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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认主 小狗想哭, ...

  •   中原迤西,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处瘴疠之地,云瘴缭绕在层峦叠嶂之间终年不散,阳光费力地穿透云雾,将孤悬于险峰之上的山庄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晌午日光被雾霭遮得细碎,透过敞开的门窗,映照着堂中雕刻虫蛇图腾的木制屏风。

      角落里的青铜兽首香炉中,一夜燃尽的香料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但空气中仍飘荡着蒌蒿?和奇异香料的冷冽气息。

      堂中上座,一位年轻公子慵懒地依靠在木椅背上阖眸休息,双手指节分明,轻搭于两侧扶手的螭首雕刻上。

      他身着靛蓝苗装,银线刺绣成的流云百蛊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似乎已这样坐了一段时间,右手指节轻敲扶手。

      一条约一尺长,拇指粗细的赤色小蛇,背部鳞甲赤红如血,正顺着他左手的指节腕间蜿蜒缠绕,缓缓游动。

      忽而,殿外院中传来一阵极轻的微风拂过竹林的簌簌声响,他抚弄小蛇的手指倏地停顿,抬眸望向殿外。指间小蛇似是也察觉到什么,立起上身昂首吐信,蛇瞳幽冷盯着门外。

      只见远处墨绿林梢之上,数道黑影如夜枭般起落腾挪,正以极快的速度奔袭而来,身影诡谲,落地无声。

      堂上公子身形未动,眼眸微眯审视着来人,他食指轻抬示意,小蛇倏地钻入他宽大的袖口,隐匿不见。

      几乎同时,五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外廊下,动作整齐划一。

      五人皆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沉静如霜的眼瞳,齐齐垂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汇聚如一:“属下参见公子。”

      日光终射散了云瘴,洒下碎金几缕。

      忽有一只赤色闪蝶翩飞而至,落在了青灰殿顶的檐角兽首旁,微颤翅膀,倏忽而逝又消失无踪。

      过了片刻,公子这才缓缓动了动,将原本倚着靠背的身子坐直些许,抬手用指节支着下颌,侧首看向几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前来。”

      话音刚落,五道身影如得敕令,身影一晃,已由殿外闪身至堂前。

      邬以翎俯视着底下毕恭毕敬垂首的五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为首是谁?”

      中间那人闻言,略直起一点身子,微微抬首,视线却依旧压得极低,牢牢锁定在主人衣袍边角的花纹上,不敢有丝毫逾越:“属下甲六,为这组影卫之首。”

      甲等第六?邬以翎兀自思忖道,为了监视他,影殿殿主和他的那几位好哥姐,还真是下了大手笔啊!

      影殿每三年一开殿,千挑万选下能活着出来的甲等怕是连十个都没有,每期的甲等前五还是直接归于巫王,也就是他的父亲的,剩下的人选头顶的哥姐能争的头破血流也毫不夸张,那里能轮到自己这个七公子?

      自家影卫是个什么德行他还是很清楚的,影卫这种东西向来是只认影牌不认人,牌子在谁手里谁就是主人。

      不过,总还是可以用些其他手段,让人听话嘛。

      邬以翎冷笑一声,那人闻声,肩背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是谁选的人?”他声音懒散冷漠的问道。

      甲六继续恭敬答道:“回主人,影殿殿主恭贺公子生辰。大公子念及公子刚通过‘雾锁谷’试炼,身边必然缺人侍奉,故特命影殿即刻择选人手前来,听候差遣,认主效忠。”

      说罢,他率先取下腰间一枚木质影牌,双手高举过头顶,其余四人亦是同时动作,姿态恭谨无比。

      邬以翎心中冷笑,阴罗山的规矩他自然一清二楚,只要年满十六并通过谷中生死试炼者,无关是公子还是小姐,皆有夺嫡资格,影殿按例需派遣影卫护卫安全。

      只是,那位自高自大的影殿殿主,向来与几位哥姐关系密切,此次派来的人,嘴说的好听,护卫安全,谁人又知是不是暗桩、内奸,又到底为何而来,意在监视?还是刺杀?

      他初出茅庐,根基未稳,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尸骨无存。

      心念电转间,邬以翎站起身来,腰侧悬挂的形似树桩的护生铃,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作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他步履从容的走下两级台阶,垂手立于甲六身前,却并未理会那枚奉于手边近在咫尺的影牌,而是居高临下,冷然命令道:“抬头。”

      甲六依言跪直身体,将头抬得更高了些,视线勉强及至公子腰间悬挂的玄色银铃。

      邬以翎打趣道:“收不收影牌,有区别吗?”

