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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雨不歇 亲爱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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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
江期拉开门看到坐在地上的许声垂着头喘大气,胸前的衣服空荡荡任由汗水没进去。
“不是说下课了休息会儿?”江期走过去蹲下身子,“这么练,上课还有力气吗?”
许声抹了把汗摆摆手,他想说话但是没力气只能笑笑当作答复,江期看人这样子叹口气,几个出去接水的人和老师吵吵闹闹进了教室,他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瞥了一眼回到自己位置上。
练到最后,全凭一口气吊着。从那晚过后许声就很少再加入哥哥们的话题,无论何时你都能在练习室找到他,许声陷入了自己的死胡同里,累到在地上瘫成一团也要咬住舌尖逼自己站起来。不疯魔,不成活,他没有时间了。
“你们先走吧我晚点再……”
“晚什么晚。”沈丞泽上下打量许声,“外面下雨了,再晚可没车来接你。”
许声惊觉天色,空调开得太大忽略了窗外的闷雷,只能收拾书包跟着下班,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这样大的雨,开车来回太不安全。
许声靠着窗户塞上耳机,但其实什么歌都没有放,他只是不太想说话。看着雨从玻璃上滑落窗外风景变模糊,天旋地转,昏暗一片,仿佛这样一直开就能开到世界末日。许声有些郁闷,舞蹈动作快把脑子都记炸,跳了上个忘下个,节奏老是错,如果在正式舞台上也这样忘动作,可能会比那一巴掌还让他疼。
“看什么呢?”沈丞泽坐在许声旁边,江期和宋京航在后排讨论演唱会的事。
“没。”许声下意识说,但他忽然发觉和自己说话的人是沈丞泽,于是转过头:“我舞蹈动作总是记不完整……能给我传授一下技巧吗?”
从小教过许声的兴趣班老师都说这孩子是个勤学好问的,铆着一股儿劲,说好听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直接点就是头倔驴,认准了某件事必须得学会,别管用什么方法。
沈丞泽看着许声虚心请教的样子心情大好,抱着胳膊样子不屑,衣服高深莫测的样子:“量不够呗,跟你打字一样,打得多了闭上眼都能写小作文。”
“不过你想一个月记住所有舞蹈的话……”
“想。”许声立刻回答,“我可以加量加时间,我想记住。”
他回答的太干脆,沈丞泽愣了一瞬,斜着眼睛被热烈又坚定的视线灼伤,心里有些慌乱但架子不能丢,头仰得更高:“你说想就想啊,求我呀。”
许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一句“求求你”脱口而出,怕沈丞泽没听见许声又往前凑近了一些,眉眼稍稍往下耷拉:“求你了丞泽,教教我可以吗?你跳舞最厉害了。”
“行、行了你。”沈丞泽没忍住咽了下口水,许声靠的太近,近到他低下头就能感知对方的体温,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猛地别过脸,耳尖发热侧身躲开:“行、行了你……舞蹈本来就不是件速成的事,我看你跳舞时特别爱瞅别人,瞅别人管什么用,你得看镜子里的你自己,不然镜子往那搁着是摆设啊。”
沈丞泽说起舞蹈就变得认真,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许声,什么意思?”他伸出食指勾下那条没声音的耳机,线在他指尖缠绕蔫巴地耷拉下去。
“不想听我说话?”
“不是!”许声拽下耳机火速塞回口袋,“不是的,我、我就是……”
“算了。”沈丞泽看着许声结结巴巴的样子有些烦躁,“回去把舞蹈视频多看几遍,看到能背下来,明天去舞蹈室了再教你。”他戴上帽子,偏过头去不愿再多说也塞上耳机,和许声不一样,他耳机是无线的,这年头了谁还戴有线耳机?搞不懂,还缠成乱糟糟的毛团,估计解都解不开。
看到沈丞泽一副不再理人的样子,许声后悔了,下次还是不要带耳机。
天气会影响心情,雨愈发大,许声看着手机上一排雨滴符号很郁闷,这意味着至少四五天都不能留堂加练,他心里着急困意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按照沈丞泽的话抱起iPad打开文件夹拖动进度条,反复扣着老师发来的舞蹈视频,iPad是前两天妈妈直接寄到宿舍来的,怕他老是盯着小屏幕伤眼睛。
沈丞泽说他不敢看镜子并不是空穴来风,许声惧怕看到镜子里因为跟不上拍子手忙脚乱的自己,又因为老忘动作选择跟着别人走,他会自卑、会恐惧,跳的那么烂还上舞台简直是浪费资源,可他又不甘心,如果放弃那他就不是许声了。
屏幕亮了一整夜,最后闪烁几下熄灭,许声手搭在外壳上身子在床上歪成一个斜对角,连枕头都没用就睡了过去。
“沈老师,求赐教!”许声双手朝上掌心里托着一瓶水,给沈丞泽吓了一跳,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
“他俩干嘛呢?”宋京航摩挲着下巴,两眼一眯感觉不对。
“不知道。”江期看也不看推门而出。
沈丞泽微微惊讶,许声一夜之间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先是嘟嘟囔囔作法,接着要把镜子里自己看破,哪还有昨天半分怯生生的样子?
