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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星陨如雨 晚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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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七点开始。
晶丽酒店的旋转门一刻不停地转动,迎来送往这座城市最顶端的那些人。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两排侍者垂手而立,每一个都经过严格挑选——五官端正,身量修长,信息素等级控制在C级以下。
这是规矩。
S级不会容忍比自己低的人靠得太近,更不会容忍他们身上带着刺鼻的气味。所以侍者们提前三天就开始服用抑制剂,确保今晚的信息素淡到几乎不存在。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具具漂亮的摆设,目光低垂,呼吸放轻,连眼珠都不敢随意转动。
一辆黑色的加长悬浮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霍星野。黑色西装,黑发整齐地向后梳起,露出一张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他的眼神从那些侍者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是在看几盆摆在路边的植物。侍者们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
跟在他身后的是霍星辰。眉眼如画,眼尾一颗泪痣,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是挂在脸上,像一件得体的装饰品。他从侍者身边走过,那些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最后下来的是霍星晚。
金色的头发在酒店的灯光下亮得晃眼。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白色西装,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他走下车,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然后转过头,对霍星野笑了一下。
“哥,今晚人多吗?”
“不多。”霍星野没回头,“几个该见的。”
“哦。”霍星晚点点头,跟上去,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那是霍家人该站的位置。
三个人走进酒店大堂,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S级前面,没有人敢直视他们的眼睛,甚至没有人敢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呼吸得太大声。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从幼儿园开始就有人教他们:星徽在上,家族徽章在下。曜石霍家,月华石凌家,月长石顶级嫡系,星辉石次一等,合金——那是C级,暗淡无光,只配在最边缘的地方待着。
那些东西刻在徽章上,也刻在每一个人脸上。
霍家的人走进宴会厅时,厅内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不是因为灯真的暗了,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那目光太密太浓,反而让别的地方显得暗淡。
霍星野目不斜视地走向主位。霍星辰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后落在一个方向。
凌霄逸站在那里。
粉紫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站在人群边缘,周身三尺之内空无一人。没有人敢靠近他,不是因为他不近人情,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太冷了。那种冷不是刻意的疏离,是一种天然的屏障,告诉所有人:别过来。
霍星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凌霄逸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朝这边看过来。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凌霄逸移开了视线,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霍星辰的嘴角动了动。那个笑意还在,但眼底的东西已经沉了下去。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霍星野旁边的位置,站定。
宴会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笑语寒暄。S级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谈论着生意,谈论着家族,谈论着这个月又吞并了几家公司。B级和C级远远地站在外围,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等待着被叫上去敬酒的机会。
他们不敢主动上前。
规矩就是规矩。S级没有开口,C级就不能靠近。哪怕只是在旁边站着,都是逾矩。
霍星晚端着一杯酒,站在霍星野身边,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有人过来敬酒,他就笑着点头,说几句得体的话。等人走了,他偏过头,凑到霍星野耳边,压低声音:
“哥,凌家那位今天心情不好?”
霍星野没看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为什么?”霍星晚问。
霍星野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点无奈,一点点纵容,还有一点点“你怎么这么八卦”的意思。
“不知道。”他说,“别问。”
霍星晚撇撇嘴,没再说话。
但他还是忍不住朝凌霄逸那边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角落里,周身三尺无人,手里端着酒杯,却一口没喝。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霍星晚收回视线,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没说出来。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有些僵硬的笑容。他走进来,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星辰身上。
霍星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认识那个人。
不,应该说,他认识那个皮囊下面的东西。
顾云深。或者说,披着顾云深皮囊的那个攻略者。
攻略者朝他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礼貌,谦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那是顾云深从来不会有的表情。真正的顾云深笑起来礼貌但疏离,从不会对任何人露出这种近乎讨好的神色。
但周围的人看不出来。
他们只看到一个S级朝霍家二少走过去,以为是要敬酒,自动让开了路。
攻略者走到霍星辰面前,举起酒杯。
“霍二少,”他说,“久仰。”
霍星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攻略者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继续举着酒杯,等着霍星辰回应。
霍星辰还是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攻略者,目光平静,平静到近乎空洞。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东西,会在不久的将来,毁掉他身边的所有人。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动不了。
九十九次了。每一次他试图提前做点什么,结局都会更糟。他已经学会了站在原地,只是看着。
“二弟。”
霍星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星辰转过头,看向大哥。
霍星野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有人跟你敬酒。”
那意思是:应了。
霍星辰顿了顿,然后举起酒杯,对着攻略者点了点头,抿了一口。
攻略者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起来。他也喝了一口,然后转身离开,走向下一个目标。
霍星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
晚上九点四十一分。
宴会接近尾声。
霍星晚找了个借口溜出去透气。他站在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哥,你也出来了?”
