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又犯神经了?

      崔昭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我倒是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当真吗?”萧崇用空着的手捏住他下巴,向上抬,崔昭被迫仰高颈项,捏着帕子的手一下没把控好力度,撞着萧崇的手背,他手中的茶盏便磕碰出记脆响。

      “我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你知道的。”指腹摩挲,似是把玩块手感颇佳的暖玉,跟着语气渐渐沉了,“崔昭,不要试图跟我耍那些小聪明。”

      他的拇指粗粝,指腹上结着茧子,磨得崔昭下巴微微的痒痛。

      这次不同于萧崇用匕首挑着下巴那次,崔昭并不担心他会如何,因为他没有从萧崇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气。

      他若是想杀自己,根本也不会说这么多废话。现在的情况就跟猛兽释出獠牙,不为食人,只是吓唬戏耍也似。

      崔昭心思百转,其实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很快展颜一笑,犹若花开生辉,宝石绽放异彩,叫人根本挪不开眼:“我脑子笨,求殿下大发慈悲,便告诉我罢。不要叫我去猜,真的很难猜。”

      他灼灼桃花般的笑靥映在萧崇的眸底,牙根又开始发痒,拇指不知不觉加了几分劲道,捏得崔昭蹙了眉,才好似配合地道:“殿下我也大方,告诉你亦无妨。”

      呸!脸皮真有够厚的!

      崔昭眯眼,十足乖顺,做倾听状:“殿下请讲。”

      萧崇轻飘飘地:“刘胤给的账册是假的。”

      “什么?!”崔昭一下没绷住,两只眼都瞪圆了,十足不可置信。

      萧崇留意着他的表情,那诧异的反应,好似并没有作伪,是真的不知道这事。

      不过想到与他交锋的种种,萧崇并没有轻易就下判断。

      也有可能是装得太像了。

      要是此刻崔昭能听到他的心声,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定要扑上去咬死他。

      合着他巴巴地帮他拿账册,没留下半点好不说,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竟然是自己。

      崔昭恨恨磨牙,萧崇真是条不折不扣的狗,惯会反咬一口。

      想通这些,他表情霎时冷了:“殿下什么意思?这是怀疑我?”

      实在太过胆大,明明整个人就在自己手里,掌心只消向下一握,便能捏断那根不屈不折的脖颈,或者抽出匕首,一刀就可以叫他不能再用这般放肆的眼神瞧着自己。

      有那么多种可以杀死他的方法,要选哪一种呢?

      他眸光来回来去地转着,寻找最适合下手的地方。

      崔昭遍起恶寒,感受到了熟悉的杀意,求生欲压过怒意夺取身体的主导权,握住他的手腕,颦起眉头,满眼委屈道:“殿下怎能如此对我?不是说好的已经是朋友了吗?殿下怎么还能怀疑身为朋友的我……”

      崔昭一脸泫然欲泣,语气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幽怨,撇下的睫毛平生股子可怜之感,更别提他微微咬住下唇,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崇眉心蹙动,那点杀心都被他似作妖的举止给打岔过去:“果然是会装的,真要哭,便哭给我瞧瞧。那我倒是信你跟此事无关,没有跟刘胤串通起来,故意耍我。”

      崔昭这会不禁油然而生股子佩服,想给他拍手叫好,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比茶馆里说书的还会联想,不过他才不会给他打赏,上次的小金鱼他还记得呢!

      还有这惊人的忍耐力,端着茶盏不累吗?

      对了,茶盏!

