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幼驯养法则》左辞

4、正人君子 哭什么，我

　　波恩迷茫地看着夫人，裴定显然也是刚知道夫人的安排，举起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夫人，您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临时的通知打得波恩措手不及，他连忙坐正对夫人说，“我不想去。”

　　夫人问他原因。

　　“我不适合学校，那里的人我都不认识，而且我还这样……”波恩的视线落在自己残缺的腿上。

　　“不太方便。”

　　夫人笑了一下，“不去怎么认识？如果是害怕没有熟人，我把裴定叫来当你的陪读就是为了这事。”她看了一眼波恩的腿。“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好，有裴定在你身边，你就当他是另一个我陪在你身边。”

　　“他来的目的就是来帮你的。”

　　“可是……”

　　波恩为了不去学校又说了几个合乎常理的理由，但全都被夫人搪塞过去。

　　“你总要独立长大的。”

　　夫人：“这些话早在几年前你就对我说过，你早该去学校了，只不过是我之前太骄纵了你才让你到现在还没去学校报道。现在无论你拿出什么借口，这预备校你是必须要去的，不能逃避，听到了吗，我的孩子。”

　　夫人冰凉的手抚摸着波恩消瘦的脸上，她露出一丝属于母亲般柔和且强势的神情。

　　“听话，我的孩子，不要忤逆我。”

　　波恩和夫人对视一眼，当夫人收回手时，波恩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垂首。

　　夫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乖孩子。”夫人说，“既然吃饱了那便去外头转转吧，今天西区难得有了阳光，多晒晒，对你身体有好处。”

　　“是……”

　　夫人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带走了大部分佣人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灰心丧气的波恩和错愕裴定在餐桌上。

　　剩下的佣人在夫人离开后便不顾裴定还没吃完饭就开始收拾餐具。裴定吃了个半饱便被昨天带着自己熟悉庄园的佣人赶去带波恩出门。

　　裴定将波恩带到外面，刺眼的光从他们出门的那瞬间便朝着他们身上扑来。外面果如夫人说的那样，天气极好，好到让人觉得这种天气才是适合人类和异种一起居住的天气。

　　除中间区外，东南西北四区各自都被不同种族的异种按照各自习性圈地。西区因为常年阴暗晦湿的气候居住着中小型兽人方便其掩藏生活气息。

　　这里的整片天际恒久铺着一层浓稠均匀的橘赤，没有日出日落的明暗变化，不分晨昏，天幕永远浸在温润炽热的橘调里。这里没有晨昏交替，恒常橘宆的天地将西区笼罩，数千年前人类习以为常甚至无感最后却消失殆尽的黄昏在这里被永久封存。

　　而圈住着最多人类种群的中间区，从建立之初便是一片灰暗，路边最多的便是灯架。

　　站在光下，灼热的气息在鼻尖流淌，熟悉的阳光气味让裴定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曾经那个世界。

　　裴定记得自己离开那天也是个天气。天净得透亮，光打在身上热且滚烫。他躺在树下阴影处，光斑随风移动，他闭上眼睛前，正好有一只粉蝶停留在他的脸颊……

　　裴定推着波恩在庄园里走了一会，许是光太过强烈，波恩默默开口叫住裴定让他带自己回去。

　　“现在吗，我们才出来几分钟，不再多走走？”裴定漫不经心地问。

　　“没心情。”

　　许久没有见到怎么好的天气，裴定一时有些忘乎所以，忘了谁才是主人。波恩仰起头面无表情又重申一次，语气带着一些强硬，不容得裴定拒绝。

　　裴定立刻点头接受了波恩的使唤。将波恩送回了屋后，裴定发现波恩的情绪也并没有因此高涨许多。他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裴定送给自己的标本盒沉默。

　　“预备校是什么地方，你们的学校吗？你很讨厌上学？”裴定站在波恩身边蹲下耐心询问。

　　波恩有气无力地点头。

　　“你很讨厌上学吗？”

　　“既然讨厌为什么不直接说，生气也只敢生这种闷气？”他一把夺过波恩手中的盒子，粗看了一圈，周围的木条早已被他的指甲扣开，斑痕累累。

　　“既然夫人说让我陪你一起去预备役，你大可说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说不定夫人便会改口……”

　　“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而且不是你求着我说不想离开这里吗。不是你也是别人说这话。”

　　波恩淡淡地回答裴定，听语气带着一点认命的态度。

　　“所以你还是决定去？”

　　波恩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波恩多问了一句。

　　裴定回答他说：“不出意外夫人应该是会让我们住在那边，预备校在北区，离西区太远了，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干脆就住在那不回来。”

