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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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新林德共和国的外交使节是新任副议长向淳泉，预测他本次出访会极大促进两国关系……”
“呸！”出租车司机以呸声表达鄙夷后，又加上句评论，“就是奔着新发现的地下铀矿来的，议政院这帮卖国贼！见他的鬼去吧！”
后座乘客对他的愤慨无动于衷，低头抚弄着挂在胸前的相机。
汽车在离空景纪念塔两个街区外停住，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挎包，等绿灯亮起，大踏步汇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
十分钟以后，他出现在纪念塔西侧，正对面便是议政院大楼。
这里早已聚满激愤的人群，无数木牌高高低低，怒吼声此起彼伏，摩擦出阵阵火光。
比他们血压更高的是警察，他们全副武装，内外分成三排，尽力把抗议人群挡在黄色隔离带之外；隔离带内侧稍远，则是各路记者们，手中的长枪短炮齐齐对准大楼门口。
黑衣青年分开人群，来到警察面前。两名警察扫描过他的证件，又用金属探测棒仔细扫了一下包 ，确定里面是镜头，便挑高黄色隔离带。
青年身体一矮，游鱼般的滑进记者中间。
左侧的女记者对着摄像头侃侃而谈，“……向副议长的外交车辆即将于五分钟后抵达议政大楼，预估今天的会议将商量两国共同开发多格地下铀矿的具体事项……”
卫星将她的声音传遍白壤联邦每个角落，议政楼前的抗议声由此愈发高亢汹涌，似巨浪一叠高过一叠，浪头最高处，大楼的门忽然打开，七八位身着西装的人大踏步走出。
他们身形高大，神色严肃，每人耳朵上都挂着黑色耳机，迅速环顾四周后，飞快的组建出一道人墙。
这种情况让身经百战的记者们瞬间一阵耸动，眼尖的已发现议政楼大门后站着六七名同样装扮的男子，他们中间是个有点秃顶的男人。
“南照部长！”“是资源部长！”
隔着玻璃门，记者们开始嘁嚓卡嚓的照相，正要不顾保镖们的阻拦冲到近处，身后抗议的人流突然躁动起来，声音也随之更加尖锐。于是记者们再顾不上本国部长，在一片“来了！”“是副议长！”的呼声中，迅速转身，手里的摄像机话筒尽力伸向街道尽头。
仅仅几秒后，开路两辆黑色警车以极慢的速度驶入市政大楼前的纪念塔路，而它之后十几辆警车缓缓随行。它们从侧向插入，在抗议人群前停下，巧妙的布开一道车墙，将人群和他们手中的标语隔绝在另一侧。
更加气派的六辆礼宾车从两侧分列而入，在中间留出一条长长的甬道，恰巧容纳最后那辆白色加长轿车进入黄色隔离带内。
白色轿车慢悠悠的穿过记者群，在议政大楼正前方停下。
保安人员飞快上前，团团围在轿车四周。
轿车门向后滑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从车内跨出。他面带微笑，抢先向从红毯另一侧的走来的南照部长伸出手去。
两位高级官员热情握手，含笑交谈，仿佛好友重聚，而并非初次见面的异国人，只能靠旁边的翻译官积极沟通。
两名言语不通的朋友交谈之时，他们身畔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频频亮起，而人群反对霸权的抗议声，隔着人墙车墙异常清晰。
然而无论是南照部长，还是远道而来的向副议长，都对此充耳不闻，短暂的寒暄过后，两人同时转向被保镖隔在稍远处的记者群。
一位离得最近的记者高声开口，“请问南照部长对本次会面有何期待？”
白壤联邦的资源部长拉着朋友的手不放，笑容可掬的望向那位政府记者，“我们对两国的深度合作充满信心。”
向副议长也露出同样完美无缺的笑容，说了什么，陪同到访的新林德翻译官一字一句解释，“我也相信两国邦交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于是更多的记者开始问问题，部长礼貌的回答着，对某些刺耳的问题则不予理睬。
喧嚣又急躁的氛围并未影响到黑色风衣的青年，他并不急着提问，无声观察着周围，悄悄向侧面退了几步，来到稍有空隙的后方，一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急不可待的抢上几步，补上了他原来的位置。
青年隐在他身后，反手拉开肩上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两个长焦镜头，垂下的双手挡在风衣之内，几声轻微的金属咬合声过后，一个比普通镜头更长，也更细的镜头在他掌中成型。
青年将这个仿佛镜头似的器械举到眼前，透过人群缝隙观察自己的目标。