      他顿时有了主意,旋即做出副不堪受辱的表情,低下头,指尖转到他手中的茶盏,似是要转移话题般开口:“殿下端着茶盏多累,我帮殿下先放好。”

      萧崇并不阻止他的动作,看他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崔昭轻轻松松拿到茶盏,趁着回身放下之际,故意晃出一些茶水,指尖飞速蘸了,抹在眼角。

      再回去时,低着脑袋,像是不敢看他。

      萧崇倚在槅门处,抱着手,好整以暇地开口:“你要何时哭?别浪费时间,我—”

      “殿下非要逼我至此吗!”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角闪烁晶莹,眼底泛开不堪受辱的红晕,看上去简直脆弱极了,像被欺负狠了,又不想展露荏弱无能的一面,忙再次把脑袋低下。

      “我觉得今日不是个谈事的好时机,殿下和我都需要冷静冷静。”

      他快步往门口走,眼见就要推开门,唇角不禁扬起,偷笑了下。

      结果下一刻陡然被抓住腕子,一股无法抗拒的劲道拽着他,身体不受控地回转,瞳孔急缩,还来不及惊呼,一道热息从面上拂过,崔昭甚至听到了嗅闻的动静。

      不等他细想,他已经被放开了手,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是他的错觉,可腕上的疼在提醒着他。

      屋里的暗光笼罩着萧崇的脸,他笑起来的时候,下颌的疤痕也会蠕动,吐着信子的蛇也似,很是悚然。

      “崔大人要走,我就不送了。”

      “崔大人,下次见。”

      —

      “干爹—”

      李鱼本来听到门响,又急又喜地迎上去。他从看到萧崇进去,心就紧紧捏着,生怕干爹再出什么问题。

      结果一抬眼,就见干爹白皙的面庞上,眼角漫开一尾红,隐约间好似还看到了泪珠。

      心中咯噔一声。

      “干爹怎么哭了?”

      这下担忧变成惊慌,很快又被怒火焚烧殆尽。

      李鱼摸到腰间的竹剑,立刻就要拔剑。崔昭眼疾手快地拦下他,冲他一阵挤眉弄眼:“哎呀你别跟这里搞关心则乱那套,跟我走。”

      “干爹,可是你—”

      崔昭瞪他一眼:“闭嘴。”

      吵闹的话音渐渐远了,书房恢复一直以来的死寂。

      萧崇鼻尖耸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慢慢的,露出个无声的笑来,那笑容有看穿一切的洞察,更有些许自嘲。

      还真是只狐狸,用茶水代替眼泪,差点被他骗到。

      不久,房门被敲响。

      沈明渡进到屋内,跟萧崇禀报了声,说崔昭已经离开了。

      其实他心里的震惊不亚于李鱼,主要是崔昭走的时候,眼角绯红,还挂着泪珠,怎么看怎么像是哭了。

      他好奇得抓耳挠腮,到底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泰山崩于前都不改色的崔大人露出那副表情,不对,如果拿走他的钱,他大概会变脸。

      好好奇啊……

      但沈明渡不能问,便只好先汇报公务:“牢中的人回说刘胤已经醒了,殿下还要继续审问吗?”

      茶香散去,一股熟悉的甜香萦绕鼻尖,缓和了心底嗜血的燥动。萧崇摩挲着手背,那里有一块干涸的血点,没来得及被崔昭擦净,他话声慢道:“我相信他今日已经吃够了苦头,再审问也没什么意义了。给他找个医师,一定治好他身上的伤,死了就没意思了。”

      —

      李鱼追着崔昭的脚步跟到马车上,正要细问书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干爹露出那副神色,却听“砰”地一声巨响。

      不止李鱼,就连前头驭马的车夫都给吓了一大跳。

      “刘胤这狗东西!竟敢使阴招耍我!”崔昭又是一脚踹上车厢,力道用得又狠又重,仿佛有天大的仇怨,马车都跟着晃了下。

      “干爹,消消气。”李鱼凑过去,紧挨着他坐下,先吩咐车夫回府,接着掏出帕子,印在崔昭的眼角,那里有未干的水痕。

      崔昭鲜少动怒,指的是那种滔天巨怒,寻常时候顶多是不悦地骂上两句。到江南后,就两次发了很大的脾气,一次是灵济观遇到萧崇,被拿走小金鱼,另外一次就是现在。

      情知事态不对,李鱼不禁正色:“可是刘胤做了什么,骗了干爹?”

      “呵!可不止呢!”崔昭越想越生气,牙都痒痒,抱着手臂,浑身直发抖,被气的!

