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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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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卿看着菜单，眉头微蹙。
他上一次踏足这种快餐店，大概要追溯到中学时期。
“想吃什么？”他声音透过口罩，维持着影帝特有的清冷质感。
浅浅踮着脚，小手扒着柜台边缘，眼睛像黏在了展示牌上，从金黄酥脆的烤翅，到胖乎乎的原味鸡，再到堆成小山的薯条……每一样都让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的目光最后在烤翅和薯条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满是纠结。
在孤儿院，食物是定额的，能吃饱就好，从来不能浪费，更不能贪心点很多。
她想起院长妈妈说：“好孩子不挑食，也不能浪费。”
于是伸出食指，克制地点了点烤翅的图片，声音软软的：“二叔叔，浅浅可以只要一个这个吗？一个就好。”
顾晏卿看得出来，她明明每个都想要，却只敢要一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被“不能多要”规训得有多彻底？
“一个吃不饱。”他语气没什么波澜，直接对店员说，“一份小食拼盘，一对烤翅，一份薯条，一杯玉米饮。”
他记得小食拼盘里有鸡米花、上校鸡块、土豆泥，种类齐全，适合她每样都尝尝。
对三岁孩子来说显然过量。
“太多了，二叔叔。”浅浅一听，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浅浅吃不完的……”
“吃不完有我。”顾晏卿简短地终结了这个话题，扫码付款。
浅浅抿了抿小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交织着期待和不安。
顾晏卿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食物很快上桌。
浅浅凑近嗅了嗅，惊叹地“哇”了一声。
她学着隔壁桌小朋友的样子，双手捧起炸鸡翅，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和鲜嫩的汁水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发出满足的呜咽：“好、好好次！”
让人看着，觉得比任何米其林大餐都来得满足。
然而下一秒，悲剧发生了。
她啃得太专注，小手又没什么力气，烤翅啪嗒一下掉回了餐盘，溅起几点油星，有一滴正好落在她浅粉色连衣裙的前襟上，晕开一小块油渍。
浅浅身形一僵，低头看看裙子上的油点，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两包眼泪，小嘴一瘪：“对、对不起二叔叔，浅浅把新裙裙弄脏了……浅浅不是故意的……”
她记得这条裙子好贵好贵的。
顾晏卿拿起纸巾，擦了擦她沾了油光的小嘴和脸颊。
“没事。”他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动作却很轻柔，“裙子脏了可以洗，或者再买新的。先吃饭。”
浅浅吸了吸鼻子，见二叔叔真的没生气，才放下心来。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薯条吸引。
她好奇地看着顾晏卿撕开番茄酱包，挤在餐盘纸上，学着他的样子，捏起一根薯条，笨拙地蘸了蘸，送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她惊喜道，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吃起来，吃得小嘴边都沾上了番茄酱，像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
接着，她发现了玉米饮的吸管。她双手捧着杯子，努力嘬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喝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喝了几口，她大方地把杯子往顾晏卿面前推了推：“二叔叔也喝，甜甜的！”
顾晏卿口罩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摇摇头：“你喝。”
“哦。”浅浅收回杯子，继续奋战。
吃鸡块时，她又遇到了新难题。
甜辣酱蘸多了，滴到了手指上。
浅浅犹豫了一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准备舔掉。
顾晏卿余光瞥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抽了张湿巾，帮她擦干净。
“脏，不能舔。”
他言简意赅，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家伙，怎么跟只小动物似的。
浅浅吃饱喝足，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她看着桌上剩下的食物，有些发愁：“二叔叔，浅浅吃不下了……”
“嗯。”顾晏卿应了一声，戴上一次性手套，非常自然地拿起浅浅啃了一半的烤翅，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浅浅惊讶地看着他。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大人好像都不爱吃小孩剩下的东西……
在赵老四家的几个月，她记得清清楚楚。
每次吃饭，赵老四都会把好点的鱼啊、肉啊，先扒拉到自己碗里。
沾了她口水的东西，他是绝对不碰的。
有时候她小心翼翼想夹一块肉，筷子刚伸过去，就会迎来一声呵斥。
久而久之，她能碰到的好东西就非常非常少，大部分时间只能吃些没什么油水的菜和米饭。
可是二叔叔他……吃得好像很自然？
接着，顾晏卿又把她没喝完的玉米饮拿过来，就着她用过的吸管，喝完了剩下的。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嫌弃。
浅浅心里暖洋洋的，像被小太阳晒着。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顾晏卿身边，张开油乎乎的小胳膊，抱住了他，小脸在他昂贵的衣服上蹭了蹭。
“二叔叔。”她仰着小脸，番茄酱还没擦干净，笑容却甜得发腻，“你真好。浅浅喜欢你。”
顾晏卿身体微微一僵。
明明每天都可以收到无数影迷粉丝热情的告白，此刻高冷的影帝还是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
他故作镇定地把最后一块原味鸡吃完，用湿巾把浅浅的小脸和小手重新擦了一遍，连指缝都没放过，然后牵起她干净的小手。
“走了。”
“嗯！”浅浅用力点头，另一只小手还依依不舍地朝空了的餐盘挥了挥，“拜拜，烤翅，拜拜，薯条。”
走出肯德基，外面华灯初上。
浅浅一手抱着肯德基送的礼物盲盒，一手紧紧牵着顾晏卿的大手。
