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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上集 后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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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事处理好以后,谢楠竹彻底没有了回家的念头。
对于他来说,爷爷走后,这个家彻底没有意思,只是一个词,曾经承载着他的童年而已。
老家的钥匙给了谢峰,谢峰指尖攥紧冰凉的钥匙,目光沉沉扫过满地还未收拾完毕的杂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收拾东西的谢楠竹,默不作声的转过头道:“3天,3天以后你跟着我去外地,你的学籍我已经托人开始转了。”
谢楠竹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攥住裤边,抬起头看着谢峰,心里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够冷血的,就算我不上这个学,我也不会跟着你走。”话落,他弯腰将散落的几件衣物塞进背包,仔细拉上背包拉链,拿上带来的背包,抬步走出了房间。
谢峰沉默了一会,垂眸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不断弹出的消息,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抬眼看向门口离去的背影。
“你不走也得走——”
温止洋和他父母聊了一会,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谢楠竹从房间里面缓步走出来,立马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转头对着他父母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温父温母轻轻点了点头。
谢楠竹抬了抬眼皮,长长的睫毛垂了片刻,眼底带着一丝挥散不去的茫然,疑惑的看着温止洋:“他们不回去吗?”
“我爸妈要在老家呆一段时间,说是给家里帮帮忙,他们就让我先跟着你回去了。”
晚上,客厅天花板的灯光亮度调得很低,昏黄光线铺满整个屋子,谢楠竹被温止洋拉着坐在客厅,说什么也不让他自己待在房间。
温止洋左右看了看谢楠竹,视线细细扫过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与紧绷的下颌线,确定他没有哭以后盘腿坐在边上,看着他的脸问:“你爸又跟你说什么了?”
谢楠竹微微抬眼,眼底闪过几分猝不及防的惊讶,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温止洋笑了笑,起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你拉着个脸就知道,除了你爸没有人能让你有这样的表情。”
谢楠竹沉默,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手链,垂着眼沉声道:“他说还有3天就带我走,不过我拒绝了。”
温止洋猛的转过身子,眉峰微微一蹙,身体往前倾了些许:“你爸他怎么想的?一件事情还没过去就急着带你走?”
谢楠竹轻笑了一下,低着头心里想着。
是啊,没人比谢峰更心急了。
爷爷刚走,家里所有杂乱的后事、堆积的人情往来,全都还悬在半空,乱糟糟的没个收尾。
可谢峰眼里从来没有这些,没有他刚失去唯一亲人的崩溃,没有他积压多年的疲惫,只盯着他这个人,盯着他的学籍、他的未来,像在掌控一件必须按计划安置的物件,冰冷又功利。
“他从来都这样。”谢楠竹的声音很轻,视线落在脚下冰凉的地板上,“从小到大,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温止洋安静地看着他,重新把头靠在沙发上,视线淡淡的望向天花板,也不管谢楠竹能不能听见:“我爸妈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过你,起初只是关于咱们两个小时候的事,到后面就是从亲戚口中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越来越僵硬。”
“有个事我没跟你说过,我妈有的时候会和澜姨聊天,有的时候我爸不在家就我和我妈,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和澜姨打电话,起初我还纳闷,她们两个能聊什么,上次我偷听的时候才听到她们在说你。”
“说我?”谢楠竹愣了愣,睫毛颤了一下,抬眼看向温止洋。
“嗯。”温止洋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许,“这么来说,我妈都把你当半个儿子了。”
谢楠竹静静听着,垂了垂眼睫,指尖无意识蹭过沙发布料,怪不得他之前在学校收到的零食都是他爱吃的,在日常他跟母亲提过的一些小事,温母都会出面帮他解决。
谢楠竹抬眼看向温止洋,声音轻轻的:“难怪伯母一直对我这么好。”
“不然呢?”温止洋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妈看着你长大的,早就把你当自家小孩了。”
谢楠竹指尖摩挲着手链,没有开口说话。
“我爸妈一直都不认同你爸的做法,但是碍于是亲戚的份上,也不敢多嘴。”温止洋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他们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有多压抑,也知道爷爷是你唯一的依靠。”
“澜姨每次和我妈打电话,都在叹气。”
谢楠竹抬眸:“叹什么?”