“你跟着音乐记动作,这个地方不对……哎对了对了,你是猪脑子吗左右不分?”
……
一整天,许声在两三句勉强算得上夸奖的话和一大堆训话里埋头就是跳,你别说,这大师课还真有点东西,给老师也省了不少心,许声感觉今天过得无比充实,就是天气太烦剥夺了他加练的权利。
消耗大饭量也变大,许声捧着比脸还圆一圈的碗埋头进去,吸溜着没滋没味的面条,他要保护嗓子。
“幺儿,吃完来我房间,对下歌。”
许声从盆子里露出两只杏眼,熟练洗了碗三两步跑上楼敲门,得到允许后轻轻摁下门把手。
房间很大,至少有自己的两倍,角落里搁着篮球和滑板,还放了一个贝斯,江期穿着卫衣坐在电竞椅里没回头,他手里正拿着歌词面前是电子琴。
“坐。”
许声小心谨慎不敢发出太多声音,规规矩矩坐到旁边的小椅子上:“哥,词我记好了。”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弹出几个音,江期一手脱下帽子抬眸,他瞳色漆黑,看得许声发怵。
“唱歌时要加互动,你的想法呢?”
他和江期是队里的双主唱,分到一个纯唱合作舞台,两个人唱功不错排练顺利就是呈现效果有些太干巴,老师说让他们自己商量点小剧情丰富一下舞台,至少不能一直站桩。
这是首经典情歌,原唱是许声比较喜欢的一位女歌手,他低下头看着一行行黑色歌词。感情经历空白并不妨碍传达歌声,共情是每位歌手都必须拥有的能力。
“讲错过的话大概想法就是和哥要有擦肩而过的动作,而且这首歌……”许声顿了顿,想起歌曲背景介绍,声音变小:“这首歌是R&B。”
驴头不对马嘴,江期视线回到琴键上:“明天走一遍,动作你自由发挥,我也会,别收着,怎么想就怎么做,嗯?”
“嗯,”许声点头,“我知道了哥。”
头顶忽然一沉,许声被定住,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歌词纸一角被攥成皱巴巴吞掉几个字。
——那并不是爱情。
“舞蹈声乐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知道了吗?”江期察觉到那两片轻颤的睫毛,嗅见一股橘子味,是前些天生活老师买来的饭后水果,放了些日子气味很浓,带着一丝苦涩。
“知道了……哥。”
江期撤开身子:“嗯,去休息吧。”
门轻开又合上,椅子空落落气味也跟着消散,幸好雨声太大,不然许声或许会问:“哥,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声声,最近过得怎么样呀?演唱会妈妈和爸爸去看你呀。”
许声抱着玩偶侧过身子,让自己的脸占满整个屏幕:“好呀,我最近过得很好的,公司的饭挺好吃,老师说我太瘦还会给我加餐,等您们来就能看到我长胖了好多,到时候带您和爸爸见见我队友,都是很好的人。”
他说起这些琐事眉飞色舞,和家人通话总是最开心的时刻,自顾自讲着在这座城市过得有多么好,以至于忽略了镜头那边带着心疼的目光,屏幕太小,装不下那么多感情,也所幸装不下,因为妈妈红着眼,而许声不敢细看。
他祈祷着视频不要流出去,那一巴掌只是梦里幻觉,就此翻页吧,那种疼痛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哎,好,妈妈给你们带特产去呀,给你的小朋友们分一分。多吃饭好好休息少熬夜,声声,妈妈爸爸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讲。声声呀,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就行,等放假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呀。”
“好。”
许声不争气,只敢闷在被子里哭。雨覆盖了黑暗里颤抖的呼吸,卷走墙根处一颗本就孤零零却撑了许久的小草,混了泥沙流进花坛,生长出一朵无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