顾晏卿觉得，顶楼的法餐厅和空运生蚝，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遗憾了。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大概是夏沐清的追问。
但他暂时没空理会。
此刻，他只想牵着这只小手，慢慢走回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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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洲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斜倚在顾宅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盯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和空荡荡的车道，脸色越来越沉。
墙上的古董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时针已经快指向七点。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心里那股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说好的只是应付顾老爷子，带那小不点买两件衣服就回来呢？
这都出去多久了？
天都黑了！
今天顾老爷子有个推不掉的重要晚宴，临出门前把带浅浅买衣服的艰巨任务扔给了恰好没通告的二哥顾晏卿。
顾西洲当时还暗自庆幸，觉得二哥性格冷冰冰的，肯定和那小豆丁处不来，说不定回来两人关系更僵。
可现在……
二哥顾晏卿那张惯会演戏的脸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该不会……顾西洲眼神一凛。
该不会二哥表面上跟他站在同一阵线，背地里却叛变了？
被那小豆丁几句软乎乎的话，几个傻乎乎的笑就给收买了？
瞒着他偷偷接受浅浅了？
想到浅浅可能会牵着二哥的手，开开心心地回来，嘴里还喊着“二叔叔最好”，顾西洲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梢更翘了。
不行，他得去看看。
万一二哥真叛变了，他得第一时间知道，然后……
然后怎么样他还没想好，但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他刚准备转身往外走，就听见门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以及……一声轻快的小孩子的笑声。
顾西洲身形一顿，迅速收回迈向门口的脚，若无其事地重新靠回窗边，双手插兜，侧对着大门方向，做出一副“我只是恰好在这里看风景”的样子。
心跳，莫名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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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卿的车缓缓驶入顾宅前庭。
车门打开，顾晏卿先下车，手里提着好几个精致的购物袋。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一只穿着崭新小皮鞋的脚先探了出来，然后，浅浅从车里蹦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柔软的头发垂落肩头，上面别着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发卡。
洗干净的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因为兴奋格外明亮，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肯德基的纸袋。
顾西洲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啧，要不然说人靠衣装呢。
这么一打扮，小豆丁好像是比之前顺眼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顾晏卿牵着浅浅的手往屋里走。
浅浅看起来很开心，小嘴一直在动，大概是在跟二哥说着什么，而一向冷淡的二哥，竟然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听。
顾西洲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别。
看！果然！二哥被腐蚀了！
这种耐心倾听的姿态，是他顾晏卿会对外人做的吗？！
顾西洲正想板着脸，用他校霸最凶狠的眼神瞪过去，好好质问一下疑似叛变的二哥，浅浅已经蹦蹦跳跳地进了客厅，目光像小雷达一样在宽敞的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他身上。
顾西洲：“……”
顾西洲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就看见浅浅眼睛一亮，抱着她的肯德基纸袋，啪嗒啪嗒就跑了过来。
下一秒，浅浅仰着嫩生生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献宝似的把怀里的肯德基纸袋举高高，一直举到顾西洲眼皮底下。
“西洲叔叔！给你！”她的声音又软又糯。
顾西洲一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纸袋很轻，里面有个硬硬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眼神却忍不住往袋子里瞟。
“是肯德基的玩具盲盒！”浅浅兴奋地说，“店员姐姐说，可能会抽到小兔子，小猫咪，或者隐藏款的小精灵！浅浅今天吃了好吃的烤翅和薯条，这个是送的！送给西洲叔叔！”
顾西洲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问道：“送了几个？”
“就一个呀。”浅浅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
顾西洲见她献宝似的，完全不觉得这东西廉价，心里的别扭又冒了出来。
他挑起眉毛，用一种质疑的口气问：“……就送了这么一个礼物，你确定要给我？”
他想着，这小不点会不会后悔，其实更想自己留着玩？
浅浅愣了一下，随后非常用力地点头：“嗯！确定！送给西洲叔叔！”
顾西洲心头那点“战友背叛”的怒火和猜疑，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他捏了捏纸袋里的盲盒，硬硬的塑料质感。
“……幼稚。”
“才不幼稚呢！”浅浅认真反驳，冲他甜甜一笑，“小叔叔快拆开看看是什么！希望是隐藏款！”
顾西洲喉结动了动：“嘁，怎么可能你说隐藏款就是隐藏款？这玩意儿就是骗小孩的。”
浅浅没被他的冷言冷语打击到。
她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手，抓住了顾西洲捏着盲盒的手的手背。
