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叶沙》Duriander

20、终有回响 “爸爸！”

　　第二天早上我睡醒的时候，叶沙已经走了。我吃了早饭，把房间收拾好，给蒋逸维打完电话。我先拎着箱子去了楼下的宠物医院一趟。
　　周医生刚换了衣服，正准备下夜班，我赶紧把刚买的豆浆油条递上去，想问问小狗狗的情况。
　　“昨天晚上挺好的，刚李医生也来了，一会儿就准备给它做手术了。噢。对了。今儿早上已经有人来把它领养了，伤好了它也有家了，你放心吧。真的很感谢你们昨天晚上把它送过来！”周医生冲我笑了笑，接过我买的早餐和同事们分了起来。
　　我放心了，希望它的新主人是个好人，希望它能康复，以后能快乐。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又忍不住吃完了一个煎饼，蒋逸维的车才停在了我面前，小樱桃开心地从副驾驶蹦下来接我。
　　“这次还知道去接人家一下，有点长进啊。”我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调侃他们。
　　“顺路而已。”
　　“好吧，顺路顺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樱桃偷偷朝我吐了下舌头。
　　他们的航班比我早二十分钟，告别的时候，我趴在小樱桃耳边给她加油：“对他这种人呀，你就得主动出击，直接拿下。”
　　“好。”她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又朝我挤了挤眼睛，“向你学习!”
　　我佯装生气地挥起拳头，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取票的的时候前台告诉我，我的票已经升到了头等舱。于是坐在飞机上，我又想起叶沙来。我就这样回了海南，那他呢？所以我们的故事到底是怎样一个结局呢，他还欠我一个准话。
　　“请您记好安全带、关闭包括带有飞行模式的手机电源、电脑等电子产品，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我掏出手机，忍不住发了条消息出去：什么时候来找我？
　　还没来得及关机，他的消息回得很快：马上！
　　我把手机塞回书包，抱着胳膊发呆，马上？马上是多久？
　　“这算不算马上？”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我一跳。我只扭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谢谢你啊。”
　　乘务员帅哥背着叶沙，把他轻轻放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又俯下身帮他坐好系上安全带。叶沙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跟人家道谢。
　　我撑着脑袋笑嘻嘻地盯着他，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么一出呢。
　　“这次没骗你吧？马上就来找你了。”他撑着身体调了调座位，也扭过头来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真诚地眨巴了好几下。
　　我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下了飞机，又坐大巴又坐船，终于赶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到了岛上。环岛公交已经收车了，其实港口离学校并不远，我平常都是走回去的。但是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我看叶沙坐在轮椅上东倒西歪，晕乎乎的，不忍心再让他推那么久轮椅。于是我找了个认识的大哥，拜托他捎我们一程。
　　岛上的居民大多还是出渔为生，我见李大哥刚收了船，正准备骑着三轮回家，于是拖着两个大箱子跑去找他帮忙。
　　李大哥二话不说就帮我把箱子扛上了三轮，我俩又合力把叶沙托了上去。
　　车颠得厉害，我搂着叶沙，我们和李大哥的新打的几箱鱼一起挤在三轮上。夕阳下的沙滩很美，金黄一片，海风呼呼的，把我的头发吹了一脸。
　　“谢谢你啊，李大哥！”叶沙朝前面喊。
　　“你说什么？”李大哥的车开得飞快，他没听清，又朝我们喊。
　　“谢！谢！您！”叶沙好像被海风吹得有点傻，他咯咯咯笑了一路。
　　“害，别客气。我俩女儿都是毛老师的学生，毛老师教的可好。”
　　“是吗？”他斜睨了我一眼，一脸的不相信。
　　我瞪回去，他又赶紧谄媚：“哎呀，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毛老师是最好的老师！”
　　我怀疑他真的被海南的风吹傻了，或者被海南的船晃晕了。
　　我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还是那个喜欢贫嘴的男孩儿。
　　李大哥把我们送到学校门口，他对我说：“欢迎回来啊毛老师！”
　　这时候从大门里面冲出来个小女孩，她一边跑向我，一边朝里面大喊：“羽毛老师回来啦！”
　　她一下扑到我身上，我把她抱起来转圈圈，问她：“想没想我呀朵朵？”
　　“想！可想你啦！”她的小辫子甩来甩去的，脑袋晃个不停。朵朵是李校长的小女儿，比毛概大不了两岁，刚上小学，就在我们班。
　　这时候突然好多人从学校里面走出来，李校长，张主任，欢欢，大头……还有一些在市区工作，假期来支教的老师们也来了，所有人都拥在门口看着我。
　　“让一让让一让……”珍妮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手上端了个点着蜡烛的蛋糕，“欢迎回家呀羽毛，顺便再给你补个生日蛋糕！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欢迎回来！”
　　“羽毛老师，好想你呀，欢欢老师好凶，老打我！”
　　“哈哈哈……”
　　大家都说着欢迎我的话，还有一群小朋友也挤在大人中间向我诉苦，惹得我们哈哈大笑。
　　我看着这一切，呆在原地，只顾着傻笑。
　　“羽毛，他是谁呀？”
　　珍妮忽然歪过头，指着坐在我后面半天的男人，一脸疑惑地问我。
　　我一拍大腿，竟然把这家伙忘记了。
　　“噢，这是……”其实真到这时候，我反而有点支支吾吾。
　　“爸爸！”
　　所有人闻声扭过头去，小男孩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笑得好开心，眼睛好像在发光，盯着叶沙的脸。
　　我愣住了，叶沙更不用说了，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呼吸都暂停了。