脚步声顿了顿。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霍星野的。
“霍三少。”
霍星晚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人站在几步之外。那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霍星晚觉得不舒服。
那是霍家的对家。
他认识这个人。秦家,最近在跟霍家抢一块地皮,抢得很凶。
“秦叔。”霍星晚笑了笑,笑容乖巧,“您也出来透气?”
秦姓中年人点点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今晚的宴会不错。”他说,“霍家来的人不少。”
霍星晚笑着应和:“是啊,都来给大哥捧场。”
中年人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景。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霍三少,你大哥有没有跟你说过,有些东西,该让的时候要让?”
霍星晚的笑容不变。
“秦叔,”他说,“您这话说的,生意上的事,我不懂。”
“是吗?”中年人转过头,看着他,“我听说,那块地皮,是你坚持要抢的。”
霍星晚的笑容顿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秦叔您听谁说的?我一个小孩子,哪懂这些。”
中年人看着他,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笑,拍了拍霍星晚的肩膀。
“年轻人,懂得藏拙是好事。”他说,“但藏得太深,有时候反而容易出事。”
他转身走了。
霍星晚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霍星晚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晚上十点十五分。
宴会散场。
霍星野被几个人拉着说话,一时走不开。霍星辰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霍星晚提前去了停车场,坐在车里等他们。
车门打开,他钻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秦家那个人说的话。
“有些东西,该让的时候要让。”
“藏得太深,有时候反而容易出事。”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他确实藏得很深。在哥哥面前乖顺听话,在别人面前滴水不漏。但他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块地皮,他确实坚持要抢,因为他知道那不只是地皮,那是霍家未来的命脉。
他不让。
他就是不让。
但这不代表他蠢。他知道秦家会报复,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在今天,选在这个地方。
他坐直身体,按下通讯器。
“喂,小周,秦家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吗?”
那边说了几句话。
霍星晚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我知道了。”他挂断通讯,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四周的黑暗。
夜风很凉。
他忽然想起霍星野。他还有话没跟大哥说。那句半开玩笑的试探,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算了,等回去再说。
他转身,准备回车上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群人从黑暗中涌出来。他们没有穿西装,没有戴徽章,但他们手里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枪。
霍星晚的反应很快。他转身就跑,冲向停车场的出口。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但他的前方,又有一群人堵了上来。
前后夹击。
霍星晚停下脚步,站在停车场中央。周围全是人,全是枪。他跑不掉了。
他慢慢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各位,”他说,“有话好说,这是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人群让开一条路,秦家那个中年人从后面走出来。
他看着霍星晚,脸上带着笑。
“霍三少,”他说,“我刚才提醒过你。”
霍星晚的笑容不变:“秦叔,您这是……”
“别装了。”中年人打断他,“你知道我要什么。那块地皮的合同,拿出来。”
霍星晚眨眨眼:“秦叔,合同不在我身上。”
“那就打电话让你大哥送来。”
“我大哥……”霍星晚顿了顿,忽然笑了,“我大哥不会给的。您也知道,那块地皮对我霍家意味着什么。”
中年人的笑容冷下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
人群朝霍星晚涌过去。
霍星晚后退一步,又一步,然后他忽然转身,朝旁边的楼梯冲去。
枪声再起。
他跑上楼梯,一步三级,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后的人在追,枪声在响,但他没有停。他只知道往上跑,往上跑,跑到顶楼,或许还有机会。
他跑上了十楼。
楼梯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门。他撞开门冲出去,然后猛地停住。
这是一层正在施工的楼层。没有窗户,只有空荡荡的窗口。地上堆着建材,墙上还挂着防护网。
他转过身。
追他的人已经涌了上来,堵住了他身后的门。
霍星晚站在窗口边,看着他们。
秦家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他,笑了笑。
“霍三少,”他说,“还要跑吗?”
霍星晚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枪。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忽然想起霍星野。
想起今天下午,他问大哥:“哥,今晚人多吗?”