顾西洲像是被烫到一样，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差点把盲盒扔出去：“干、干什么！松手！”
这种过于直接的触碰，让他极其不自在。
浅浅却抓得更紧了些，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闭上眼睛，小嘴念念有词，对着顾西洲的手背，“呼——”地轻轻吹了一口气。
“好啦！”她松开手，眼睛弯成月牙，“浅浅把今天的好运传给西洲叔叔啦！开吧开吧！”
“你个小不点能有什么好运……”
有的话，你之前也不会过的那么惨。
顾西洲嘟囔着，别扭地扭过头，避开浅浅过于炽热的目光，手指用力，略微粗暴地撕开了盲盒的包装。
塑料壳打开，里面是一个用透明袋装着的小玩具。
顾西洲倒出来，放在掌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造型精致的小精灵，闪烁着淡淡珠光色，背后透明翅膀纹理清晰，手里还拿着一根星星魔法棒。
底座上印着一行小字：“璀璨星愿·隐藏款”。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西洲盯着掌心流光溢彩的小精灵，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可能？！
他以前也不是没陪同学买过这种盲盒玩具，通常都是最普通的款，隐藏款？
概率比他被顾老爷子表扬还低！
“哇——！！！”
浅浅的惊呼打破了寂静，她开心地跳了起来：“真的是隐藏款小精灵！浅浅就说嘛！叔叔快看，它好漂亮！”
顾西洲蓦地想起了大哥床头的监护仪波动，难道这小不点真有福星体质？
他脸上却强撑着不屑，把小精灵随手塞回浅浅手里：“……走了狗屎运而已。给你了，小孩子玩意儿。”
说完，他双手插兜，快步朝楼梯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慌乱。
浅浅捧着闪闪发亮的小精灵，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西洲叔叔……是不喜欢小精灵吗？还是不喜欢浅浅？”她小声问旁边的顾晏卿。
顾晏卿摸了摸浅浅的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不，他大概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他的好运。”
毕竟，被一个三岁小福星当面赐福还立刻应验这种事，对顾西洲这个叛逆期少年来说，冲击力可能确实大了点。
浅浅小脑袋瓜转了转。
西洲叔叔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小孩子玩意儿”，塞回来就走了。
可是它这么漂亮……
要么，就送给二叔叔吧。
她举起小手，把小精灵递到顾晏卿眼前，眼神清澈真诚：“二叔叔，我可以把它送给你吗？”
顾晏卿微微一怔：“为什么给我？”
“因为二叔叔今天陪浅浅吃肯德基，还给浅浅买漂亮裙裙。”浅浅理由充分，“这个好看，配二叔叔！”
在她简单的逻辑里，好看的东西要给对她好的人。
而且她路过二叔叔的房间，发现里面冷冷清清的，放个亮晶晶的小精灵，说不定会暖和一点？
顾晏卿静默了几秒，最后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接过了还带着浅浅掌心温度的小玩具。
塑料的质感，廉价的涂装，和他在拍卖会上经手的那些艺术品天差地别。
但此刻握在手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谢谢。”他低声说。
浅浅笑开了花，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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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顾晏卿回到自己卧室。以灰白黑为主色调，装修极具现代感，更显冷清。
他走到靠窗的陈列架前——
上面摆放着几座颇有分量的影帝奖杯，还有几件朋友赠送的抽象派艺术品。
他略一沉吟，将小精灵端正地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廉价的小塑料玩具，就这样突兀又和谐地，置身于一片冷硬昂贵的物件之中，像一颗不小心坠入深海的小星星，固执地散发着柔软的光。
冰冷了许久的房间，好像因为这格格不入的幼稚色彩，悄然渗入了一丝暖意。
顾晏卿揉了揉眉心，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也许，养个孩子……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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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卿沐浴后，穿着丝质睡袍，靠在床头。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夏沐清在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未读消息，以及后续几条追问：
【18:30】夏沐清：“晏卿，在忙吗？生蚝很新鲜，没等到你，我只好自己先吃了。[微笑.jpg]”
【20:15】夏沐清：“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吗？有点担心你。”
【21:40】夏沐清：“【分享歌曲链接：《预感》】听到这首歌，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顾晏卿的视线扫过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若是以前，看到夏沐清说担心，和这首充满回忆暗示的歌，他大概会心生愧疚，立刻拨电话过去解释。
但此刻，他眼前莫名闪过的是另一幅画面：一个小家伙举着油汪汪的烤翅，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好好次！”
顾晏卿打字回复：“抱歉，晚上陪侄女，没看手机。”
消息几乎是秒回。
夏沐清：“侄女？就是你上次提过的，顾伯伯领养的那个小女孩吗？[可爱.jpg]”
顾晏卿：“嗯。”
夏沐清：“真好呀，没想到晏卿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都会带小朋友了。不过，那种快餐店的东西，还是少带小孩子吃比较好，不太健康。下次可以带她来一些更有格调的餐厅，我可以帮忙推荐。”
顾晏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起了浅浅吃鸡块时，蘸了满手甜辣酱，还试图去舔的笨拙模样。
顾晏卿：“她喜欢就行。”
这句话回得有些冷硬，超出了他以往对夏沐清有求必应，细致周全的惯常模式。
对面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差别，僵硬了片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