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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婚之日 “因臣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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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
寝宫之内,沉香袅袅,萦萦绕绕漫过雕梁画栋,将满室喜庆衬得几分沉郁。
李鸾月身着大红织金大婚华服,裙摆绣满缠枝莲与鸾凤和鸣纹,头戴金点翠九凤冠,珠玉流苏垂落,堪堪遮至颌下,却终究掩不住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本应是大喜之日,她心头却无半分欢喜。
晚晴轻扶着她的手肘,柔声唤她起身,二人缓步移步至正殿。
皇后端坐于正殿凤椅之上,面色瞧着慈和温婉,眼底却藏着皇家固有的端庄威仪。
李鸾月敛衽躬身,行三叩四拜大礼,每一步都谨遵宫规礼制,身姿沉稳庄重,未有半分差池,尽显公主仪态。
皇后缓缓起身,走上前来,亲手为她理了理凤冠歪斜的流苏,指尖轻拂过珠翠,语气平淡带着训诫:“既已出嫁,便当谨守妇道,敬顺夫家,举止行事,切莫负了皇家体面。”
她垂首敛目,声音清和平淡,无波无澜:“儿臣谨记母后教诲,不敢有违。”
话落,再度俯身拜别皇后。
转身之际,殿外宫乐骤然奏响,钟鼓齐鸣,金石之声铿锵悠扬,响彻整座宫闱,惊飞了檐下栖停的飞鸟。
宫门外,朱漆凤辇早已静候多时,辇身精雕着鸾凤祥云纹,周身缀满了东珠、羊脂玉片。
整条出嫁队伍在茫茫雪中,甚至喜庆非凡。
就连老天也知今日大喜,难得见冬阳,日光洒落在凤辇上,流光溢彩。
辇侧立着手持节仗的宫女与仪仗侍卫,旌旗猎猎迎风招展,金瓜玉斧依次罗列,仪仗森严,气势恢宏。
李鸾月缓步登辇,身姿娉婷,宫女随即放下绣凤锦缎帘幕,隔绝了外界视线。
凤辇缓缓起驾,随行内官尖声唱喏,嗓音清亮传至远方:“公主起驾——”
仪仗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御道缓缓行出了宫,沿途百姓纷纷跪地相迎,众呼千岁,声浪此起彼伏,声势浩大至极。
彼时的长平侯府,早已张灯结彩,朱红大门高悬烫金大红“囍”字,门楣缠满红绸带,阶下红毯铺地,从府门一直绵延至街口,入目皆是喜庆红火。
诸葛应唯身着大红蟒纹朝服,腰束墨绿玉带,头戴冠,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斐然。
他先是入了侯府家庙,祭拜列祖列宗,焚香祷告,语气郑重:“承蒙圣恩,得娶瑞宁公主为妻,今日亲迎,惟愿宗族世代安康,往后与妻琴瑟和鸣,不负天恩,不负家声。”
祭拜礼毕,长平侯立于家庙堂前,行醮戒之礼,亲手递上一杯清酒,沉声道:“娶皇家公主为妻,乃是国恩家庆,你需敬之重之,待人接物,行事举止,切勿失礼数,辱没门楣。”
诸葛应唯躬身双手接过酒,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再拜谢了父亲的训诫,随后便翻身上马,率领亲迎队伍,携着聘礼雁帛,一路往皇宫外门等候。
待李鸾月的凤辇行至宫门侧,诸葛应唯当即下马,步行至凤辇之前,谨遵大厦礼制,朝着凤辇躬身一拜。
一旁内官连忙递上奠雁,诸葛应唯双手恭敬接过,跪献于礼部执礼官,再行一拜大礼。
随后就翻身上马,行至队伍之首,亲迎队伍紧随凤辇之后,鼓乐喧天,一路往长平侯府而去。
凤辇抵达侯府正门之时,鞭炮齐鸣,震天作响,喜乐奏起更为欢快的曲调,响彻侯府内外。
诸葛应唯于是拉了缰绳,停留在了侯府门口,凤辇也随之停下。
他便翻身下马,再度行至凤辇,上前亲手搀扶公主下辇。
李鸾月足踏软舆,由晚晴小心搀扶,踩着铺满红毯的地面,缓缓步入府内。大红裙摆扫过绒毯,凤冠珠翠轻摇,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与周遭礼乐之声相融,别有一番雅致。
侯府上下,长平侯与侯夫人率宗族子弟,皆立于阶下相迎。见公主驾临,齐齐行半礼,既彰显了皇家公主的无上尊荣,又恪守侯府家礼,分寸拿捏得宜。
执礼官手持礼册,高声唱喏:“行拜庙礼——”
李鸾月与诸葛应唯并肩步入家庙,庙内列祖列宗牌位林立,香火旺盛,烟气袅袅。
诸葛应唯立于东侧,李鸾月立于西侧,二人相对而立,行再拜大礼,随后依次上香、献爵。
礼官立于一侧,朗声诵读祝文,告慰先祖,皇家之女嫁入侯门,宗族蒙受天恩,姻缘乃是天作之合。
拜庙礼毕,二人缓步退出家庙,前往正堂。
正堂之内,早已设好喜案,案上摆满各式喜果,地面铺着锦绣锦垫,满目喜庆祥和。赞礼宫女分立两侧,执礼官立于堂前,高声唱礼。
“行沃盥礼——”
宫女端上金盆净水,李鸾月与诸葛应唯依次净手洁面,洗去一路尘俗,寓意洁净立身,自此成婚。
“行同牢礼——”
二人相对而坐,诸葛应唯居东,李鸾月居西,宫女端上同一牲礼的肉食,两人同食,寓意从此往后,同甘共苦,休戚与共,不离不弃。
“行合卺礼——”
宫女紧接着🈶呈上以一瓠剖成的两瓢,以红绸系连两端,她与他各执一瓢,共饮合卺酒。
酒液清冽入喉,一瓠两瓢,本为一体,象征二人自此合为一家,尊卑与共,祸福相依,永不分离。
饮罢合卺酒,二人齐齐起身,相向再拜。
执礼官高声宣告:“合卺礼成,大婚礼毕!”
