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107、第 107 章 Good

　　三月中旬了，护城河边的柳树才刚冒出点儿新芽，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就气势汹汹地杀了个回马枪，北城又一次宣告入春失败。

　　午饭后，外经贸部的大楼里。室内虽然通着暖气，不过刚从外面进来的人还是冻得直跺脚。

　　“哎呦，这天儿真是邪了门了！这都几月了，怎么比腊月还冻手？”办公室的朱姐抱着个刚灌满开水的汤婆子，一边跺着脚，一边把脖子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两圈。

　　“我那婆婆也是，今儿早上起来就开始哼哼。说是这天儿冻得她老寒腿犯了，膝盖跟针扎似的。昨晚上一宿没睡踏实，连带着我们也跟着折腾。”朱姐直叹气，“说是被窝里冷得跟冰窖一样，暖了一宿脚还是凉的。”

　　“朱姐，我上次给你的那个电热毯，你没给老太太试？”叶雯正低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英文产品名录，闻言随口接了一句。

　　“试了！怎么没试！”朱姐左右看了看，见张处长还没来，便把汤婆子往咯吱窝一夹，凑到叶雯办公桌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叶，你还别说，你那毯子看着不起眼，但往床单底下一铺，插上电，一夜被窝都暖烘烘的，这冬天幸好有它！”
　　“热乎气儿从后背一直拱到脚后跟，就像是睡在热炕上。我这不是舍不得给我婆婆用么，结果今天早晨听老太太那么一抱怨，估摸着晚上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叶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这个电热毯就是江海重新设计电路的产品。她当时选面料都挑选了一个多礼拜，最终用了国产的双面拉绒布，手感绵软，价格便宜。除了现有花色太丑，其他几乎没有缺点。

　　江海重新设计的安全电路，配合这种国产绒布，叶雯找工厂做出了两百个成品，试试水。做好的时候，她给办公室里包括张处长在内每个人都送了一个。

　　“叶雯。”对桌的林玉芝也凑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电热毯，你手里还有富余的吗？我付钱。我给我妈用了，她非得让我问问这东西哪儿卖的。说是想给我姥姥姥爷也买一个。”

　　“我也正想问呢！”朱姐也急了，“要是还有，我给我婆婆、还有我妈那边，一人买一床！这玩意儿比汤婆子好使多了！”

　　“我那儿也得预定两床啊！”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李东升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早晨出外勤，带着一股子外面的寒气。

　　“我给我爸妈用了，老两口说特别好，也问我哪儿买的。”李东升把大衣挂好，压低声音，“叶雯，这东西要是能搞一批，咱们拿去送人，那绝对是硬通货。”

　　“目前这还只是个样品。”叶雯笑着说道，“我得去厂里盯着，把品控做稳了。要是以后真的注册了商标，正儿八经投产了，我一定给你们一人送两床，新品你们第一个体验。”

　　“哎，不是我说啊，这个毯子肯定有市场！”朱姐笃定地说：“你看看北城的冬天冷成什么样了？！只要价格别像友谊商店里的洋货那么离谱，谁家不需要？”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的时候，里间张处长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说：“午休时间过了，还在唠家常？”

　　张处长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色严肃地站在门口，冲着叶雯的方向喊道：“小叶！大英采购团的资料准备好了吗？他们的大卫先生已经到香港了，随时可能进关！”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热腾腾的闲聊无缝衔接到“战备状态”。朱姐抱起汤婆子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座位。林玉芝也赶紧低头假装看文件。

　　叶雯收起嘴边的笑意，迅速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了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红头文件。
　　“处长，资料已经整理完毕。包括大卫先生点名的桑蚕丝产地分析，以及我们能提供的顶级生丝样品目录。”

　　随着国家外汇储备的紧缺，部里要求这次春交会的创汇，必须要有重大突破。叶雯作为外语好的业务骨干，这次要和林玉芝、李东升组团对接来自大英老牌纺织品贸易商大卫·博世，以及他带领的大英采购团。

　　这个大卫是个中国通，也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他在发来的加急电传里，点名要采购一批最顶级生丝和重磅真丝双绉，并给出了意向金额：100万美元。

　　100万美元的外汇订单，这是足以让任何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丝绸厂起死回生的金额。

　　张处长走到大办公室中间，目光扫过叶雯和李东升，“部里特批了经费。因为时间太紧，广交会下个月才开幕，但大卫想提前跟我们沟通，然后再去港城见其他代理商。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他去见其他代理商之前，在羊城把合同敲定。”

　　说完，张处长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信纸，郑重地递给叶雯。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张处长指了指上面的字，“部里批了，这次你们直接坐飞机去羊城。”

　　飞机。旁边的朱姐眼神里掩饰不住的羡慕。她是负责办公室后勤的，工作这么多年，还没做过飞机出差呢。这几乎是国家级任务的标准了。

　　李东升看着那张介绍信，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挺直了腰板：“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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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窗外寒风呼啸，东厢房里却温暖如春。

