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地狱公寓（15） 从何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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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这两字一出，纪念和赵空同时一愣，眼底皆是不可置信，吃惊与意外的神情直接摆在脸上。
赵空诧异地问：“嫉妒？队长，你确定是嫉妒？”
宋远文不语，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已经有确切的判断了。
纪念明显困惑：“嫉妒……死神？”
这确实是一个十分合理的猜想，甚至有些过于合理了。
毕竟有这么强大的师傅，实力间的差距之大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追赶上。
谢敛在里世界说是声名显赫也不为过，不仅年纪轻轻就下过数不清的副本，站在了玩家战力榜单的top.1位置。而且还是用时最短成功通关里世界无限游戏的玩家，短短三年便带着巨额财富平稳回归现实。
一般的通关玩家，在离开里世界半年后就鲜少再被人提起。而谢敛，尽管已经离开一年，却仍有他的传说在玩家间口口相传，就连很多诡异boss也对他印象深刻。
宋远文作为谢敛亲手带过发育期的徒弟，见过谢敛最巅峰时期的样子，那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存在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在那样的人身边待太久，看着那道永远追不上的背影，亲身感受着自己与对方差距的鸿沟。日复一日地活在对方光芒的阴影下，要说嫉妒，太正常了。
想要不嫉妒太难，人的情感本就复杂，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从未产生过一丝一毫见不得光的情绪。
但宋远文却摇了摇头，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下，像是自嘲。
良久，他喉结滚动一下，咽下一口空气，嘴唇慢慢张开。
“不，”他语气低沉，一字一顿，“我不嫉妒师傅。”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我都没对他产生过半分嫉妒。”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像是终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要从胸口挪开，终于要把曾经只敢在心底想的话诉之于口。
当人在面对一件对他来说太过珍贵、太过重要、以至于连大声说出来都是一种亵渎的事物时，便会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好在他并不需要当着那个人的面说出来，他可以一遍遍在心底重复，像个孤独的小孩抱着自己的阿贝贝一样安抚自己。
我怎么会嫉妒师傅呢？宋远文心想，师傅是他在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后遇到的第一束光，在面对危险而恐惧不安时，是师傅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在他因为怯懦而逃避时，是师傅把他从软弱的外壳下拖出来，直面心中的恐惧。
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师傅的那天。
那是他刚进入里世界，通关了几个副本后的事。
当时还没完全度过新手期的他，在从几个副本平安出来后就有些飘了，以为自己能够对付这个充满血腥与恐虐的世界。
尚未经历过太多，以为副本只需要一门心思研究如何通关即可。以至于在情况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前，他都没能意识到那些看似热情的“队友”其实只是打算拿他当垫脚石，去探某个地区是否藏着隐藏道具。
是的，在里世界，一条人命的价值远不如一个A级隐藏道具。
他被走廊尽头的黑影缠住手脚，拖拽着卷进去。在挣扎到力竭时，他抬头看了眼引导他来这里的人，那几人站在出口处，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可无端的，宋远文似乎感觉他们在嘲笑自己，天真，愚蠢，盲目相信别人。
他还记得自己被拖进黑暗前的每一个细节，记得自己如何颤抖，牙齿不停打颤，舌尖被咬破渗出铁锈味。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影令他汗毛倒竖，手脚冰凉，沼泽般耗空他的力气后准备吞没他。
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然而，就在这不论怎么看都是绝境的情况下，谢敛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他仿佛路过般经过门口，听见动静偏头看了眼。
这一眼吓得门口准备看着他死透的几人惊慌失措，立即调出全部戒备对准谢敛，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否则也没办法怎么样。那几人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模样过分明显，连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宋远文都感受到了几人身上散发的畏惧。
宋远文不知道他是谁，从副本刚开始时他就是一个人行动，孤零零的不合群。后续的任何交流他也一声不吭，沉默得仿若没有生命的石像，其他人对此也不说什么，自欺欺人地当作没发现他也在场。
谢敛朝走廊内看了眼，转身径直朝内走来。
方才还叫嚣着让谢敛别多管闲事的几人脸色大变，哪还有刚刚的气焰，谢敛一靠近就自觉退让开，空出一条道。谁也没说话，目送着谢敛往深处走去。
宋远文意识模糊之际，突然感觉身体一空，直直从半空掉了下去，摔在地上的瞬间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原来是谢敛在经过的时候顺手把那些黑影一起切断，现在它们全都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像拔出塞子的水池一样眨眼间就全消失了。
