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幼驯养法则》左辞

2、突然心软 我要你离开

　　“扣扣——”

　　“我不吃，你先放在楼下吧，谢谢，辛苦了。”

　　波恩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蝴蝶标本无暇去开门，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见敲门声停了他就又埋头工作。

　　“扣扣——”

　　“嗯？”

　　波恩以为屋子的隔音太好佣人没听见，他加大了音量又说了一声。

　　“扣扣——”

　　但屋外的人像是铁了心要他开门，不嫌疼连续敲了好几次。

　　又传来一声敲门声，波恩愣了三秒，最后无奈地吐了一口气，不情不愿的停下手头动作将标本放在膝上气冲冲地打开房门。

　　他刚想和往常一样和佣人撒个娇埋怨一番，一推开门，裴定那张陌生的脸让他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很多。

　　怪不得怎么说都不走，原来是他。

　　波恩定在原地盯了裴定许久，眼中的情绪换了又换，久到裴定一个小动作就让他如惊弓之鸟般吓了一跳。

　　裴定端着饭站在门口，他刚准备抬起腿想要进屋，波恩被吓到抓着轮椅疯狂想要往后逃，就连膝盖上的标本册摔倒在地他都无暇看顾。裴定走进来的瞬间，就连呼吸都放慢了。

　　标本册摊放在地毯上，里头的蝴蝶标本跳了出来。波恩坐在轮椅上蜷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偷瞄裴定的动作在心中偷偷许愿他千万别看到。

　　裴定偷瞄了一眼波恩，他装作若无其事将波恩的饭放在书桌上并说：
　　“主人，夫人把我的房间安排在您隔壁，您如果有事找我，只用喊一声便可以。”

　　裴定等波恩回应刻意顿了好一会儿，波恩才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当做回应，波恩以为他放下东西后就会走，可等了好久都没看到他离开的动作，波恩不解地抬起头，裴定正耐心地擦拭他书桌上的碎屑，熟门熟路地将垃圾放进自己的口袋。

　　“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陪读，如果以后有什么事请尽管叫我，我叫裴定，非衣裴，不定的定。”

　　趁着空档，裴定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但听动静，他的小主人似乎并没有很想理会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上。

　　裴定呆在屋里他没办法去捡地上的标本册，虽然离自己的轮椅只有一步之遥，但裴定在他不想打草惊蛇。

　　裴定突然背过身收拾桌上其他东西，波恩看着裴定忙碌的背影，咬咬牙抓着轮椅的扶手，眼睛一直盯着他脚边摊开的标本册，想一气呵成。

　　裴定收拾碎屑时，上面还摆着许多节肢动物的肢节和枯枝败叶，用来沾它们的胶水条还没密封，看来他刚进来的前几分钟还在贴那些动物。

　　第一次捡标本册尝试以失败告终，不仅没能把它捡起来，反而越滚越远，里头刚贴好的淡绿无鳌蛱蝶露出半边身体躺在地板上，他心疼极了。

　　裴定还在屋子里自己又不能走路，标本册还被自己推到了远处。波恩又急又气，将怨气全数投放在让他这样的裴定身上。

　　“你放下吃的就出去吧……裴、裴……定……”波恩大着胆子地喊着裴定的名字让他离开，丝毫没有属于主人的从容，反倒有些急促。

　　听着波恩的声音，裴定意识到自己确实来太久波恩的房间，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准备离开，却看到脚底下被波恩一直盯着的标本册时停住了脚步。

　　一只淡绿色的展翅蝴蝶落在页缘，像是被甩出来的。

　　他记得刚才这个册子应该是在……裴定的眼神从标本册慢慢移动到轮椅，又顺着轮椅上移到盯着他的波恩脸上。那孩子正屏气凝神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现在很紧张。

　　裴定收回眼神，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蝴蝶捡起并小心翼翼地放进册子中后慢慢站起身把标本册折好放回波恩膝头。

　　波恩的眼神一直追随着裴定，他的神经在看到裴定将蝴蝶捡起来时浑身紧绷，有些害怕他会对自己的蝴蝶做出什么动作。

　　可下一秒膝上多出来的重量告诉他，一切正常，他只是想帮自己捡起标本册而已。

　　“你可以命令我帮你捡的，主人。”

　　最开始听到强哥让自己叫这家人主人时裴定十分不屑甚至嗤之以鼻：
　　什么年代了，就算是新纪年也爱用老传统用地位定尊卑。

　　可看到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瑟瑟发抖的小主人，有些词好像也并那么难以启齿。

　　……甚至还可以欺负一下他的这位小主人。

　　掩藏在裴定骨子里的痞子基因在看到波恩时瞬间被燃了起来，他看着波恩脸上若有若无的窘迫心里慢慢滋生出一种享受。

　　波恩挪开在册子视线想要抬头去看裴定，正好和眼前的人对视，抓着扶手的手猛地抓紧，轮椅带着人往后挪了几步。

　　裴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主人，你好像很怕我，”他说，“我看起来是会吃人吗？”