大哥说:“不多。”
他想起他上车之前,回头对大哥喊:“哥,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大哥站在夕阳里,微微点头。
他忽然有点后悔。
那句话,他应该早点说的。
不管大哥怎么回答,他应该早点说的。
秦家中年人举起手,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霍星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乖巧的,不是撒娇的,甚至不是明亮的。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有一种遗憾,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然后他向后一仰。
他坠落了。
夜风灌进他的耳朵,呼呼作响。他坠落的速度很快,快到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看见头顶那层楼的窗口越来越远,那些人影越来越小。
然后他看见夜空。
很黑,很暗,没有星星。
再然后,他看见一只手。
那只手从虚空中探出来,托住了他坠落的身体。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深冬的雪。
手的主人从虚空中走出。
白发,极长的白发,垂落在身后,拖曳在虚空中。面容好看到无法形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芐遥鸞。
神明。
霍星晚躺在她的手心里,仰头看着她。
他认出了她。
那是他从小信仰的神明。霍家供奉的,凌家供奉的,这座城市里所有顶级家族都供奉的。他小时候跪在神像前祈祷,无数次想象过她的样子。但她的真容,比任何神像都好看。
“你……”他张口,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在坠落中摔碎了,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那只白皙的手。他的肋骨断了,内脏碎了,脊椎也断了。他动不了,说不出话,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看见。
芐遥鸞低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孩子。
“回去吧,”她说,声音温柔得像风,“还不到时候。”
然后她合拢手指。
霍星晚的身体在她掌心碎裂,像一朵被碾碎的花。
血从她指缝间滴落。
远处,有人看见了这一幕。
霍星辰站在停车场边缘,抬头望着天空。
他看见那只手,看见那团金色的火焰碎裂,看见血从虚空中滴落。他看见霍星晚——他的弟弟,那个总是笑得明亮的孩子——在他眼前粉身碎骨。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抬头看着,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底没有泪。
他只是看着。
直到那只手收回去,直到虚空闭合,直到那团金色的火焰彻底消失。
他才低下头。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宴会厅。
他走进门的时候,霍星野正在和人说话。那人见他进来,笑着招呼:“霍二少,正说到你呢——”
霍星野转过头。
他看见霍星辰的脸,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一眼,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丢下那人,大步走过来。
“小晚呢?”
霍星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星野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有再问,转身就往外冲。
他冲到停车场,冲到那栋正在施工的楼下面。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
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十楼那个空荡荡的窗口。
他的弟弟就是从那里坠落的。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
他的通讯器响了。他接起来。
“大少爷,”那边的声音很急,“秦家那边有动作,他们在蒲团星设了埋伏——”
霍星野没有说话。
他挂断通讯,转身就走。
他走回酒店,走进宴会厅,走进一间空着的休息室。他关上门,坐在沙发上。
他拿起通讯器,拨出一个号码。
“查。”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秦家,一个不留。现在。”
对方说了什么。
他听完,挂断,然后坐在那里。
窗外的夜很深。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通讯器再次响起。
“大少爷,”那边的声音很急,“您在蒲团星的队伍……被包围了,是秦家的人——”
霍星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那边的厮杀声、惨叫声,然后归于死寂。
通讯断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通讯器。
屏幕上还亮着,是霍星晚今天下午发给他的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
“哥,今晚等我。”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休息室。
他走出酒店,站在门口。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夜空。
很黑,很暗,没有星星。
他忽然想起霍星晚小时候。刚会走路那会儿,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摔倒了也不哭,就坐在原地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喊:
“哥哥,抱!”
那时候他总是回头,走过去,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抱起来。
现在那个孩子不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夜风灌进来,把他最后的声音吹散:
“小晚,哥来了。”
在同一时刻,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还有人在坠落。
蘖照暄抱着弟弟的尸体,从胤华楼楼顶一跃而下。
那座楼是他们曾经的学校。他们离开那里已经好几年了,但他记得每一级台阶,记得弟弟每次走不动时趴在他背上的重量。
蘖霁死在一个小时前。心脏病突发,倒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笑。
他抱着他,走上楼顶,然后跳了下去。
夜风灌进他的耳朵,呼呼作响。他抱紧怀里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把头靠在他额头上。
“哥来了。”他说。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顾时隅从自家阳台一跃而下。
他死之前,给顾云深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阿深,我走了。
这辈子没护住你,是我不对。
下辈子,我还你。”
他把信放在桌上,然后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他坠落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顾云深。那个从小和他吵到大的死对头,那个被攻略者占据了身体的可怜人。他这辈子什么都没做成,唯一的执念就是把他救回来。
但他失败了。
夜风呼呼地响。他闭上眼睛。
凌霄逸死在自己的公寓里。
他死之前,手筋已经被挑断。血从他手腕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粉紫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半边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自己。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心脏,捅了进去。
刀锋刺穿皮肤,刺穿肌肉,刺穿肋骨之间的缝隙,刺进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很疼。
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靠着镜子,慢慢滑落,坐在地上。血从他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个人。
霍星辰。
那个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死的人。那个背叛了他的人。
他恨他。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恨了。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慢慢失去光。
然后,他死了。
凌晨三点。
霍星辰坐在空无一人的宴会厅里。
周围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他坐在角落里,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哥死了。他的弟弟死了。凌霄逸死了。顾时隅死了。蘖家兄弟死了。
只剩下他。
还有那个披着顾云深皮囊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没有哭,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他的世界已经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看见的,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亮,很暖。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床头的闹钟在响,指针指向早上七点。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没有血,没有伤。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楼下有人在说话,有车在行驶,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过。
他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他看着那片阳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第一次。”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阳光继续照进来,照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
新的轮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