜欢她的。”一个面容看上去慈祥又悲苦的银发女人，衣着带着上个世纪的优雅。
“穆里尔。一个活泼得像山雀的姑娘，和她聊天真是太开心了。”一个冲镜头笑得看不见眼睛的姑娘，头发和眉毛染得五颜六色，“她很新潮。也许你会和她聊得来。”
“还有这位：约斐尔。”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做出介绍的人，却让特洛伊看了最久。瓦洛里亚抬起头，在特洛伊背后冲一旁的维斯佩拉挤了挤眼睛。
特洛伊看到每一个人都忍不住猜想，对方是否会是那个人。在看到这位约斐尔时，这种“幻想”尤为强烈。
他迫使自己移开眼睛。
“你还没有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我们见过的他不一定会是你见到的那样。”维斯佩拉眨了眨眼，“把他当做一个惊喜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2 我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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