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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封信 也许我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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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人老了便开始不自主地计时,又有两年在我不觉间溜走,而你又怎样了?半点消息没有(只是你主动联系我的消息,你不能指望在这个时代还有隐私存在)
别埋怨我还没寄信,你该知道时隔两年我又拾笔重提已然不易,你又能奢望些什么呢?老实说,我仍觉得这封信不该存在,多么可悲,全为悖谬。但,谁知道呢?
……我卧病在榻了。如果你非这么想,这可以是我再启信函的原因,毕竟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人。再给予我这个半身黄土之人些尊重吧,我想我完全配得上,反正,别可怜我就对了。
生老病死,我丁点儿不在乎……哎,可是你在乎,对吗?我见过老Saverin离世时你的模样,也清楚尽管我们之间满是龃龉,你也会在我了无生气时倍感悲恸。只消你看我一眼,了解我当下的处境,便会抛下怨懑来原谅我。可我绝不会让你见到分毫,我说过给予我应有的尊严。
就在刚刚,Andrea Besmehn和她的丈夫Oliver Sccot来看我了。这两个你都该认识,前者是你我诀别的见证者,后面这个……真够奇怪,我还以为the Facebook时期的程序员都卷铺盖走人了,他是唯一一个(现已退休,当然)
看着这位颤颤巍巍地走着,仿佛没有Gerry Sccot的搀扶就会倒下的前员工,我这老人的哀愁又无处搁置了。你能想到吗?我在这小人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假使我没创建Facebook,我就会是这样。
所以我从不后悔,应该吧。
他们在我床畔,絮叨了有一会儿,我听不太真切,就像那全与我无关似的。只是,我心里盘算着一个计划,那是张在他们踏入屋中便落下的网。
Gerry Sccot,他将被我赋予一个使命。这封信大概会在我无力抬手时发出,我需要个帮手,而他,这个年轻人,即将飞往新加坡任职的年轻人,会竭力探到你的反应,我会给他可观的报酬。但这也得再待个一两年了,我还死不了那么快,你为此失望吗?
我能感受到,他们正偷睨着我,我倏而睁眼,他们便猝然将目光移开。一个凝视地板上的细纹,两个转头看向窗外庭院栽种几年的椴树。我在这沉重又赧然的氛围下将眼神刺向他们,也竭力使其多些温存,不知办没办到。
Adrea在沉默中落泪,她是个体面人,急忙转身背对着我。Oliver Sccot也从木椅上起身试图拭干他妻子的泪水,却还是放走一滴落在地板上激起绝响。在此之前,我还从不知这栋死气沉沉的房屋也会这么热闹。
可笑的是,外面同时下次滂霈之雨,而事实上,我也的确笑出了声,在并不适当的局面下。在我看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尽书哀痛,就像是乍听我早已死了四天似的,我不喜欢这样。
你能理解我写下这段话时的心境吗?我这助理的泪近乎将我决意不再使他人垂泪的心冲刷殆尽。你能明白我在这一刻又重新沦为了何种人吗?你清楚伴我数十春秋的蟒蛇从何而来吗?
比起对我的悲怜,我更希望他们的心是受面对同龄人行将枯木的恐惧而驱从。
“抱歉,我……你知道的,我无意……至少并不想……”
“不,Mark,你没必要道歉,我只是觉得你……”
“好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至今我还记得这段对话。你知道的,这不是在逃避死亡,只是我直至今日才意识到,半只脚踏入亡途却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留不下。那我努力一生究竟是为了些什么?
后来,Gerry Sccot走出房间(这是他母亲的示意,我笃定),于是我喊来护工,大概是以P开头的名字,Phoebe?Pansy?我记不清。她工作有三个月了吧。我得让她去送把伞。
为什么确定他会去庭院转转,而不是客厅?我也是在写信时才略有答案,大概是因为我痛恨着这栋房子,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什么。
而我面前这两个人,Andrea和Sccot(我不习惯称他们为Sccot夫妇),他们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了。
我原以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直面他们的真实意图,也早早地为接下来的唇齿相讥而筹谋定策,可我输了……这两位甫一开口,我便溃不成军。
“Mark,我们来是为了……哦,天哪,我真不敢说。但我想Chris他们也该是这么想的,你知道,哎……”
我只是隐约记得Andrea是这样说的,她跟过去一样说话总不利索,当初我就不喜欢这一点。索性她丈夫打断了。
“为了Mr.Saverin,先生。你们不该一辈子都不见面。虽然现在说有些晚了。”
我的呼吸都变重了,你别因此取笑我。
“Chris?他还提这些干什么?不是还因为政治原因攻击过Facebook吗?”
“是Meta,Mark,再说这都几十年的事了呀。”
“先生,现在的问题是Mr.Saverin啊。”
我只记得这些了,多的我不想说。总之我把他们驱了出去。
我改变主意了,Saverin。这封信我会发出去,在不久的未来,我会发出去。今天上午,我看到了我们还未断联时你发来的邮件,那个邮箱联系人只有你一个,所以我不常用,我早就忘了,这导致我今天才读到。
老实说,七十多岁的我看到二十多岁的你的来信,这有点啼笑皆非,你是这样说的,还记得吗?
“是的,我多期望哪天醒来会有一个人,一个人固定的人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使我每天都能有所盼,让我有开启这一天的决心。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多讨厌一天的伊始和结束,我总害怕今天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又害怕明天还如过往一样空洞乏味。从前我希望你能带我离开那种境地,现在我看开了,我需要任何一个人对我展开怀抱吗?我需要一个算计我的人的援手吗?我只是……我也只是……我想活得轻松一点,只是有个人能支撑起我疲软的身躯,遮住我的双眼,断绝我对父亲认可的渴望。”
这段话简直就像是场报复,因为它让我徒感无力。那我又为什么不发出来呢?甚至我要发的更晚些,最好是一切都无力回天之际,这样你也会明白我的感受。
那么,今天的信也到此为止,我很期待下次。老实说,我还真有点想你了……也许我还在对你施以恶言,但你能相信吗?我想你了。
或许曾经有一个人(这只是个故事),他是个不健全人,他承认了痛苦,却从未打算为其命名,因为他从来都是拒绝承认痛与伤。
可现在,我想他可以做出改变了(这只是个故事)。
另起:我去问了那个护工,她叫Penny,这次我会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