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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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李汐文的话没错。
成绩最迟明天下午出，于是早在第一节课后就有了小道消息。
不枉束明超在办公室门口蹲了一整节下课，虽然他考得不咋地，却很乐意通过各种方法打听别人的分数，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分高一点似的。只是偷听毕竟隔着墙，老师也不可能在办公室里大声朗读大家的成绩单，所以透露的消息只有部分，甚至不知真假。
但别人哪管这些，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就不错了。因此等束明超回来，他的课桌旁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糯糯非常有先见之明，一下课就跑到夏宇旁坐着，这才堪堪躲过被挤成糯米团的命运。
他独自欣赏了一会儿王悠然被人又撞又踩后气不过与几个倒霉蛋打嘴炮的样子，学习完骂人小寄巧后一转头，发现了一只抓耳挠腮的夏宇。
糯糯：“你干嘛？身上痒就去洗澡。”
夏宇：“啊啊啊怎么办我感觉自己这次好像考砸了——”
糯糯：“自信点。”
夏宇停了动作十分感动。
糯糯：“把感觉和好像去掉。”
夏宇：”……我要和你绝交。”
应付完一轮又一轮袭击，束明超终于得以从人群里解放，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就跑过来找人。
糯糯对成绩什么的其实不在意，但抵不住某人非要告诉他。
束明超：“来来来，猜猜你多少？”
糯糯：“你猜我猜不猜。”
束明超：“行，那我直接告诉你班排吧。”
他特意在这里停了一下，卖了个无人在意的关子。
只有夏宇愿意配合：“……多少？”
束明超邪魅一笑，伸出右手四根手指：“这个！”
夏宇不可置信，声音都要劈叉：“夺少？！”
俩外人都很激动，唯独糯糯这个成绩拥有者没太大反应地坐着，食指一圈一圈转夏宇桌上的自动铅，连速度都没怎么变。看着实在是很无所谓。
而他一边转着笔，一边还不忘了嘲讽：“第四而已，这不是很简单就可以做到的吗？”
对面二人先是反应几秒，然后双双破防。
“第四而已？！”
“很简单就可以做到？！”
“我把你当狗你也是真不把我当人啊！”
“呜呜呜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我真的要和你绝交了！”
“加我一个！”
“话说我考多少啊？”
“根本没听见你名估计也就倒数前几吧。”
“不是你也没放过我……但一想到你也陪我一起倒数我就放心了，好兄弟！”
“好兄弟！”
二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抱在一起开始拜把子。
糯糯并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两人，默默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然后看见一个清秀的背影。
腰杆永远挺得很直，坐姿端正，整洁的书桌神清气爽，右手握笔时指尖绷出的弧度也很好看，最可爱的是她思考的时候脑袋会轻轻晃几下，一直平放在桌面的左手偶尔还会托住脸颊，挤出脸上并不多的软肉。
是槐轻思。
她真好看。
不对不对什么东西……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心不想则安……”糯糯心中默念，努力把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强压下去，一整天都赌气似的没再主动看让他心乱的源头。
可再怎么避着也躲不过放学那段独处。
幸好他一直是走在槐轻思后面，不然一定早被发现了。
糯糯没松完一口气，槐轻思措不及防一个回首：“考完感觉怎么样？”
“啊？嗯……挺好的。”
“嗯。”她应完又没事一样继续走，只留糯糯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拍胸脯。
吓死了。
沉默着走了一段，糯糯总觉得这一路气氛怪怪的，于是开口打破：“对了，你期中考怎么样？”
今天刚出了成绩，提这个话题总不会有问题的……吧？
下午五点，落日归西时分，天空蓝得温暖，天边的云层像金灿的流鳞。
而槐轻思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糯糯看不见她表情，见她一直不说话，便快走几步与她并排，侧头看了眼她表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对，询问：“怎么了？没考好吗？毕竟你上次英语好像只考了……”
他恍然间想起上次无意撇到槐轻思的试卷，八开头，便下意识提了，然后戛然而止。
完了，这算不算戳人痛处。平时和夏宇他们吵多了，一下子忘记收了。
槐轻思正准备开口，听后明显顿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英语成绩？”
他怎么知道的……偷偷看到的。可是这能说吗？难不成说是别人告诉他的，可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主动关注她呢？又或者说是老师说的，这不更奇怪了吗？
再三抉择无果，糯糯放弃得干脆。
他犹豫着不说话，槐轻思也不说，但谁也没觉得尴尬，各自心里都在想着自己的事。
糯糯有些后悔自己开了这个话题，想着要不算了吧，就这样一直等到众欣她们来好了，谁知槐轻思冷不丁从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嗓音听上去淡淡的，又像是柒上几丝别的情绪：“给你。”
这动作出现得无缘无故，糯糯呆站着没接：“怎么突然给我糖？”
见糯糯没接，槐轻思便抓起他的手，把糖硬塞进他手心，指尖相触的一刹，糯糯终于主动握紧。
说实话，相识这么久，这似乎还是二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接触。
不怪他反应不过来，就算是经历各类大事的众欣看到这一幕可能都要愣好几秒，更何况糯糯呢。
其实连槐轻思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让他把糖收下。她只是知道了糯糯在意自己后很开心，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她羞得差点想钻进地里。
