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你的影子》万能幸运符

3、裂痕 霍星野

　　霍星野发现霍星晚不对劲，是在第三天的晚饭桌上。
　　霍家的晚饭有规矩。七点整开饭，所有人必须到齐。主位坐着霍父，霍母在他右手边，霍星野在左手边，霍星辰挨着霍星野，霍星晚坐在最下首——那是老幺的位置，从小到大没变过。
　　今天的主菜是炙烤星牛肉，霍星晚平时最爱吃这个。但霍星野注意到，他从坐下到现在，筷子就没往那个方向伸过。
　　他在拨弄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就是不往嘴里送。
　　霍星野看了他一眼。
　　“小晚。”
　　霍星晚抬起头。就在抬头的瞬间，他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标准的，乖巧的，没有任何破绽的笑容。
　　“嗯？哥，怎么了？”
　　霍星野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饭凉了。”
　　“哦。”霍星晚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又把筷子放下了。
　　霍星野没再说话。但他注意到了更多细节：霍星晚今晚没有坐到他旁边来——明明他旁边的位置空着；霍星晚没有在桌下偷偷碰他的手——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霍星晚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次都没有。
　　霍母也注意到了。她给霍星晚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小晚今天怎么不吃？不舒服？”
　　“没有，妈。”霍星晚立刻笑起来，“就是中午吃多了，不饿。”
　　霍母点点头，没再问。
　　但霍星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饭后，霍父把霍星野叫进书房。下周有家族会议，要商议几项重要决议。霍星野站在书桌前听着，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在想霍星晚。
　　想他那个笑。想他躲闪的眼神。想他今晚一次都没有靠近自己的反常。
　　“……星野？”霍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
　　霍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点探究：“你最近有心事？”
　　“没有。”霍星野说，“父亲继续。”
　　霍父顿了顿，没再追问，继续说下去。但霍星野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决议上了。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花园里的凉亭。霍星晚有时候喜欢坐在那里晒太阳，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但现在是晚上，凉亭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空无一人。
　　书房的门虚掩着。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霍星野的耳朵动了动——那是霍星晚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不是回房间的方向。
　　是去霍父书房的方向。
　　霍星野的目光追着那脚步声，直到它消失在走廊尽头。
　　“……星野？”
　　霍星野收回视线：“父亲，您继续。”
　　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晚上九点，霍星野敲开霍星晚的门。
　　门开了，霍星晚站在门里，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金色的头发有点乱。他看见霍星野，脸上立刻浮起那个标准的笑容。
　　“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霍星野没说话，直接推门走进去。
　　霍星晚的房间很大，比他自己的小不了多少。书桌上摊着几本书，是全息投影的星际地理教材。旁边还放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露出一角红色的印章。
　　霍星野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霍星晚脸上。
　　“你今天去找父亲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霍星晚的笑容顿了顿，然后恢复正常：“嗯，有点事。”
　　“什么事？”
　　霍星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边，把那份文件往里面推了推，然后转过身，靠着桌子，看着霍星野。
　　“哥，”他说，“我想去黎明星。”
　　黎明星。边缘星系的一颗殖民星，离主星三百光年。那里有一所军事学院，以严苛著称，每年都有学生在训练中受伤甚至死亡。去那里的人，十个里能活着毕业的不到六个。
　　霍星野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去干什么？”
　　“读书。”霍星晚说，“那边有一所学院，星际军事方向的。我想去试试。”
　　“试什么？”
　　霍星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哥，”他说，“我不想一直待在你身后。”
　　霍星野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护着我，”霍星晚继续说，声音很轻，“从小到大，你和二哥，爸妈，都护着我。我是霍家最小的，是S级Omega，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但我不想一辈子都是这样。”
　　他看着霍星野，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我想去外面看看。靠自己。”
　　霍星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钟声——那是胤华楼的晚钟，九点整，提醒高三学生该回寝室了。
　　“父亲怎么说？”霍星野终于开口。
　　霍星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说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霍星野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霍星晚的手腕。
　　“走。”
　　霍星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哥？去哪？”
　　“我房间。”
　　霍星野没有回头，拉着他就往外走。霍星晚挣了一下，没挣开。霍星野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他手腕开始发疼。
　　走廊上有C级的帮佣经过。那人看见他们，立刻低下头，贴着墙根快步走开。霍家规矩，C级不能直视S级，不能挡S级的路，不能在S级经过时呼吸得太大声。那人缩在墙角，等他们走远了，才敢继续往前走。
　　霍星野拉着霍星晚穿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他拽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霍星晚被他甩在门边，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他揉了揉手腕，抬起头，看着霍星野。
　　“哥，你干什么？”
　　霍星野站在他面前，背对着窗外的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黎明星。”他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知道？”霍星野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那里每年死多少人？你知道那边什么规矩都没有，C级以下的人连尸体都没人收？你知道你一个S级Omega过去，会被多少人盯上？”
　　霍星晚没有说话。
　　霍星野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霍星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标准的，不是乖巧的，是凉的，淡的，带着一点点霍星野看不懂的东西。
　　“哥，”他说，“你不能护我一辈子。”
　　“我能。”
　　“你不能。”霍星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事，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你不能永远把我带在身边。我总要自己走。”
　　霍星野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在说什么？”
　　霍星晚没有回答。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薄薄的屏障。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这一次是九点半，提醒高三学生熄灯的时间快到了。
　　霍星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霍星野攥过，手腕上还留着红印。他看着那圈红印，忽然开口：
　　“哥，你那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霍星野愣了一下：“哪天？”