“叹你太乖、太能忍。”温止洋靠着沙发,语气直白,“从小到大受了委屈从不闹,被你爸安排所有人生,也只会默默受着。”
客厅灯光昏沉安静,晚风从窗外吹进来,缓缓拂动窗帘边角,布料轻轻摇晃。
谢楠竹低头,扯了扯嘴角:“反抗也没用。”
“这次不一样。”温止洋坐直身子,目光认真看向他,“三天时间,他转不走你的学籍,所有关键流程必须本人到场签字确认,你不去,谁都替不了你。”
谢楠竹抬头看他。
“你别怂。”温止洋盯着他,语气笃定,“你不想走,就没人能强行带你走,我陪着你。”
谢楠竹沉默几秒,唇瓣轻动,轻轻点头。
“好。”
“这三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温止洋说,“他找你谈,我在,他逼你,我替你挡。”
谢楠竹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积压多日的疲惫稍稍散了些。
他微微靠向沙发后背,身体松垮下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房间空旷寂静,屋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冲淡了满室的压抑。
温止洋抬手,俯身从茶几边缘拿起那杯静置已久的温水,稳稳递到他手边。
“喝点水。”
谢楠竹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嘴唇贴住杯沿轻轻抿了两口,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
“其实我早就做好打算了。”他低声开口。
温止洋看向他:“什么打算?”
“就算他逼我,我也不会离开这里。”谢楠竹目视前方,目光落在漆黑的窗户外,语气平静却坚定,“爷爷的坟在这里,我不走。我留下来读书、留下来生活,哪里都不去。”
“我知道。”温止洋应声,“我都顺着你。你想留,我就陪你守着这里。”
谢楠竹侧头看他,眉眼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你可以回你爸妈那边。”
“没必要。”温止洋摇摇头,语气随意,“我回去也没事干,留在这儿还能看着你,免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或者被你爸单独叫去谈话。”
“他不会跟我好好谈的。”谢楠竹轻声道。
“所以我更要在。”温止洋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地板,“他强势惯了,只会命令,不会沟通。你一个人面对他,迟早被他绕进去、被逼着妥协。”
谢楠竹没再反驳,安静握着水杯。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没有过多的话语,氛围却格外安稳。
夜色越来越浓,乡镇的夜晚格外安静,路边的路灯隔着窗户投进细碎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明明暗暗。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虫鸣,微弱转瞬消散。
过了许久,谢楠竹轻声开口。
“止洋。”
“嗯?”
“如果最后,还是拦不住呢?”
温止洋转头看向他,眼神沉稳。
“那就耗,耗到三天期限过,耗到手续卡住,耗到他主动放弃,规矩摆在那里,未成年转学、异地就读,必须监护人陪同、本人确认,缺一不可,他再着急,也越不过学校的流程。”
谢楠竹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温止洋弯了弯眼,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本来就不用怕,你还不相信你发小我呀。”
谢楠竹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另一边,夜色笼罩了整座城郊。
谢峰早已离开了老家,驱车一路驶向城郊偏僻的独栋别墅区,这里不是热闹拥挤的小区,是一片独门独院的低密别墅住宅,道路干净,院落雅致,四下安静无人。
他停稳车子,解开安全带,独自推门下车,缓步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晚风掠过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路灯的光晕落在柏油路面,拉长他单薄的影子。
走到最内侧一栋独栋别墅外,院门半敞着,院内亮着暖黄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铺满整片草坪。
院子草坪上,一对夫妻正弯腰陪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穿着浅色裙子,踩着草坪跑来跑去,身后还跟着两只小狗,夫妻二人站在一旁,目光温柔,静静看着嬉闹的孩子,周身满是安稳和睦的气息。
在他们身旁站着一个男生,和父母一样静静的看着草坪上嬉戏的女孩。
谢峰站在院外的树影里,身形挺立,默默望着院内温馨的一幕,久久没有挪动脚步,面容隐在夜色里,情绪晦暗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