　　“小屁孩，别胡认人。”珍妮吓坏了，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毛概往下一蹲，逃脱了她的手掌心，向我们冲了过来。差两步的时候，他脚下突然一个急刹车，还是扑到了我怀里，我蹲下来抱着他，亲了亲肉嘟嘟的脸蛋。
　　他靠在我怀里，伸着头一本正经地问叶沙：“你是我的爸爸，对吧？”
　　他忽然轻轻哼了一句歌，字正腔圆的维语。好吧，这下我是知道这家伙怎么一眼就认出这门血亲关系的了。那视频我是没少给他看，可那像素渣成那样，根本就瞅不清人脸啊。
　　我抬头看叶沙，他坐在轮椅上快要哭了，“是，是《KALGIN》（爱的呼唤）。”说话带着气儿音，一颤一颤的，跟小家伙犯错误被我暴打一顿之后，抽噎着跟我道歉一模一样。
　　毛概一下冲过去，扑到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腿上，叶沙搂着他，手颤抖着摸他的头发，“是，我是你的爸爸。”
　　“对不起，爸爸没照顾好妈妈和你，爸爸来的太晚了。”
　　我听见郑老师对着珍妮笑：“你看看这两张脸，多像，人家小毛概才没认错呢。”
　　“哼，我不同意，渣男！还是个残废，坚决不同意。你说说这小羽毛，好不容易去趟大城市，让她拐个帅哥回来，她到好，气死我了！”珍妮咬牙跺脚地朝我挥了挥拳头。
　　“羽毛愿意就行，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郑老师好笑地问她。
　　“人家俩之间的事儿咱们又不了解。我看就挺好的，这下终于圆满了！”大头也掺和了一句。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同意！”珍妮抱着蛋糕气呼呼地扭头往学校里面走。
　　晚上吃的烤肉，我们从后厨搬了几个烤肉架和几袋炭火出来，就在学校的院子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边烤边吃。
　　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就总叫上村里留守的孩子，一起来烤肉。
　　肉串上的油滴到炉子里，呲啦啦地响，火苗星星点点的，特别热闹。
　　叶沙主动申请去做了烤肉师傅，对我们又是倒茶又是敬酒地献殷勤。
　　大家也渐渐和他熟络了起来，喝了酒，话总是越聊越多，问他身体上的事，他也并不避讳，实话实说，还给别人科普了一番脊髓损伤的意思。
　　就是珍妮，她还是板个脸，并不待见他。我太了解她了，她就是希望我好。
　　我靠在她身上，看着天空中的星星，轻轻说：“别这样嘛，当时……我们已经分开了，我就没告诉他，所以，就别怪他了好不好。”
　　她不理我，我就自顾自地接着说，我跟她讲了好多我和叶沙以前的事情，这些事儿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以至于大家一直觉得我很神秘。
　　“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他追我，也该轮到我念念不忘一次了。”
　　这句话或许是我想对自己说的话吧，我得承认，这么多年我还一直想着他，可我从来不敢主动先迈出一步，我以为我会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知足常乐地过我的一生。可是还好，我没有永远被动下去，我勇敢地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努力。
　　“这么些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还是想得到你的祝福，我也把最好的祝福给你。”我收回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她看了我一会儿，重重出了口气，“他追了你几个月，你念念不忘一辈子。这小子真好命。”
　　“是啊，真好命！”我看着叶沙的背影，也学着她的语气感叹。
　　珍妮终于笑了。
　　“哥哥，你真的是毛概的爸爸吗？”
　　“那这么说你就是羽毛老师的……老公呗，对吗？”
　　“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你呀，哥哥？”
　　“对呀，我们都以为毛概没有爸爸，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呢。”胖胖的小男孩故意跟毛概开起了玩笑。确实，小朋友们在一起玩，总免不了问到这些问题，不过他们都没有恶意，毛概也从来不生气，他问过我这个问题一遍之后，就总是一遍遍自豪地跟其他小朋友解释。
　　“嘿，胖子，你才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呢！”他跑起来去追叫胖子的小男孩，两个人打闹着跑远了。
　　可能是因为叶沙坐在轮椅上，跟小朋友们差不多高，所以他很快成了全场人气最高的人，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小朋友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叶沙都应接不暇了。
　　他有些局促地坐在中间，笑呵呵地说：“对呀，我是毛概的爸爸，所以你们应该叫我叔叔噢。”
　　“叔叔，你为什么要坐着这个带着两个大轮子的椅子呀？你能站起来和我们玩吗？”
　　“嗯……这个可能不行噢，叔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跑回来的毛概小朋友打断了：“我都说了那——么多遍啦！我爸爸是超级英雄，他被外星人抓走了，为了保护我们地球的秘密，才被外星人打伤了。妈妈说，我们胜利的那一天，爸爸就会回来了。对吗爸爸？我们的地球胜利了吧？”
　　“嗯。”
　　“真的吗叔叔？我妈妈怎么告诉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超级英雄，也没有外星人呢？”
　　“哎呀，当然是真的啦，我妈妈怎么会骗我！”
　　“哇塞，地球真的胜利了吗？那我们应该再去喝一瓶汽水呀！”
　　“对，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今晚别回家了，我们去山洞里探险吧，我也想被外星人抓走，我也要当超级英雄。”
　　“好，说好了，谁回家谁是小狗。”
　　“我们战胜了外星人，干杯！”
　　小孩从不去探究真假，他们只想要一个快乐的由头，一个英雄的梦。
　　结束的时候，大家准备干掉最后一杯，叶沙举着酒杯忽然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照顾毛羽。”
　　“以后就交给我吧，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好的。”
　　“我在这儿说，就是想让大家帮我做个证，请你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