　　“那天。”霍星晚抬起头，看着他，“我问你，我们算谈恋爱吗。”
　　霍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记得。
　　那天在花园里，霍星晚站在他面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亮的，笑着问他：“哥哥，我们现在算是谈恋爱吗？”
　　他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不算，这顶多算……”
　　他没说完。因为霍星晚一巴掌扇了上来，然后转身跑了。
　　他站在风里，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跑远，想的是：这顶多算我还没正式追你。
　　但他没来得及说。
　　霍星晚跑得太快了。
　　后来他想解释，但霍星晚一直躲着他。再后来，就出了那件事。
　　“霍星晚，”他开口，声音很沉，“那天我没说完的话，是‘这顶多算我还没正式追你’。”
　　霍星晚愣住了。
　　“不是哥哥该做的。”霍星野继续说，“是我想做的。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是因为你是你。你问的那句话，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回答。但你跑了，没给我机会。”
　　他看着霍星晚，目光很深。
　　“你跑什么？”
　　霍星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以为……你说不算，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想，算了。”霍星晚低下头，“是我自作多情。你只是做了哥哥该做的，我却……”
　　他没说完。
　　霍星野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往前走了一步。
　　“霍星晚，抬头。”
　　霍星晚没动。
　　霍星野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我没有只是做哥哥该做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做那些事，是因为我想做。因为你是我想要的人。不是因为你是霍星晚，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是因为你是你。听明白了吗？”
　　霍星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你说真的？”
　　“真的。”
　　霍星晚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忽然抬手，把霍星野的手打开。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为什么不追上来解释？你为什么让我误会那么久？”
　　霍星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想的吗？”霍星晚继续说，眼眶更红了，但他忍着没哭，“我想，算了，反正就是这样。我想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看不见你的地方。我想让自己死心。我都跟父亲说了，他都同意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霍星野的眉头皱起来：“父亲同意了？”
　　“他说考虑一下。”霍星晚的声音低下去，“但我知道他会的。他从来不会拒绝我。”
　　霍星野沉默了。
　　他看着霍星晚，看着那张脸上复杂的表情——委屈，愤怒，伤心，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不敢流露出来的期待。
　　他忽然伸手，把霍星晚拉进怀里。
　　霍星晚僵了一下，然后挣扎起来：“你干什么——放开——”
　　“不放。”霍星野的手臂收紧，“这辈子都不放。”
　　霍星晚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他把脸埋在霍星野胸口，闷闷地说：“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霍星晚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晚钟，十点了。那是最后的提醒，所有学生必须在十分钟内回到自己房间。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霍星晚闷闷的声音从霍星野胸口传来：
　　“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真的。”
　　“不是因为我是你弟弟？”
　　“不是。”
　　“不是因为愧疚？”
　　“不是。”
　　“那是什么？”
　　霍星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在霍星晚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霍星晚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推开霍星野，后退两步，瞪着他。
　　“你——你——”
　　霍星野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他极少有的表情，近乎于笑。
　　“怎么了？”
　　“你怎么能——那是我小时候——”
　　“我记得。”霍星野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霍星晚瞪着他，脸越来越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变态。”
　　霍星野走过去，又把他拉进怀里。
　　“黎明星的事，”他说，“我去跟父亲说。”
　　霍星晚抬起头：“说什么？”
　　“说你不去。”
　　“谁说我不去？”霍星晚的声音又拔高了，“我还是想去。靠自己，去外面看看。”
　　霍星野低头看着他。
　　“那等我毕业。”他说，“我陪你去。”
　　“你？”
　　“嗯。我也申请那边的学院。我们一起。”
　　霍星晚愣住了。
　　他看着霍星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是真的笑，笑里带着一点点释然，一点点惊喜，还有一点点“你早说啊”的埋怨。
　　“哥，”他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真的决定要走了。”
　　霍星野没有说话。
　　“我连行李都收好了。”霍星晚说，“申请表也填了。就等父亲点头。”
　　霍星野看着他。
　　“但现在，”霍星晚笑了一下，“我觉得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一起。”
　　霍星野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去。
　　他低下头，在霍星晚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
　　霍星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传来最后一声钟响，十点整。
　　那是熄灯的钟声。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门外，走廊尽头，有脚步声经过。是查寝的老师，正在一间一间敲门。
　　“熄灯了——”
　　声音远远传来，模糊不清。
　　霍星野低头，在霍星晚耳边说：“该回去了。”
　　霍星晚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动。
　　霍星野又说：“再不走，要被记过了。”
　　霍星晚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哥，明天见。”
　　“明天见。”
　　霍星晚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亮亮的眼睛，和那个真正的、没有伪装的、只属于霍星野一个人的笑容。
　　然后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霍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霍星晚房间的灯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看着那扇黑下去的窗户，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月亮很亮。
　　那天晚上，霍星辰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他看见对面霍星野房间的灯亮着。他看见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影。他看见其中一个人影离开，另一个人影站在窗前，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他找了一会儿，找到那颗最亮的。
　　他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回到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今天白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人。
　　凌霄逸。活着的，恨着他的，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凌霄逸。
　　没关系。
　　他在心里说。
　　你活着就好。
　　哪怕恨我。
　　哪怕不见我。
　　你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窗外，那颗星星亮着。
　　亮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