      “影殿殿规,必誓死效忠。”

      “就算收了又如何?一个木牌而且,又辨不出真假。”

      甲六刚想答话,却见公子向他伸出手来,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又压低了视线,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多年训练,哪怕那手是打下来的,他也绝不会躲开半分,更遑论,公子只是伸手拽下了他的面巾。

      随后,暴戾的捏起他的下颌,高高托起影牌的手因此一晃,又被他及时稳住。

      他保持着跪姿,被迫顺着公子的力道,驯服的昂起头,仍依着规矩低垂视线不直视主人,浑身上下无不透露出恭敬顺从的姿态。

      他的面容尚存几分年轻轮廓,却以被风霜与隐秘磨去了所有柔和的线条。眉型锐利,如墨刃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唇线偏薄,似乎是习惯性地紧抿着,绷紧的下颌线利落而清晰。

      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没什么血色,唯有耳尖透着点淡红,许是突然被公子摘了面巾的缘故,又或者是被人捏着下巴,离的太近的原因。

      “怎么?不敢看我?”

      公子的冷言命令传进耳朵,一双澄澈的黑瞳浸染着几分忐忑,缓缓迎上邬以翎阴沉的目光。

      邬以翎扬了扬眉。

      “现在把我杀了,投奔大哥岂不是更好?”

      听到公子的话,甲六的心脏猛地揪紧,仓惶答道:“属下不敢。”

      无声对视了片刻,邬以翎松开了手,甲六却没有因为公子松开手而移动半分,仍旧保持着昂首的姿势,将自己的咽喉要害暴露给公子。

      邬以翎察觉到了他的乖顺,伸手覆住他的脖颈,指腹摩挲肌肤,带着丝微凉的温度,感受着指下跳动的颈脉。

      随后渐渐收紧……

      甲六浑身剧震,苍白的面孔瞬间因窒息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挤压声。

      主子要罚,便只能受着。

      他的身体痛苦地颤抖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死死握紧到指节泛白,却硬是没有半分反抗或挣扎的意图,甚至连一丝内劲反弹都没有,硬是强行承受着这致命的钳制。

      邬以翎紧紧盯着手中之人的眼睛,那双眼因极度痛苦而血丝蔓延,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服从,不见任何怨恨或惊慌。

      倏忽,他的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不同于经脉搏动的异常波动。

      那是什么?

      他眼神微凝,骤然松开了手。

      “咳……嗬……”甲六脱力般向前跪伏在地,肩背剧烈起伏,痛苦而急促的喘息着,双手扣住地面,竟是连捂住伤处都不敢。

      邬以翎见此不再看他,向右踱步道:“都把影牌放地上。”

      移至右首第一位影卫身前,声音还是那般慵懒和冰冷:“伸手。”

      几人依言将手中影牌轻放于身前地面,随后将双手掌心向上,平伸至半空,手臂稳如磐石。

      伸手在那影卫掌心一扫,一颗红豆大小的猩红小球赫然出现在那人掌心。

      略过中间那人,任由他跪伏着剧喘,依次在其他几位影卫掌心都落下一颗。

      被赐予小丸的影卫,眼神均无丝毫波动,仿佛接过的不是可能致命的毒药,而是寻常赏赐。

      最后,公子踱步回甲六身前。

      甲六拼命压住喘息,挣扎着重新跪直上身,垂眉顺眼。尽管苍白的脸孔依旧染着红晕,脖颈上留下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但姿态仍是恭顺。

      “伸手。”

      甲六依言伸出颤抖的双手,那颗猩红小丸轻飘飘落下,滚入他汗湿的掌心。

      “不要咬,直接吞下去。”邬以翎命令道,目光如炬,锁定着甲六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甲六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直接昂首,将小丸吞入腹中,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疑。

      待他吞下小丸,连同甲六在内的五人,整齐地再次俯身,额头触地,恭声齐道:“谢公子赏赐。”

      再次踱步至右首,邬以翎朝影卫伸出手,那人拾起地上影牌再次恭敬呈上,待邬以翎取走,俯身叩了三个响头,便算正式认了主。

      邬以翎打量着手中的影牌,乙七?

      乙卫竟也是前列?

      移至下一位,接过影牌,影卫依旧叩首三次。

      经过中间那人的瞬间,邬以翎冷冷扫了他一眼,依旧未理会甲六举起的影牌。

      在他往下一个人的身前走的时候,甲六的手指微不可察的捏紧了一瞬,虽只有一丝,却还是被邬以翎察觉到了。

      这还是自见面以来,他第一次有额外的反应。

      稀奇。

      依次收下影牌,这四人除了一个乙七,另几人分别是乙一、乙三、乙十。

      说是无人安排?

      鬼都不信!

      “你们两人一组,六个时辰一班,轮流值守。行了,无事就下去吧,顺手把门关上。”

      他拎着一串影牌,再次站到甲六身前,淡淡开口:“你留下。”

      “是。”其余四人应声退去,独留下甲六一人,依旧举着影牌跪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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