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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感情 凉风吹遍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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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吹遍整座城市,天边乌云压得很低,随时都要落下雨来。
谢楠竹揣着一身冷意走进家门,弯腰换好拖鞋,随手将腕表搁在玄关柜上。客厅里传来谢峰压低的通话声,听语气是在商量要紧事。
他没打算上前搭话,垂着脑袋径直往卧室走。
谢峰听见脚步声,当即挂断电话,沉声喝住了他。
谢楠竹充耳不闻,手已经摸出裤兜里的钥匙,正要拧开门锁。
“你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对待长辈就是这种态度?”
后槽牙紧紧抵在一起,谢楠竹侧过脸淡淡扫了谢峰一眼,垂落手臂,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明天跟我去一趟医院。”
“嗯。”
他转身准备关门,心里早有定论。以往谢峰带他去医院,无非是让他复查旧疾,或是陪同应酬往来的朋友问诊,从来没有一次是顺心的。
谢峰瞧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心头火气直冲头顶,原本打算隐瞒的话,再也憋不住。
“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我难道乐意带你来回折腾?要不是你爷爷一心想见你,我根本不会耐着性子跟你好好交谈。”
谢楠竹向前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猛地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眼底浮起一层慌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爷爷住院了。”说到最后,谢峰的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谢楠竹浑身僵硬地钉在原地,愣了许久,喉咙发紧,才勉强挤出问话。
“什么时候出的事?”
“昨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你爷爷的意思,怕打扰你学习。”最后几个字,谢峰刻意加重了力道,看着格外刺耳。
酸涩猛地冲上鼻尖,谢楠竹没有再多争辩半句,转身走回卧室,房门被他轻轻合上,落锁的声响隔绝了客厅所有动静。
那一整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喘不上气。
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时,困意才姗姗来迟,可心里悬着的事让他不敢闭眼,强撑着起身收拾东西。
父子二人一路乘车赶往医院,全程没有半句交谈,车厢里只剩沉闷的安静。
走到病房门外,谢峰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身侧神色紧绷的谢楠竹。
谢楠竹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每次站在病房门口,心底都会涌出难以压制的恐慌。短短几秒停留,脑海里已经脑补出无数糟糕的结果。
肩膀忽然落下一道轻拍,谢峰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进去吧。”
谢楠竹抬手拧开门把手,快步踏入病房,看清床上景象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老人躺在病床上,周身缠绕着各色输液管子,双眼紧紧闭合,药液顺着滴管一滴滴下坠,一旁的心电仪器持续发出规律刺耳的滴滴声。谢敏婷安静坐在床边,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床上的老人。
听见开门动静,她抬眼望见谢楠竹,愣了片刻。
“小楠?”
“姑姑。”谢楠竹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谢敏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谢楠竹目光牢牢锁着消瘦的老人,低声追问。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脑出血。”
短短三个字,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他猛地站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旁的谢峰一跳。
“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仓皇逃离了病房。清晨的医院走廊人烟稀少,护士站距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谢楠竹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缓缓蹲下身。他一早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这般场景,冲击还是远超预想。
独自缓了许久,他才整理好情绪走回病房。安静听谢峰与谢敏婷聊了几句老人的近况,谢峰抬腕看了眼时间,开口催促他离开。
谢楠竹轻轻点头,起身之前,趁着二人谈话分神,从口袋摸出一枚随身带的平安符,悄悄放在老人的枕头侧边。
两人离开病房后,谢敏婷才留意到那枚小巧的平安符,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
回到家中,谢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胡思乱想,回房休息一会儿,晚饭想吃什么?”
“不用,我出去走走。”
胸腔里淤积的压抑无处排解,谢楠竹漫无目的地走到小区花坛边坐下。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脑出血”三个字,还有姑姑方才那声绵长无力的叹息,太阳穴一阵阵突突抽痛。
一块冰凉的外壁忽然贴上他的手臂,谢楠竹骤然抬眼。
温止洋举着两瓶冰可乐,眉眼带着少年惯有的笑意站在他面前。
“一个人蹲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温止洋?”
少年顺势挨着他坐下,将其中一瓶可乐递到他手里,语气轻快。
“还算你能认出我,不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谢楠竹扯了扯嘴角,没搭腔。温止洋细细打量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忍不住开口追问。
“出什么事了,脸色差成这样?”
“没什么。”
温止洋清楚他的性子,所有心事全都闷在心底,旁人再怎么劝说也不肯吐露分毫,索性不再追问,安静陪他坐着吹风。
沉寂片刻,谢楠竹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发小,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你……要不要喝点酒?”
温止洋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喝酒。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市沿街挂满暖黄灯火。两人逛了半晌,最终选了一家露天烧烤摊,拉来两张塑料小凳并排坐下。
温止洋刚落座,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两罐烈酒摆上桌,兴致勃勃说着今晚好好放松一番。
谢楠竹没有拒绝,拿出手机给谢峰发去消息,告知对方自己会晚些回家。昨夜彻夜未眠,再加上白天在医院积压的满心憋屈,他心绪杂乱,压根没留意酒瓶上标注的度数。
聊着过往琐事,两人渐渐放开,一罐接着一罐往下喝,早忘了最初定下的分寸。
温止洋头脑尚且保留几分清醒,抬眼望向身旁的谢楠竹。少年面无表情仰头饮酒,脸上既不见醉酒的绯红,也没有半分昏沉模样。
“温止洋。”
谢楠竹忽然出声,嗓子哑得厉害,温止洋闻声心头猛地一颤。
“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温止洋眨了眨眼,老实摇头作答。
“没有啊。”
“哦。”
谢楠竹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手机挂件,低声喃喃自语。
“我们班上有个同学,说喜欢我,你说这件事可笑吗。”
温止洋心里咯噔一下,望着他空洞涣散的眼神,心知他已经醉了。明明出门前特意挑选了低度酒水,他低头看向桌上空掉的易拉罐,整个人瞬间僵硬——方才拿错了高度酒。
谢楠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茫然无措。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答应对方不合适,直接拒绝,我又于心不安……”
温止洋没有插话,就安静坐在一旁,耐心听他倾倒积压许久的心事。半晌后谢楠竹停下倾诉,起身前去柜台结账。
饭后两人并肩走到公园石桥边,湖面平静无波,沿路路灯只透出微弱昏黄的光晕。
谢楠竹从口袋摸出一包烟,全然不顾周边是否有路人,低头点燃一根。烟气缓缓四散开来,苦涩微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温止洋坐在他身侧,视线时不时被缭绕的白雾遮挡。安静等候许久,才听见谢楠竹低沉的嗓音响起。
“温止洋,想要认清自己心底真正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难。”
温止洋一时语塞,搜遍脑海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宽慰他。
周遭陷入绵长的沉默,只剩晚风拂过湖面的轻响。温止洋隐约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抽噎声,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路灯柔和的光线铺在谢楠竹半边侧脸,烟头星火忽明忽暗,温止洋清晰看见他垂在腿侧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他脑袋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片刻过后,谢楠竹忽然扯出一声冷嗤,带着浓浓的无力。
“我差点忘了,这种事,你也不会懂。”
温止洋静静望着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无可奈何,一言不发地陪着他静吹晚风。
烟头的火光彻底熄灭的瞬间,温止洋余光瞥见石桥后方的路灯底下站着一道人影。那人穿着黑色外套,手中攥着手机,直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凝望。
温止洋微微一愣,没有出声提醒沉浸在情绪里的谢楠竹。
他视线往下一瞥,落在谢楠竹随手搁在石栏上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弹出一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