“……你就当是给你考完后的……”
槐轻思斟酌着用词，脑中浮现众欣常对她说的话：“哇，居然是第三！太厉害了，奖励你一颗糖~”“干活辛苦啦，吃颗糖奖励奖励自己！”“出来玩开心吗？这颗糖就当奖励了！”
“……奖励。”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槐轻思说完脸都憋红了，整个人在滋滋往外冒热气。
“奖励？”糯糯琢磨一遍这个词，假装没发现槐轻思红得滴血的脸，语气自然，“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收下吧，谢谢你。”
今天槐轻思坐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书也没拿，风景也没看，全程保持一个姿势没动过。
她知道糯糯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低头细细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进了糯糯心里，听得他心跳都变了速。
好可爱……怎么可以这样……
一阵劲风拂过，吹散了空中的云，干净得只剩调色盘一般的暖蓝。
糯糯坐在槐轻思旁边，双手撑在腿间，左右摇晃身体平复心情，等差不多缓过来后拆了包装纸，把糖丢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期中到底多少呢。”
可能是环境使然，槐轻思说话终于有了温度，不再冷冰冰的，声音都是温暖的橙黄：“你问哪一科？”
糯糯捏着棍子把糖换了个位置：“单科多没意思啊，我问总排名。”
“班排第二。”
短短四个字，糯糯的大脑却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宕机。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幻听。
怎么可能？
她上次英语试卷明明只得了八十多分，而且平时只要自己没注意她就可以原地隐形，怎么可能是班排第二？
而且她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考得好，难道不该像夏宇一样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吗？
不过我考班级第四似乎也没多大反应。
糯糯瘪了一下嘴。
他看着槐轻思平静的侧脸，没有骄傲，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仿佛她说的不是“班排第二”，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对于槐轻思，糯糯总是很难看懂她。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座沉静的山，而他，才是那个莽撞闯入、需要重新认识这片风景的旅人。
糯糯张了张嘴，本来想好的安慰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那人山人海的校门，试图在其中找到众欣她们的身影。心脏却像刚跑完一千米，在胸腔里剧烈地、混乱地跳动着。
运气太好，天公作美，他还真听见了由远及近的熟悉音调：“真绝了，他不仅把跳绳甩老师头上，还跑过去和老师说谢谢。我一定得把这写进日记里，让十年后的我也笑笑。”
“十年后你说不定本子都不知道哪去了。”
众欣她们来的巧，糯糯很自然地止住了话题，他凑过身，听两个学姐吐槽，有时顺着话题补充几个笑点，掩盖心底一些无法诉之于口的秘密。
槐轻思总是不参与聊天，最多听着，糯糯便和众欣她们聊。
“你是不知道，好好的一个五他喊得像鬼叫，我怀疑如果答案是二的话他就要变异了。”
“我知道，他一定是岳云鹏的粉丝，因为啊↗↘↗→五环~~”
“我不行了。”
“哎。”众欣想了下，对糯糯道，“你有这么多好笑的事情，为什么不写下来呢？不然以后就都忘了，那多可惜。”
“有道理。”
“来来来，我给你个建议，你也可以去写日记，可好玩了，不仅不容易丢，还能锻炼文笔提高作文分呢。”
“日记么……”糯糯琢磨着，然后悄然应下，反正他有时在家也无聊，用来打发时间正好。
一路都很轻松，与众欣闲聊的时间吹散了一切烦躁。
糯糯早早回家，早早写完作业。
他合上试卷，正要出门的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回书桌前，踮起脚踩在椅子上翻翻找找好一阵才从书架上翻出一本空白的本子。
众欣说得没错，记录快乐本身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握着笔，面对空白的划线本，糯糯开始思考。
他以前从没写过日记，这是第一次，毫无经验。所以怎么写是个问题。
按书上讲的，糯糯在第一行写上年份日期，想着反正是随便写的写啥应该都行吧然后写了一篇标准的、语文老师看完一定会骂他的流水账。
一页很快被填满，下一页时间来到了放学后。
明明这页才应该是重点，糯糯却不知该如何下笔，仿佛刚刚两分钟一页的人不是他。
他握着笔的手轻颤，在页角留下一个圆点。
有些事情，或许只能讲给日记本听。
“……好像只要一回想起那个场景脑子就发热，只要一见到那个人就移不开眼。”
“每次看到她心里总会有一丝别样的感觉。我自己纠结了许久，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是很想面对。”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不承认，身体却是很诚实的。碰到的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被烫伤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的手指比我冷得多，是我自己手心出了汗。”
最后一句，他写得仔细又真挚，似乎写完这几个字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落笔又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纸上的秘密，笔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把合上本子，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心里那个一直飘忽不定的气球，终于被这根名为“确认”的线，轻轻地、牢牢地拴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