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叶沙》Duriander

7、而立·放弃 我哭着对他

　　其实这么多年，我的心意天地可鉴。但是他的呢?我心里没底，所以总是小心翼翼。
　　我试图从与他有关的一切中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我除了他的电子信箱之外，什么也没有。
　　叶沙，你的秘密究竟都藏在哪儿呢？
　　我举起酒瓶子往嘴里猛灌一口，辣的呛出了眼泪。
　　“要想窥探一个人的秘密，那就去查查他的博客。”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优优性感又充满智慧的声音。
　　“是呀。为什么不试试呢？”我迅速从书包里翻出来电脑。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博客突然流行起来。后来上大学，有能力上网了，大家几乎每个人都在网上给自己建立了一个秘密小花园，记录学习中遇到的难题和知识，也记录自己的心事。
　　这个习惯在计算机专业的同学中更是广为流行，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常常遇到一些很重要的知识，发现一些经典的算法，就写成文章，记录下来，现在很多大牛们的博客早已经成了初学者常常光顾的借鉴之地。
　　叶沙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我觉得他在业内应该还算有些地位。
　　我尝试搜索他曾经的代号'Omnissiah'，万机之神，我突然想起来以前，他是个相当自信张扬的人，每次完成攻击一定要在屏幕上回显一行字：“I Am the Omnissiah”（吾乃万机之神），每次看到我都要翻白眼。
　　他没改名字，我一下就找到他的博客。单击进入，是他自己搭建的环境，主页很单调。我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五个分类，八百二十三篇文章，跨度十四年，无一不是技术类相关。
　　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既然是‘窥探’，必然要使点手段。
　　果然，我发现了他有一个需要密码的私密专栏。整整花了一个半个小时，我才获得了admin。
　　页面跳转的一瞬间，我的手有些颤抖，因为我看到了那个专栏的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标——是一片羽毛。
　　专栏里有一千零八十篇文章，跨度七年，无一不是以我的名字开头。
　　三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天气晴
　　亲爱的毛毛:
　　还没告诉你，我出院了。最近许多同学跟我说联系不上你，我打了你的电话，变成了空号。你去哪儿了?你还好吗？
　　四月一日星期二天气阴
　　亲爱的毛毛:
　　我还是找不到你。今天我一个人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办出来了，我把那个红色的小本子拿在手里的时候，才明白我们俩真的结束了。其实我挺不甘心的，本来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幸福，可是现在，我只能用仅有的能力为你的幸福和快乐争取一个可能。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了...
　　今天的天气好阴。
　　四月七日星期一 天气雨
　　亲爱的毛毛: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奶奶去世了，你的家也没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对你说的话。
　　我把你一个人留下，让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痛苦和孤独，我真的不忍心去想你是怎样度过那些日子的。所以你才会离开对吗？无论你现在在地球上的哪一个角落，我都向上天祈祷，我的爱能永远保护你。
　　......
　　六月九日星期日天气晴
　　亲爱的毛毛:
　　你好吗?我好久没给你写信了，这几天好忙，从早坐到晚，我的屁股坐得很痛，晚上只能趴着睡觉。惭愧地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尿床了。哎，不瞒你说，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身体好没用，这时候我就很庆幸你没在我身边。我知道那时候你有多委屈，有多难过，可我又很庆幸现在你不用和我一起承受这些耻辱。所以，原谅我吧毛毛。
　　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六天气雪
　　亲爱的毛毛:
　　今天下了好大的雪。你呢？你那里下雪了吗？今天我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我穿的衣服太厚了，怎么也爬不起来。那时候，我突然好想你。
　　最近我总是想起你，当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不知道，或许我一辈子都会活在这样的纠结之中吧。
　　前三年，他几乎天天写，后来他写的频率越来越低，有时候一年只有几篇，都是在祝我植树节快乐、端午节快乐、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最近的一篇，日期是二月五日，他再见到我的那一天。
　　亲爱的毛毛:
　　当我打下这五个字的时候，我觉得很陌生。原来一眨眼，已经过去了七年，我不知道该怎样再次开口和你说话。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一整个晚上，想到遥远的过去，又想到未知的明天。我告诉自己，你有了新的生活，我不该打扰你。可是今天早上，看到你站在餐厅窗口，还是乱蓬蓬的头发，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心里这段走了七年，走得那么辛苦的与你背驰的一小段路，一瞬间就又回到了原点。
　　我使出浑身解数才让自己表现的冷静，可是心里早就乱成一团。看着你吃饭时拘束的样子，我很后悔，我又打扰了你。
　　我会用一个晚上收起自己的心情，明天开始，希望我们坦然相待，我们不过是朋友，不过是老同学。
　　我把这些话写在这里，时刻提醒自己。
　　最后，我还是向上天祈祷，祝愿你幸福快乐!
　　叶沙