　　江海正在卧室里帮叶雯收拾行李，上次他从德国带回来的铝合金箱子，此刻正打开平躺着。

　　“羊城那边潮湿，虽然气温比北城高，但湿冷更难受，大衣和羊毛衫你可以穿着去，到那边换风衣。”江海把几件换洗的纯棉内衣叠成整齐的小方块，装进顾婆婆帮忙缝的小布袋里，才放到了箱子底层。

　　“带这件风衣。还有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塞进叶雯的洗漱包：“你自己做的驱蚊水，我往里面加了点香茅油，那边蚊子毒，咬一口要痒好几天。”

　　叶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灯光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毛衣，肩膀宽阔，看上去很可靠的样子。

　　“江海，”叶雯突然开口。

　　“嗯？”江海头也没回，正在检查箱子的东西是否齐全。

　　“这次去羊城，如果……我是说如果。”叶雯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如果我真的不想在部里干了……那咱们电热毯的生意，你觉得靠谱么？”

　　江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叶雯。很快他站了起来，走到叶雯的身边，把她圈在一个充满他气息的领地里。

　　“那个电热毯的电路板成本是三块二，加上国产拉绒布和人工，总成本是十六块五。”江海报出了一个精确到毛的数字，“按照现在的市场空缺，哪怕只卖三十块，毛利率也是百分之百。如果按照德国同类产品的定价逻辑，我们可以卖到四十五块，那就可以超过百分之两百。”

　　叶雯也不是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和眼光，只是在这个人人认为她不该放弃“金饭碗”的时代，她确实有些犹豫了。尤其是江海回来后，不知道是他把自己照顾的太好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叶雯觉得自己似乎比以前要矫情不少。

　　“雯雯，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吧。”他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切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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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机场。这时候的航站楼只有一座略显陈旧的苏式风格候机楼。

　　停机坪上，一架涂着“CAAC”标志的苏制安-24螺旋桨飞机正静静地趴着。机身有些斑驳，巨大的螺旋桨叶片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叶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介绍信和机票的公文包，跟在李东升和林玉芝身后，踩着舷梯登机。

　　这也是她在这个年代的第一次坐飞机，机舱里不算宽敞，座椅略显简陋，坐上去甚至还能感觉到机身蒙皮传来的震动。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广播声落下后，巨大的螺旋桨随即开始轰鸣，整个机舱都在剧烈抖动。

　　林玉芝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扶手：“哎哟，这动静，太吓人了。”

　　李东升虽然强作镇定，手里拿着张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但眼神也时不时往舷窗外飘，显然也是第一次坐飞机。

　　唯独叶雯，适应了之后，甚至还有闲心研究空姐发的小纪念品——一个印着民航标志的钥匙扣，还有一小包“大白兔”奶糖。

　　林玉芝和李东升看叶雯这么淡定，也放松了点，跟着有样学样，把糖果和钥匙扣，都揣进了自己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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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当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潮湿的浪潮，扑面而来。跟北城的严冬相比，羊城俨然已经是初夏的温度。看来江海给自己准备的衬衫和风衣派上用场了。

　　脱出了舱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叶雯顾不上整理，把大衣直接搭在臂弯上。

　　很快，三人坐上了外经贸部羊城处派来的面包车。他们仨要先去招待所放行李，换衣服，然后直接去见大卫先生。

　　车窗外，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叶雯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的暑假。此刻的羊城，比之前更加繁华，也更加生机勃勃。
　　满大街都是轰鸣的本田摩托车，路边的小店里用大喇叭放着港星的粤语歌，街上全是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车窗外的空气里，混杂着烧腊的甜香、尾气的味道，还有金钱那躁动的气息。

　　林玉芝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这羊城，乱是乱了点，但真是有活力啊。你看那边的广告牌，全是洋货。”

　　车子穿过市区，停在了一座宏伟的白色建筑前——这是华国第一家五星级酒店，由知名爱国港商投资，如今已是接待外宾的不二之选。

　　大卫·博世就住在这里。

　　刚一走进大堂，平日素来沉稳的李东升，都有些手足无措。

　　这也太豪华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滚滚珠江，大堂中央，一座宏伟的人造瀑布正在飞流直下，撞击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脚下是厚软得能陷进脚踝的地毯。

　　来往的客人大多金发碧眼，或者是西装革履的港商。在这里，服务员不说“为人民服务”，而是微笑着弯腰说“Good Afternoon”。

　　林玉芝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那件有些皱巴巴的小西装，声音都虚了：“叶雯，咱们没走错地儿吧？这怎么比故宫还豪华啊？”

　　“没走错。”叶雯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堂，看向远处咖啡座上那个正在看英文报纸的背影，是个年长的西方男人，正端着精致的骨瓷杯喝咖啡，典型的英式做派。

　　“咱们这几天的战场，就在这儿。”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迈步走了进去。那一刻，原本有些怯场的李东升和林玉芝回过神来，都下意识地跟上了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