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叶沙》Duriander

17、嗯嗯嗯嗯 “那，毛羽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两分钟之后，我算是彻底清醒了。
　　我正光嘟嘟地躺在某个大坏蛋的床上。Oh,no!
　　昨天晚上叫的多欢，现在的处境就有多尴尬，真是后悔。
　　我仰起脖子快速环视了一圈，房间里没有人。隔着厚厚的窗帘，也能感觉到外面阴沉的天气，淅淅沥沥的声音，好像下雨了。
　　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我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九点了。
　　我滚到床边，在地下找我的衣服。嗯?什么也没有...
　　我又缩回被窝里，做了半天的思想挣扎，最后，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了蝉蛹，打算出去寻找帮助。
　　刚蠕动着从床上站起来，我就看见床单上一片血红，大姨妈串门串的可真是时候...靠!
　　我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被子裹得太紧，我只能迈着小碎步前进。轻轻按下门把手，先探出去一个脑袋，长长的过道，什么也看不到。
　　我噔噔噔地跑过了走廊，叶沙正在厨房里，一只手扒着台面，弯下腰从柜子里拿东西。
　　我就站在那儿看他。
　　他关了柜门，一抬头就看见了我，然后他又笑了，而且还笑的很大声!
　　“不好意思啊，你昨天晚上吐了一身，我把你的衣服全放到洗衣机里洗了。嗯...我早上下楼买了早饭，刚热了热，还没来得及叫你。”
　　“那我...穿什么呀?”我傻眼了。
　　“先去冲个澡?那个衣服嘛...其实...其实我早上在楼下看见有一家都市丽人...”，他的耳朵腾一下就红了，“我就给你...从里到外...都买了一套。”
　　“我就是随便买的，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你先凑合穿一下。”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哦。”我扭头往浴室走，觉得有点好笑。
　　突然想到那件事，我又噔噔噔跑了回来。
　　“那个，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床单弄脏了，因为我来大姨妈了。”
　　“没关系，你没弄脏我也要洗。因为...昨天晚上我真的尿床了...”
　　路过卧室的时候，我专门从门缝往里瞅了一眼，果然床单上还有一点点他留下的颜色不同图案也不同的地图，好羞耻，又有点想笑。
　　打开淋浴，热水顺着我的身体滑下，烫烫的，没一会儿皮肤就红了，很舒服。
　　我在朦胧的水雾里发呆，真想不通，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能上赶着非要跑到人家家来，还要强抢民男。
　　虐待残疾人罪这下被我坐实了。他要是报警，我都不敢反驳。
　　平常一本本分分好市民，怎么老是在他这儿栽跟头，真是见鬼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顺手把墙上的淋浴凳拉了下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可能我一辈子都迈不过他这个坎吧。”我想。
　　坐在他的淋浴凳上冲着热水，真是舒服，我的思绪又开始神游了。
　　直到他敲门说把衣服放在洗手台旁边了，我才回过神来。
　　我站起来随便冲了两下就出去了，看见置物架上摞着的，斑点小兔睡衣，淡粉色内衣，还有好几包七度空间，真是哭笑不得。
　　我又想起了他送我的那个水杯，忍不住感叹，大哥，我已经三十岁了，为什么总给我整这些低龄化的东西!
　　姐姐不配走性感路线吗？我用怀疑的眼光照了照镜子。
　　我换好衣服就出来了。
　　“把头发吹干。”他一看见我就说。
　　我又拐回去，草草吹了两下。
　　他正把碗和盘子一个一个从厨房往餐桌上运，他的腿随着他划轮椅的动作轻轻晃着，我看着总感觉那些汤汤水水的，马上就要洒出来，忍不住走过去帮他。
　　“不用，你好好坐着，等我一下就好。”
　　我懒得跟他争两句，于是到餐厅乖乖坐着。
　　平常我一直特别健康，但是今天来大姨妈，肚子却疼得要命，我有点冷，打了个喷嚏，就感觉下面血一股一股往外流，忍不住用双手紧紧抱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胡辣汤暖暖。
　　“嗯...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每一样都买了一点，你挑你喜欢的吃。”
　　“谢谢。”我看着堆了一桌子的早餐，有气无力地跟他道谢。
　　胡辣汤、豆浆、豆腐脑、油茶、南瓜粥、油条、水煎包、麻花、茶叶蛋、牛肉饼...这么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掂回来的。
　　我扒着手里这碗胡辣汤，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他在我对面安静地坐着，在剥一个黑黑的茶叶蛋，这场景似曾相识，我不禁想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早晨。
　　“买好机票了吗？什么时候回去?”他突然问我。
　　“买好了，后天。”
　　“那看来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你想做什么？”他的话让我摸不着脑袋。