      “他居然敢拿假账本给我,明摆着把我当猴耍!还让萧崇怀疑上我,差点死他手上!”

      好啊,这刘胤心思够毒!

      李鱼瞪大双眼,倒不是因为假账册:“什么?萧崇对干爹动手了?!”

      “那倒没有,他是想动手来着,只是被我躲过去了。还有,”他拂开李鱼的手,指指眼角,“这不是眼泪,这是茶水,骗他玩的。”

      尽管崔昭说得一派轻松,可李鱼根本不信。

      崔昭脖颈上的掐痕都还没养好,每每瞧着都不禁让人想到当时的凶险。

      李鱼恨萧崇恨到想一剑刺死他,又觉得这死法太过便宜他,就该凌迟,或者做成人彘。

      像是察觉到他逐渐不好的心思,崔昭扭脸警告他:“不许你乱来,别弄砸了我的打算。”

      李鱼难耐地叹口气,起身在他身前蹲下,垂下脑袋,额头抵住崔昭的腿,声线闷闷的:“干爹,儿子实在不懂,为何干爹一再迁就萧崇?他既不能给干爹提供助力,又经常危及干爹的性命。干爹这般宽容他,让我不禁怀疑……”话音顿了下,仿佛这话不大好说,“干爹是不是也想认他做干儿子。”

      听闻此言,崔昭被刘胤气出来的一腔火气顿时给荒唐没了,笑着拍上他的脑袋:“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大逆不道,圣上还在呢,我哪敢认他?再说,就算要认,也是他认我做爹,还得看我肯是不肯。”

      自然是不肯的。

      不过被这么一问,崔昭才恍然意识到个问题。这几次下来,李鱼都对萧崇敌意颇大,尽管上次已经同他说过了,不要跟萧崇对着干,但效果甚微。

      看来还是得说得再清楚一些才成。

      只是这原因不大好解释,总不能说他做了个梦就这样了吧。

      拧眉苦想说辞,猛地想到什么,抚摸李鱼脑袋的手一顿。

      “乖儿子,还记得去灵济观的前一夜,我在夜里突然惊醒的事吗?”

      李鱼抬起头,仰脸瞧他:“记得,当时干爹怔怔的,脸色惨白,浑身出了好些汗。我问干爹是怎么了,干爹只是说做了噩梦,后来再问,干爹却怎么也不肯透露了。”

      “其实不是噩梦,是我在梦中梦见一男子,看不清脸。他哭着跟我说,我是他上辈子的主人,他是我养的狗,说他很想我,想要回来陪我。我便问他现在在哪里,他要我去灵济观,说自然会见到。”

      李鱼神色有些听呆了,崔昭却自顾自说得上头:“我起初有些被吓到,所以不知该如何是好,后来想着去看看也无妨。结果刚拜完天尊,转头就被什么给晃了一下,是萧崇随身携带的匕首。”

      崔昭问他:“你也看过的,那匕首形状是不是就跟狗骨头一样?”

      “嗯……好像是。”

      “那就对了!梦里那个男子也是这么说的,说最喜欢骨头,就用骨头刻了刀柄。我一看竟全都对上了,所以对萧崇多少怜爱。总归是上辈子养的狗,这辈子化成人,不认识我了,对我呲呲牙,咬上一口,我也不能就因为这个抛弃他,对他太差不是?”

      说着说着,崔昭自己都快信了,不禁无奈笑了笑。

      他没有告诉李鱼为何自己对萧崇一再忍让的真实原因,也是不想他被此困扰。

      他太了解李鱼,知他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若是知晓未来萧崇会杀死自己,或许他会日日不安,以致走火入魔,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到那时,就算崔昭侥幸不死,那李鱼也一定是活不成了。

      唉,当爹的,哪能忍心见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鱼好似相信这话般点点头,崔昭欣慰地抿出个笑,揉了把他的脑袋。

      “行,那干爹给你安排个大活。”

      李鱼翘起唇角,略有些兴奋:“干爹说,我都给干爹办好!”

      “好乖,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凶凶的狗狗殿下喜欢吃什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