　　我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喝酒，流着泪看完了这些他给我写的信。
　　我趴在桌子上，眼神涣散，像一条濒死的鱼。我的肚子好痛，心里也好痛。
　　“姐姐，你还好吗？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喝醉了，打电话找个人来接你回家吧。”
　　“姐姐没事儿，姐姐走了，要回家了。”我轻轻推开小姑娘，背着书包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
　　刚走出便利店，我就觉得反胃，没忍住吐了一地。
　　“呕...”我一只手紧紧抓着门上的扶手，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吐完，我跌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脑再也转不动了，身体也不受控制。我好像听见我的手机一直在响，可我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我死死地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脸上冰冰的，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我看见了那张常常在我梦里出现的脸，他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握着轮沿，一只手探着身体轻轻拍我的脸。
　　他的语气好温柔，他说:“毛羽，醒一醒。”其中好像又透着浓浓的担忧和难以隐藏的愠怒。
　　“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刚才还在发愁怎么办呢。”店里的小姑娘估计刚才被我吓坏了，看我醒来十分的激动，“你喝醉了，坐在门口直接睡着了。你的电话一直响，我没办法就接了告诉了你的朋友。快跟他回家吧！”
　　“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叶沙微微欠身，向小姑娘致谢，他又从钱包里面掏出来三百块钱和一张小卡片，他用笔在背后写了自己的电话递给她，“就当是清洁费。把你这里弄乱，真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还有需要请联系我。”
　　“没关系的，但还是谢谢你啦，我收下了。”小姑娘接过去，又跟我们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店里。
　　我一直在盯着他看，没忍住，起身扑到了他怀里。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环绕着我，我哭着对他说:“叶沙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呀?”
　　可是他并没有回应我，他就任我那样抱着他哭，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冷冷的:“毛羽，起来。很晚了，你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神情自若，让我不禁怀疑，刚才那一千零八十封信到底是不是他写的?
　　我还是不死心，瘪着嘴委屈地问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你还爱我，我也一直爱着你呀！”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并不爱你，如果说对你还有什么除了同事之外的感情，也是因为当年的愧疚而已，况且我已经给了你八十万作为补偿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是那么坦诚，“毛羽，你不该让一次工作，破坏自己平静的生活。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你喝醉了，回家吧。”
　　我的脑袋变得好混乱，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往雪地里走，我想不明白，我的头好痛。
　　“你要去哪儿?”，我听见叶沙在后面叫我，声音有些着急，“毛羽，不要乱跑!”
　　身后传来沉闷的一声，我回头，发现他没注意到被雪埋住的一级台阶，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的腿以奇怪的姿势扭到了一起，他费力地用双手撑着才直起一点身子。
　　我转身回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四月七日，星期一，天气雨，无论你现在在地球上的哪一个角落，我都向上天祈祷，我的爱能永远保护你。
　　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六，天气雪，今天我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我穿的衣服太厚了，怎么也爬不起来。那时候，我突然好想你。
　　二月五日，星期三，天气晴，可是今天早上，看到你站在餐厅窗口，还是乱蓬蓬的头发，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心里这段走了七年，走得那么辛苦的与你背驰的一小段路，一瞬间就又回到了原点。”
　　我用几乎哀求地语气问他:“现在，你还要我吗？”
　　在那长达一分钟的对视中，他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两下。最终，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毛羽，你喝醉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掉到了冰窖里。我鼓起了我所有的勇气，向他乞求一个机会，可是我失败了。
　　我仰面倒在雪地上，看着天空闪烁的星星，眼角滑下一颗泪来。
　　“毛羽，你先起来，不要躺在雪地上。”他用胳膊的力气拖着身体往我这边移，艰难地伸手拽我的袖子，语气缓和了许多。
　　那一刻我清醒过来，我明白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做再多的努力，他一个否定就让一切功亏一篑。我的心里再没有一点期待，我放弃了。
　　我站起身来，并不敢看他，走过去把他倒在一边的轮椅立起来，推到他身边。
　　“对不起，我可能有点喝醉了。”我一边道歉，一边把他的腿扶正，环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了轮椅上。
　　“我先回去了。”我向他道别，转身往小区里走。
　　洗了一个热水澡，已经凌晨四点了，我背着书包步行去了公司。
　　我跟还在加班的同事打听，在十七层找到了市场部张主任的办公室，花了两个小时给那台电脑装好了蜜罐程序。
　　天亮的时候，我接了杯水，站在窗边望着这座正在朝阳下苏醒的城市，内心无比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