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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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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长是虐文主角,这是怎么个事?
我叫卫曜,今年20岁,是A市清大生物系大二学生。在学长宋檎因车祸意外身故后,我总能梦到他。
别误会,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即便有好感,也只是学弟对优秀学长的崇敬罢了。毕竟宋学长人如其名——性格温和、气质文雅,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我们系里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面冷内热。
导师布置选题那次,不少人都选了宋学长,连和他一同被选的人,也没人心生嫉妒,足以见得他有多好。
我与宋学长接触不多,却在他死后频繁梦到他。
在梦里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他——
01
宋学长为人处世很好,学业水平极高,又认真负责,经常帮我们这些学弟学妹解惑,很多人都喜欢他。
我曾听说系里有个胆大的女生跟他表白过,那时我在外参赛,没能亲眼看见。
黄昏时分,实验楼下,气质温婉的女生缓步走到宋檎面前,猛地递出一封粉色信封,垂着头,脸涨得通红。
此时早已放学,仍有零零散散的学生注视着,渐渐聚拢过来。
女生声音轻柔,带着期盼与紧张:“学长,我喜欢您很久了。”
对面的人似是愣了愣,声音低沉悦耳:“谢谢。”
没被生硬拒绝,女生心里的期待更甚。她抬头看向宋檎,望见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呼吸一顿,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那……学长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见宋檎蹙眉,女生握着信封的手微微一缩,连忙懂事地低声说:“没关系的,学长不用为难。”
周围聚集的人本想看宋学长是否会答应,见他拒绝,心里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宋檎看着女孩局促的模样,露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举起左手:“我已经有爱人了。”
女孩和周围的人都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青年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枚戒指。
没人知道宋檎有伴侣,他向来独来独往。之前有次做实验胃病发作,直接疼晕过去,也没人照料,除了学校师生,再没有旁人来看过他。
学长的家庭几乎没人知道,最了解的应该是生物系的王牌、系里的老牌导师——傅南卿教授。
据说,学长原本并不在我们专业,是傅教授极力争取,才让他转了专业。
傅教授对宋学长倾囊相授,把他当作最好的接班人选,宋学长也对傅教授尊敬有加。
两人惺惺相惜,是师生,也是知己。
02
深夜,我又一次从梦里惊醒。
泡了杯茶,我走到落地窗前坐下。之前有朋友调侃说,我这么个开公司的富二代,都快被称作“霸总”了,怎么随时随地不是拿着红酒,而是喝茶。
我是不屑解释的。毕竟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总不能因为身份跟市面上小说里的霸总差不多,就活得跟他们一个样子。人与人的经历总是不同的。
注视着下面高楼大厦亮起的华光,视力很好的我看到不远处的商业广场外,巨型LED屏正循环播放着高定珠宝广告。暖黄的光线从窗外投进来,落在我半边脸上。
参加完学长的葬礼,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从一开始不以为然地默默注视,到现在,我必须弄清梦里的一切是否是真的。
喝完一杯浓茶,我躺回床上闭目养神,白天公司和学校的事已经够我忙了,即使睡不着,我也必须补充体力。
每一次梦到宋学长都会被惊醒,然后失眠,睁着眼直到天亮,这样的日子足足有半个月了。
又一次天明,我收拾好自己,吃过早饭后,开车到学校。
系里有一个大的研究项目,我也参与了。本来这是宋学长的,自他去世后,就交到别人手里了。
我一旦开始做一件事就会非常上心,所以即使心里存着疑惑,我也暂时按捺住了,虽然也知道不一定能问出什么。
终于,上午的工作时间结束了,我大跨步上前,在急着去吃饭的许老师身前停住,伸臂拦住了他。
他跑得快,硬生生撞了上来,被我的手臂弹回后,扶了扶歪了的眼镜,疑惑地看着我。
他向来一到休息时间就溜得没影,所以快到点时,我就格外留神他。
许老师今年28岁,瘦瘦高高的,留着斜刘海,戴一副黑框眼镜,是个典型的书呆子。最近他被家里催婚催得紧,嘴上都长了颗痘。我无意间听到他焦头烂额地抱怨,说最近连吃饭都不香了。
他看着我,问:“卫同学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能接下这个项目的人,本事都不弱。当初宋学长能拿下,全靠他实力出众,那会儿根本没有老师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如今到了许老师手里,也让他颇为头疼。
我不想耽搁他太多时间,直接问道:“老师,您对宋学长了解得多吗?”