从镜头下浅灰色的视野，一个浅红色的十字准星赫然浮现，对准南照部长那张笑容满面的脸，随着青年视线转动，准星也随之缓缓变换角度，最终锁定他旁边的向副议长。
在黑衣青年的几次眨眼间，本有些发虚的准星越来越清晰，直到每条直线都极其锐利，青年面无表情的盯着准星下的那张脸，无声的翕动双唇。
如果向议长听得懂白壤话，他或许能听懂这个单词。
——结束。
他的手指触到镜头旁边一个小扭，准备摁下。
就在这时，镜头下的副议长突然毫无预兆的向右微偏，这微不足道的几厘米 ，恰恰避开红色准星。
黑衣青年的手指凝在按钮边缘。
镜头里他看到向议长身旁那一直侧耳倾听，不时点头的翻译，正收回推向副议长肩膀的手，向自己这个方向望来。
隔着镜头，他们视线相撞，那端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得不带一点波澜。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无意间的一次相遇，然而那道视线停得有点久，也有点太过平稳。
然后他看到翻译官平举起手臂，手掌立起，遥遥的对向自己。
红色十字准星间，他的指尖一点灰色鲜明无比。
青年思维瞬间空白。
翻译官勾动手指。
这只是摄像头扫过时极短的一瞬，记者们争先恐后向前。
在无人留意角落的一隅，黑衣青年贴着灯柱，缓缓滑跪在地。
他尽力辨别四周的声音，四周人群愤怒的吼声余音尚在，高空传来隐约的螺旋桨声。
很好，他想。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想起同伴的话，“这次目标虽然来头很大，然而对你来说，只是一次简单的工作。”
简单的工作……
他的膝盖轻触地面，而后世界彻底归于黑暗。
记者们的问题越来越刁钻，南照部长的笑容也有些公式化，他回过头看向贵客，“我们进去吧。”然而本来应该等待翻译转的副议长却出人意料的用白壤语回答，“请等一下。”
远方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终于转出了不容忽略的轰鸣。
南照部长眯起眼看向逆光而来的直升机，向身边的安全局护卫皱眉，“这是哪家电视台？不是有禁空令吗？”
他话音未落，副议长身旁的翻译官向前一步，将他侧身挡住，在安全局的特警们做出反应之前，副议长的声音已穿透了各种噪响。
那是标准流利的白壤语，“清除内部叛逆，请各位配合。”
与此同时，一辆轻巧的的银色直升机赫然悬停在纪念塔后上方。
它现身之时，翻译官将录音笔放回口袋，从怀里掏出把形式奇特的发射器扣入指间。
他单手举高，直指直升机，指间乌光流转不朽，直到汇成一簇尖利的箭头，自他掌中蓦地蹿高，划出墨色弧线，精准的没入直升机驾驶舱。
墨线尽头，燃起一点点亮光，仿佛火星溅入沸油，驾驶舱瞬间一片大亮。
直升机开始在空中剧烈的震颤，原本稳定的悬停瞬间瓦解，气流凌乱，旋浆发出尖锐的嚎啸。
议政楼前所有人，抗议人群，记者，警察，安保人员，这一瞬都像被施了冻僵魔法，抬起头，愣愣的凝视这一幕。
下一瞬，飞机停止了摇晃，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自原路仓皇逃远，极短的时间内就消失在纪念塔的另一端。
翻译官微低下头，冲着隐形麦克风低低吩咐一句，随后收回手，在目瞪口呆的记者们亮起闪光灯前，重新掏出录音笔，向南照部长和他旁边的警卫们点点头，“感谢配合。”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迅速，记者们还来不及为错失的独家扼腕，白壤安全部的特警们依旧保持着拔枪的姿势，副议长满面笑容的握了握部长的手，然后松开，率先走向议政大楼。
骤然喧哗起来的背景音中，副议长莫名感慨，“最后一次陪我出访了吧，程参事？”
陪在他身侧的翻译官笑了下，没有回答。
副议长的声音很遗憾，“听说你打了很多份报告要调去最高警署？”
翻译官的脚步顿了一顿，抬手理了理挺括的领带，回答礼貌而严谨，“是联合调查处。”
议长叹口气，“当警察……算了，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他摆摆手，“去吧，有一天想向上走了，记得我的门永远敞开着。”
程参事再度无声笑了，他停下脚步，目光掠过议政院门口，看向稍后的南照部长，后者面色复杂，正和警卫们一起打量他。
年轻的参事官欠了欠身，用流利的白壤语传达着信息，“副议长希望这点小插曲不要影响会议正常进行，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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