随着堂外礼乐瞬时再次奏响,侯府的仆从、丫鬟齐声贺喜,欢悦之声震彻庭院,喜气满堂。
宴会厅内,早已摆下百余桌丰盛宴席,皇室宗亲、公侯伯府子弟、文武百官皆来道贺,席间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长平侯夫妇坐镇主位,诸葛应唯则是脱去外层繁复的大红蟒纹朝服,换上轻便些的大红常服,起身逐桌向来宾敬酒应酬。
他身姿挺拔,言谈举止温文得体,面对皇室宗亲的寒暄、朝中同僚的道贺,皆从容应对,举杯间礼数周全,笑意谦和,却难掩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席间觥筹交错,礼乐不绝于耳,众人纷纷举杯,恭贺公主与世子佳偶天成,祝侯府与皇家永结秦晋之好,情谊绵长,喧闹声、祝酒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将婚宴的热闹推向顶峰。
而此时的喜房内,早已褪去了外院的喧嚣,只剩一片静谧。
红烛高燃,火光摇曳,将帐幔上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的绣纹映得格外艳丽,桌上整齐摆着红枣、栗子、花生、桂圆,四样喜果寓意早生贵子,吉庆美满,烛火噼啪轻响,更衬得屋内安静。
李鸾月端坐于铺着大红锦垫的床沿,凤冠珠珞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晃动,周身沉重的大婚华服未曾卸下,勒得她肩头微酸,却始终一动不动。
晚晴带着几名宫女守在门外,不敢随意惊扰,屋内只剩她一人,满室的红绸喜字,在她眼中只剩刺眼的孤寂。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飘远,大婚的繁琐礼节早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外院的欢声笑语隔着层层院落传来,模糊又遥远,与她身处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新婚女子的娇羞期盼,只有满心的茫然与落寞。这桩赐婚,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良缘,只是身不由己的宿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暮色渐深,外院的喧闹渐渐淡去,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去,仆从们收拾宴席的声响隐约可闻。
诸葛应唯应酬完所有宾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脚步沉稳地穿过庭院,便直奔喜房而来。
守在门外的晚晴见世子归来,连忙带着宫女躬身行礼,悄声退下。
诸葛应唯抬手推开房门,屋内红烛暖意扑面而来,一眼便瞧见端坐床沿的女子,大红华服加身,凤冠遮颜,依旧是白日里端庄的公主模样,却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孤寂。
他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站定在她身前,沉默片刻,才堪堪伸出手,缓缓为她取下头顶那顶沉重的金点翠九凤冠。
动作轻柔又郑重,待珠玉流苏簌簌落下,便露出了她清丽却带着淡淡忧伤的眉眼。
他望着她的双眸,语气一沉,带着几分酒后的微哑:“委屈公主了。”
话落便坐落于李鸾月身侧,没再开口说话,只是侧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她,似是像来宾敬酒喝醉了般。
“你为何会娶我?”李鸾月紧蹙着眉,不解的开口问他。
她也是在接旨的次日,听娴妃莫名阴阳道。
“你都落得这般不受陛下恩宠的下落,却还得了诸葛世子的爱慕,以军功求来赐婚。”
“真不愧是珍妃所生,天生的狐媚子!”
见他直直盯着自己好一会,却不说一字一句。
李鸾月便再次开口问道:“你为何会以军功向父皇求赐婚?”
而诸葛应唯依旧直勾勾盯着她那双包含疑惑的双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诚恳地吐出了一句话:“因臣早已对公主一见倾心,便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