许老师听我提到宋学长,眸光暗了暗,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说:“那当然,我和你学长经常一起吃饭、讨论项目。”
我问:“那您知道学长家在哪儿吗?”
许老师像是愣住了,看着我,仔细思索。
我又问:“老师,您知道学长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许老师愕然了,见他面色不好,我赶忙解释:“葬礼那天,我没看到宋学长的亲人来。看老师您和他关系不错,就想着问问。我逾越了,抱歉。”
许老师面色缓和了,抬头看我:“你说得对,我们对他了解得都太少了。这些你应该问傅教授,他应该知道。”
许老师说完,绕过我走了。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我知道自己触到了他心底的难过。
或许我的语气有点急,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寒暄——解开那团迷雾才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03
之后,我又找了几个与学长比较熟的人询问,没有了初次询问的急切,却还是一无所获。
那次询问过许老师后,我自觉伤了他的心,送了些不算贵重的礼物道歉。
只是没有收获,终究让我头疼。但至少我通过宋学长的导员得到了他的家庭地址。
正犹豫要不要请假前往时,傅教授恰好回来了。
他平常并不在学校的实验室,而是在政府的研究机构里,里面都是机密,进去了就相当于断联。
因此我没想过去找他询问,但未曾想上天眷顾。
这次我没再等待,立即找到了傅教授,听他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我雾里看花,却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
“既然你好奇,那不如亲自去看看,小檎也不希望我将他的事告诉别人。”
然后,傅教授给了我个地址,将我请出去了。
我出了门,靠在一旁的墙上。冷秋的天,我穿着黑色皮衣,寸头利落,气质冷硬。
我知道自己有副好皮囊,从十五岁起,就有女人前赴后继想靠近我。
但没一个成功。不是真心的感情,我不需要。
因为五官深邃,总有人以为我是混血儿,其实不是。
修长的腿微微屈着,身上散发着早上喷过的木质香水味,我已经用习惯了这款香水,这么多年从未换过。
看着手里的纸,我无奈地叹口气,将它塞进口袋,迈步离开。
这地址就在附近,周末得抽空去一趟了。
晚上,我开着自己第一桶金买的迈巴赫,汇入高峰期的车流,回到家里的别墅。
今天有客人,我妈让我一定回来陪着吃顿饭,我并不想,但她拿捏了我的软肋。
我的公司最近有一个创新的项目,可行性低,但成功后利润颇丰,就是缺少一些资金。
从我办了公司、搬出家后,再没用过家里一分钱。这次吃顿饭就能拿的买卖很划算,不就是和讨厌的人吃饭,又不会怎么样。
果然,一进门就撞见讨厌的厉珏坐在我家沙发上。我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径直走到对面沙发坐下,一开口就带着刺:
“这不是市长身边年轻有为的厉书记吗?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厉珏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温煦模样。他摘下眼镜,好看的凤眼直直看向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谢谢小曜夸奖,过誉了。”
我被恶心得起了鸡皮疙瘩,起身上楼回房,一秒都不想和他多待。
他这个人,腹黑又睚眦必报,还特别擅长伪装。我很少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但只要看到他吃亏,我心里一定痛快。
一应付完,我抓起衣服就走,任凭我妈在身后怎么挽留,都没回头。
已经到极限了。
要不是碍于两家关系,我定要揍厉珏一顿。相信他也是如此,不过他不会亲自动手,有的是人代劳。
04
从那天过后,我又回到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终于,到了周末,一早我就收拾好,到车库取了最爱的机车。
今天依旧穿了一身黑,唯一的异色就是右耳的菱花银耳钉。
到傅教授说的地方,我开了一个多小时。
我停车,取了头盔,下车。今天天气凉爽,这一路倒是难得放松。
取下头盔时,我听到几声口哨声,看过去是对面中学几个男学生,正望着我,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我挑眉,朝他们招手,他们立即一窝蜂跑了过来,吵闹着说:“哥哥你好酷!你的车真帅!”“哥哥也好帅!”
我揉了揉前面小男孩的头,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喜欢可以看看,能上手摸,但注意别弄坏了,也别好奇弄伤自己。”
他们纷纷点头。
我便放好头盔离开了,听到他们在我身后大声喊:“谢谢哥哥!”