　　裴定突如其来的质问将波恩钉在原地，过于坦荡的问题让从未和真正人类相处过的波恩顿时无所适从。

　　“您可以招呼我做任何事，我绝不反抗，主人。”

　　抓着轮椅的手更想操纵轮椅让自己往后逃。裴定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想法，他扬起唇角一个抬手将轮椅卡住往自己身上推。

　　裴定用轮椅将自己和坐在上面的波恩圈住，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裴定吐出来的气息清晰地撒在自己脸上，波恩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连同脖颈处搏动的脉搏也十分清晰。

　　裴定眼神一直注视着波恩，将他脸上的窘迫和羞赧收进眼底。

　　“小主人，你认识我吗？为什么你一看到我就……”眼神快速扫过波恩，“紧张？”

　　“你为什么要怕我？我很凶吗？”

　　波恩没有说话，裴定却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一样定要他说出个三四五六：“您是见过我生气吗，还是其他？换句话说，我们见过面吗，不然您为什么见到我就躲，我打过你？”

　　波恩愣了一下红着脸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反抗，他松开把着轮椅扶手的手放置胸前，想要用力推开裴定。

　　裴定一口一个“主人”嘴上喊得热切，行为上却十分冒犯。

　　波恩越发急了：“我说了，放下东西就出去——”

　　裴定饶有兴趣地看着波恩涨红了脸也无法推动自己的样子，他更加抓紧了波恩的手腕。

　　“刚才那句话是我开玩笑的，本来不确定，可现在这个反应说明：你真的很怕我。”他盯着波恩快要急哭的眼睛，心里慢慢滋生出一阵快感。他慢悠悠地称呼波恩为主人，心里却对这个称呼十分鄙夷。

　　裴定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他也不会一觉醒来从地球来到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新纪年当那个狗屁的拳击手。

　　可一起歹念真想当一回坏人，心里那久违的善念又突然冒出来劝他好好做人。

　　波恩真的快要哭了，他看着自己被裴定钳制的手臂，恐惧油然而生。就在他快要落泪之际，裴定突然松开双手站起身掸开身上的灰尘俯视着几近崩溃的波恩。

　　“我开玩笑开过头了，主人，您别在意，只当我一时兴起。”

　　裴定沉着脸说，眼睛追随着波恩眼角溢出来的泪珠一直到他的下颚，就在泪珠滴下来的那瞬间裴定才真正看清了他眼前这个小主人的脸。

　　未干的泪痕停留在他的脸颊，他的两颊微微凹陷，他的下巴又尖又窄，薄薄的一层皮肉贴在骨头上。脸上的线条十分清晰，却又显得单薄。一张瘦小的脸苍白削薄，衬得他身形愈发孱弱。

　　裴定看久了突然产生一种错觉，眼前这个他换做“主人”的人像刚才掉在地毯上的蝴蝶一样，单薄又易碎。

　　正想着，才刚落下一滴泪的波恩眼角又突然滑落一颗泪珠，裴定抬手想要给他擦眼泪道歉，抬手的瞬间波恩一脸惊恐的看着他的手浑身抖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的远离他。

　　裴定突然心软了一下。

　　“主人，刚才是我的错，我没有想要吓到您的意思。”

　　裴定轻飘飘的一句话并没有让波恩缓过神来。波恩瞪大双眼颤抖地看着陪定落在空中的指节靠近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离开。

　　“小主人，可以不哭了吗？”裴定问。“我做什么才能让你不哭呢？”

　　波恩一脸呆滞地看着裴定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哭？他哭了？哭什么？

　　他缓慢抬起身在裴定摸自己脸的同一处地方轻轻抓了一把，摊开手掌，上面全是水渍。

　　他看着水渍发呆，耳旁萦绕着裴定想要弥补的声音。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出来填满了倔强。

　　“你……出去。”他用更加不定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你离开我的房间，不准再进来……”

　　强装镇定的开口在最后一个音节破防，尾音飘浮在半空像诉不完的委屈。

　　猩红的双眼氤氲着水汽倔强地抬起头盯着裴定看，似乎只要裴定不走他就一直看着他。

　　裴定想要道歉的话如鲠在喉吐不出放不下，当他再听到波恩驱逐他的声音时，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站在门口回想起刚才波恩鼻涕纵横的模样心里的愧疚甚嚣城上在他心中翻涌，他停在门口转身想要给波恩道歉。

　　他一转身，看到波恩正抱着刚才自己捡起来给他的标本册抽噎，他那只被自己紧紧抓住的手腕还留着他的手印，无声的控诉他刚才的那番行为是多么的恶劣。
　　裴定哼笑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