　　“反正不是做/爱。”他嬉皮笑脸地逗我。
　　好呀，这家伙竟然明目张胆地嘲笑我!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不该逗你。”我刚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他就赶紧低头认错，“我是说，我追回老婆的时间不多了...”
　　他说完还悄悄瞄了我一眼。
　　我呢？我当然抱着碗在喝胡辣汤，然后躲在碗后面偷笑啦。看来昨天晚上也不是白干的。
　　我肚子疼，没吃几口就把碗放下了。
　　床单被罩他已经全换了一遍新的，他让我躺到被窝里去，给我灌了个暖水袋捂在肚子上。
　　又去浴室把吹风机拿了过来，接在床头的插座里，给我吹还湿湿的头发。
　　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我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才一个月，我的头发就已经长到肩膀了。
　　吹风机呜呜的，我俩谁也没说话，没一会儿我就满足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正在旁边的小书桌看电脑，我没动，只是睁着眼睛看他。他好像也并不舒服，总是撑着轮椅换姿势，还伸了一只手使劲锤了几下后腰。
　　“醒了?”他扭头笑着看我，双手把轮椅往后退了一些，“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喝，肚子还痛不痛?好一点了没？”
　　“好多了。”我赶紧伸手接过杯子，往嘴里灌了几口。每次看他拿汤汤水水的东西我都觉得胆战心惊。
　　“天晴了？”我看见窗外浅浅的日光问他。
　　“嗯。”
　　“我饿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想吃什么？”
　　“...葫芦头!”
　　“好~带你去吃。”他哈哈笑了。
　　他从衣柜里给我拿了一套他自己的衣服凑合一下，我把裤腿袖子编了好几下，勉强把这衣服撑了起来。
　　他坐在玄关换鞋，然后把自己移到另一台轮椅上。
　　雨后的空气真的很清新，虽然还有一点凉。
　　微风习习，我们慢慢地在湖边晃着。这次没有心事，内心中只有一种沉着的静谧，觉得步子好像都轻快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叶沙好像经常来，他和老板很熟。点了两碗，我们坐在门口的桌子上等。
　　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竟然看见叶沙双手扒着栏杆，面对着南湖站着，我吓了一跳。
　　“你可以站起来?”我走到他旁边。
　　“嗯。膝盖前面垫了件衣服。”他把头往下扬了扬。
　　我低头看见他把外套叠成了方块，垫在了膝盖和栏杆之间。
　　“你在看什么？”他一直神情专注地盯着湖面，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看哦，”他把支点换到胳膊肘，用一只手指给我看，“那两只小天鹅呢，原本是好朋友，他们一直生活在湖中间的那个小岛上。他们俩约好了，长大了要一起游到南岸去。”
　　“可是到了约定出发的那一天，小白却不小心把一只脚摔坏了，他不想耽误小灰的行程，就自以为很伟大地把小灰从南边推下了岛，自己固执地往北边游去了。”
　　“可是风浪太大，他又坏了一只脚，自己拼命地往前游，却越来越偏离了方向。”
　　“过了很久很久，他不知不觉已经被冲到了岛的西边去了，可他竟然在那儿，偶然碰见了小灰。”
　　“他这才知道，原来小天鹅只凭借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突破风浪的阻力，游到对岸的。”
　　“他还傻瓜地以为自己曾经的行为很伟大，却不知道，如果当时他能和小灰一起出发，即使他们只有三只脚，现在说不定也游到一半了呢。”
　　“所以，他想真诚地向小灰道歉，如果小灰不介意他少了一只脚，他想和小灰一直一直在一起，一起重新出发!”
　　“所以，你觉得...小灰会原谅小白吗？”
　　故事讲完了，他扭过头来看着我。
　　“我不知道。”
　　他恍惚了一下，没扶稳，眼看要摔倒。我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然后把他稳稳地放回了轮椅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实话呀，我怎么知道天鹅在想什么呢？
　　“我说大哥，你想问就直接问呗。还编个故事来唬人，你好意思把自己比作白天鹅，我还不好意思当人家小灰呢。”
　　“那，毛羽同学，你能原谅这个一意孤行做错了很多事情耽误了你太多时间但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正在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的，我吗？”
　　“嗯。”我轻快地接到，仿佛他说的是一串废话。
　　葫芦头上来了，他还在看着我傻笑。
　　口水早都流到下巴了，我可懒得理他，呼噜噜就往嘴里扒了好几口。
　　“毛毛，虽然我比小白还少了一只脚，一只也没有，但是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让你能永远开心快乐。”
　　“嗯嗯嗯嗯。”我敷衍着连连点头，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口猪大肠。

作者有话说

　　快要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