我摆摆手,没回头。
问了几个人,我来到了傅教授给的地址。
没有贸然上门,我先找街坊邻居问了问。
但他们见了我都一脸惊惶,奉劝我说:“千万别去,去了就是惹一身腥,别被缠上了!”
我的脸骤然冷下来,浑身透着彻骨的寒意。
那些人,和梦里的对上了。
走进破旧的大楼,我到了302门前。墙角有死去的虫子,我虽没厉珏那么严重的洁癖,但也有。
忍着恶心,我敲响了门。
门开了,里面的人虽不是我预想的面孔,却也在意料之中。
宋骄仰头看着门外站得笔直、一米八几且气质压人的我,缩了下脖子,怯怯地问:“找谁?”
他这模样和梦里的大相径庭,看着他滴溜转的眼珠,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反应过来他被我吓到了,我收敛了身上的冷意,声音泠然:“我找你父母有事,可以进来坐坐吗?”
宋骄面色犹豫,我掏出口袋里随手塞的巧克力,诱惑说:“你让我进去了,这进口巧克力就是你的了。”
宋骄从我掏出巧克力起,眼睛就亮晶晶地盯着。听了我的话,他一把夺过巧克力,敞开门对我道:“进来吧,哥哥!”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插着兜,走进了门。
宋骄也在我身后关了门,撕开袋子,三两口将巧克力吃完。
之后,他犹不满足,跃跃欲试想过来摸我口袋,我察觉了,似笑非笑地说:“我这没有了,但我明天可以带过来。你先坐下,你父母还没回来,我们先聊会天。”
听到我说还有,宋骄挺愿意配合,跑过去坐在沙发上问我:“要聊什么?”
我没坐,插兜站着,冷眼看宋骄,问:“你在什么学校读书?几年级了?”
宋骄撇嘴,就知道是问这些:“希望小学,五年级了。”
我“哦”了一声,反应淡淡:“我是你妈妈那边的,听说你家里有个赖着吃白饭的人,怎么没看到?”
宋骄一下来劲,知道我是他妈的亲戚,听我的口气,又似知道些什么,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那个白眼狼早就走了!和我们断绝了关系!”
这是我不知道的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下巴,问:“他是你爸爸姐姐生的孩子,比你大许多,从小和他外公在一起,七岁才到这里和你们一起住。听说你们经常打骂他,不给他饭吃,这是真的吗?真厉害。”
宋骄本来虚荣心就强,被我这么一夸,加上相处得不错,就开始夸夸其谈:“小爷我在学校可是称霸的!宋檎就是我的一条狗,我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我冷着脸看着,没打断他,任由他一股脑往下说。
他得意洋洋,稚嫩的脸上带着十足的恶意。
“有一年,他和人打架,被人推下水,对方家长找我妈要钱。我妈气得很,关门不让他进来。大冷天的,没有人敢收他,他在外面待了一夜。你是没看到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别提多好笑了!”
我攥紧拳,忍住了打小孩的欲望,绷紧唇角说:“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我夺门而出。
05
从那里出来后,我走到刚才那位大妈的席位旁,礼貌地躬身:“阿姨,我可以和您聊聊有关宋檎的吗?”
大妈面色巨变,方才和善的人现在却态度坚决,冷着脸摆手赶人:“走,你走!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我后退一步,看着大妈明显的拒绝,心里知道为什么。
不打算刨根问底,我转身离开。
回去时,看到那群孩子还在,我提着手里的饮料过去。
他们看到我,高兴地惊呼:“哥哥回来了。”
我将手里的袋子打开:“来,一人一瓶。”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我,都没有伸出手。
我放轻了声音,说:“哥哥买都买了,你们不要,我一个人也喝不了这么多。”
虽然拙劣,但实在有用。
他们拿完饮料后,我目光看向远处的学校,问:“你们都是希望小学的?”
此时,嘴馋的已经打开盖子喝了,克制的则害羞地看着我。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哥哥,我们都是!”
我低下头问:“你们知道宋骄的表哥宋檎吗?”