　　“是十天半个月还是半年，又或者一两年？”

　　听着墙上不断轻扣的钟摆声，波恩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裴定看着波恩落寞的神情，不再说话。

　　尽管这是他来到这个家的第29个小时，认识眼前这个小主人的第三个小时，他居然会为了一个不熟悉的小异种而担心他以后的日子。

　　三天后。

　　天还没亮，波恩和裴定被扭送到前往预备校的车上。预备校位于背去，直线距离西区有八百多公里，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只能日夜兼程，速战速决。

　　车上，裴定抱着发酸的手臂靠在窗边闭眼补觉。波恩坐在另外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裴定在心里偷笑。

　　北区和西区之间隔着中间区，他们坐在车上通过两段隔离架空隧道终于赶在午后到达了目的地。

　　因为波恩即将要就读的预备校属于异种学院，学院学生质量层次不齐，大多数都是为了混个文凭过日子的劣等异种，他们常常依靠暴力欺负弱小。

　　为了更好的保护波恩，萨尔夫人拉着裴定来了一个为期72小时的武力提高班，直到三个小时前，裴定才结束课程屁滚尿流的爬在车上补觉。

　　车一到站，波恩和裴定就被几个类似老师的高级异种带去了办公室填写资料。就在填写资料的时候，裴定才发现，身边这个自己要叫做小主人的波恩居然已经近百岁，可……他多看了几眼波恩，觉得荒唐。

　　他还以为波恩不过十五六岁。

　　填完资料，老师们单独找波恩了解一下过往就读经历，裴定被留在门口等待。在屋外太过无聊，他顺着窗边一点缝窥探波恩他们在做什么。

　　老师们穿得人模人样，只是和波恩交谈中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露出几只耳朵和几只眼睛。裴定在心中大致猜想说不定是因为这些老师太过奇怪才会让波恩出现厌学的情况。

　　在提高班里萨尔夫人不仅让裴定日夜不息地锻炼，而且还带他认识了预备校中他可能会遇到的异种。

　　从孑孓到猛犸象，所有预备校里的异种他全在短时间内认识了一遍，虽然仓促但好歹给他下了预防针不至于在办公室看到异种老师变化时吓破了胆。

　　“你还好吧？”

　　离开老师办公室准备回宿舍的路上，波恩多看了他几眼，关心地问道。

　　裴定笑笑：“还行，没有夫人给我看的那些照片恐怖，还在我承受范围之内。”

　　波恩点了点头，“如果你受不住……我就跟夫人说让你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不用，小主人。”他轻笑一声，“我好歹是个男人，别小看了我，我可以。”

　　裴定说完更加卖力地推着波恩回到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宿舍。

　　因为波恩的身体原因，夫人向学校申请的是双人宿舍，一推开门便是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左一右靠着墙，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旁边放着小板凳。

　　裴定转身将宿舍门关好，将波恩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床上，波恩被裴定没来由的动作吓了一跳，搭在膝上的毯子丢落在地，他也条件反射般将手搭在裴定颈侧固定身体。

　　他慌乱地问道：“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裴定眼睛一眯，突然恶劣地冲波恩笑。“还能干什么，你觉得呢？”

　　波恩脑中突然警鸣大作，心想不会，可被裴定抱着的腰侧突然一凉，波恩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裴定。

　　波恩屁股刚一沾上床垫便想老鼠见了猫一样疯狂往后撤退。还没走到一半，他的腿便被裴定抓着往前一扯。

　　才挪了不到五厘米的距离，经裴定一扯还往他身上靠了一点。波恩双手抵着裴定，强硬的控制二人的距离，佯装愤怒地询问裴定到底想要干什么。

　　裴定还是那句话。

　　欺负你。

　　“你！”波恩这下真的慌了，抵在裴定胸前的手更加用力，他拼了命想要往后逃，可脚踝被裴定抓着，他不管怎么样都是蚍蜉撼大树，于事无补。

　　裴定不知何时已经将波恩穿在身上的裤子脱掉，波恩急得快哭了，一行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开始哀求裴定别这样。

　　腿上的凉意从脚踝渐渐往上爬，快要到大腿根时，波恩终于克制不住委屈哭了出来。

　　这是裴定第无数次弄哭波恩。

　　那阵凉意在他的哭声中戛然而止，一双温柔的手慢慢覆在他脸上，指尖抹着泪珠擦干。

　　“哭什么，以为哭了我就拿你没辙了，我是什么正人君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