宋远文看着惊疑不定的几人，转头看向谢敛，定定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不管是对于他来说无比危险，会威胁生命的诡异生物，还是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一刀的路人队友，面对谢敛时都是一致的畏惧。然而谢敛本人对此却毫无想法，不管是聒噪的人群，还是张牙舞爪的诡异，都是一样的无趣，就连顺手救下宋远文，也不过是像在路边随手扶起一辆被人踹倒的共享单车。
宋远文当然清楚谢敛不是出于什么好心才帮的他，只是因为他也要进去，所以才一并解决了。
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刚从死亡边界上被扔回来的恐惧让他急切寻找一个能够依靠的存在。他在谢敛拿着道具把玩走出的时候，在几人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伸手抓住了谢敛的袖子。
之后的事宋远文再没和别人提起过。他的确求了谢敛救他，但谢敛根本没理他！
对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甩开他继续往前走了，是宋远文自己从地上爬起死皮赖脸跟了上去。之后的整个副本皆是如此，谢敛不说什么，他就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
尽管不太体面，可生死面前哪管得了那些。
当了谢敛的跟屁虫后，整个副本的其他玩家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像躲瘟神一样，根本不敢凑近谢敛这尊大佛和宋远文这个不怕死的傻子。倒真让宋远文享受了半局躺平，活着走出了副本。
后续和谢敛相处久了，宋远文发现谢敛其实是个特别亲疏有别的人，尽管谢敛自己一再否认这点。
对外人，谢敛的耐心还不如小卖铺门口的摇摇车投一枚硬币长，一说得他心烦了，掉头就走。
但对待自己人，谢敛就会展露出极具包容的一面，尽管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嫌弃又不耐烦的模样，行为上又是实打实的护短。
在教宋远文时，他没有半点藏着掖着。同很多害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不同，谢敛毫不吝啬自己知道的东西，只要宋远文说他想学，谢敛就会教。
里世界里人人都只顾着自己活命，做梦都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回到现实。谢敛是他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道路上，遇到的第一束带给他温暖的光。
所以面对这样的师傅，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产生嫉妒的。
纪念和赵空面面相觑，听完讲述后表现得更加不解。
“可，既然不是嫉妒死……你师傅，那为什么说和他有关？”纪念脸上的困惑几乎要凝成几个硕大的问号，“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情况？”
宋远文收回视线，目光在接触到好奇不已的两人时不自觉闪躲了一下。
“因为师傅他早就已经通关了，所以我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他。看到他的时候我只觉得很意外，”他抿了抿唇，停顿了片刻后说：“更意外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其实早在进入副本时，他就注意到了三人，只不过后面注意力全被意料之外出现在场的谢敛吸引，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另外两人什么情况。
——朔寻和齐向阳。
这两人宋远文都没见过，所以很大概率是在谢敛出了里世界回到现实后才认识的。
在副本里，碍于身份缘故宋远文在人前需要和谢敛保持距离。
然而那两个人却能一直跟在谢敛身边，形影不离。
他对朔寻的厌恶，强烈且不加掩饰。
狂妄，自大，没有边界感地贴近谢敛。时常在谢敛面前出言不逊，说自己和谢敛是什么什么关系。他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不管真假，那副不着调的样子都让他反感。
更可气的是谢敛似乎还一直在纵容他，即便被那些冒犯的话惹恼了也没见把人赶走，还能让他继续跟在身边。气得宋远文紧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除了朔寻之外，一直处在不起眼位置的齐向阳也让他感到嫌恶。
齐向阳当然没做错什么，但他太弱了。
他没有经验，没有能力，没有任何足以支撑他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资本，必须依靠谢敛的保护才能活下来。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凭什么也能跟在谢敛身后得到他的庇佑？明明那个位置原本是属于他的，现在却被对方占了去。
所以即使齐向阳什么也没做，但仅仅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就足够让宋远文恼火得发狂。
他嫉妒，但他嫉妒的从来不是光芒万丈的谢敛。而是和他同样处在光芒笼罩之下，距离核心最近的两人。
那个位置本来只有他一个人，可现在他却不能再回到那个位置上，反而是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家伙，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的太阳。
——这让他怎么能不嫉妒。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地狱公寓（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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