我的问题一出,我看到所有小孩的神色一下变了。
我赶忙安抚:“不能说算了。”
其中一个女孩,点点头,歉意地看着我说:“哥哥,不是我们不告诉你,而是爸爸妈妈都不让我们提起他,说是晦气。”
女孩说完,拉着我的衣角,仰头看着我,说:“对不起,哥哥。”
其他小孩跟着道歉:“对不起。”
我心软的同时,有点哭笑不得,掐了掐小女孩的脸,对着小孩子们说:“不用对不起,我理解。我走了,你们在外面别走太远。”
我一抬腿跨上车,周围的孩子们纷纷往后退了退,朝我依依不舍地摆着手:“哥哥,再见。”
我戴上头盔,回了声“再见”后,扬长而去。
之后,关于这件事就毫无进展。
我打算中秋节去一趟学长老家,希望那里的人对他不讳莫如深。
而在那之前,我的梦仍在徐徐做着。
半个月后,我梦到了宋骄说的场景。
自从梦到学长,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他:父母亡故后被送往外公家的他,外公离世后寄身舅舅家、看人脸色的他,还有如今十四岁、正遭受校园霸凌的他。
我从未想过,学校里那个看起来不染尘埃的宋学长,竟经历过这些。因此,一开始我只当它是个梦,从未想过会是现实。
但这样的现实,我倒更宁愿它只是个梦。毕竟,学长人真的很好。
他是我上大学后,第一个不带有色眼镜看我的人。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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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冬的天,宋檎做完一家人的早餐后,背上书包离开。
他身上的衣服很短,肉眼可见地不合身。
一路走到学校后,他的脸也已经冻得通红。
到了学校,宋檎翻出语文课本,闭目休息五分钟后开始早读。
不一会儿,宋檎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肩,他转头看,身后的夏姝将热水袋送到他手里,温柔地说:“宋檎,我的热水袋借你暖暖。”
宋檎看着夏姝,眼睫微垂,轻声道谢。
夏姝是这个学期新转来的,对他很是热情。
她对宋檎笑了笑:“不用谢,你快坐回去吧。”
宋檎听话地抱着热水袋转过身去,将冻得僵硬的手往里塞,陡然被烫了一下。
他不想答应的,可他实在是太冷了。
但有时善意也会成为刺向别人的剑。课间时,宋檎就因此遭受了欺凌。
几个爱慕夏姝的男生将他堵在卫生间,辱骂他,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上,甚至动手想逼他喝尿。
宋檎拼命反抗,等到了老师来。老师虽然不敢与他过多接触,但宋檎成绩实在好,性格也好,老师私心里还是很喜欢他的。
见他被欺负得可怜,咬着牙不让眼泪掉,老师恻隐之心起了,声音带着怒气,将人吼住:
“谁许你们这么欺负同学的!给我把家长叫来!”
听到消息赶来的夏姝,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气得要死,冲进去狠狠打了肇事者一巴掌:“谁给你的脸!”
大小姐爆发,没人敢反抗,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暗爽。
宋檎在一旁看着,心里没有丝毫痛快,只觉得一阵疲惫。
可事与愿违,有些人就是这样有恃无恐,你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对着干。
下午课后,趁夏姝已经回家,肇事者找来的中职学生早早就在巷子里等着。看到宋檎的身影,他们蛮横地将他拖进了巷子。有路人看到,却没一个人上前。
进了巷子,发生的事可想而知。
最后,是一个小孩发现了里面的情况,用身上的电话手表报了警。
警察赶到时,宋檎已经被他们拖着换了地方。他被狠狠推入一个浅水池,他们则在一旁拦着,不让他上岸。
所有人都进了警局。因他们并非初犯,被留在了看守所;宋檎那边,班主任打电话让家长来接他回去。
可电话接通便是宋檎舅妈不耐烦的声音,听说他打架,担心要赔医药费更是立马挂了电话。
班主任虽然有点怕宋檎,但也做不出让一个孩子大冷天一身伤走这么远回家的事,便花钱给他打了辆车。
幸好在警局,警察给了宋檎一套衣服,倒不用他再为衣服的事担心。
上车前,宋檎给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认真道谢。
班主任摆手没说什么,看着他上车离开。
宋檎回到家时,已经很晚,迎接他的是反锁的门。他敲了许久,里面毫无反应,只有舅妈不耐烦的吼声。
在楼下杂物间和野猫蜷了一夜,他的咳嗽声引来了外卖员,随后被送到了医院。
最后的画面停在宋檎孤零零输着液,嘴唇干裂、面色潮红地缩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