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90、第九十章：门之怒

　　“夜叉”如同一颗被掷出的骰子，在绝望的宇宙赌桌上翻滚、滑行。身后，“神骸”被炸裂的接口处喷涌出的蓝色能量液，如同巨兽濒死的动脉血，在真空中凝结成诡异的冰晶尘埃云，又迅速被内部更强大的能量波动蒸发、吞噬。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整个黑曜石结构体表面，更多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不稳定的能量弧光四处乱窜，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那从“神骸”最深处传来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恐怖悸动。

　　“轰——嗡嗡嗡——”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的低频咆哮。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被蝼蚁的挑衅彻底激怒，正缓缓睁开它漠然的、足以吞噬星辰的眼眸。

　　“夜叉”的驾驶舱内，红灯狂闪，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耳膜。船体在爆炸冲击波和自身严重损伤的双重作用下，完全失控，打着旋地撞向不远处一块如同山峦般巨大的、不知名战舰的残骸。

　　“抓紧！”江曜的声音嘶哑，几乎被淹没在金属扭曲和系统崩溃的噪音中。他双手死死抓住任何能固定的物体，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之前的撞击让他内脏受到剧烈震荡，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神经稳定剂的药效正在飞速消退，精神反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叶凛的情况同样糟糕。他被甩离座位，重重撞在舱壁上，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旧伤肯定又裂开了。他闷哼一声，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勉强稳住身形，目光却死死盯着舷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布满锈蚀和破洞的巨型残骸。

　　【OS叶凛：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破船要是撞实了，直接变罐头馅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徒劳的稳定操作，反而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如同压上最后赌注的赌徒，全部灌注到“绝对解析”之中！目标——前方残骸的结构弱点！

　　瞬息之间，庞大的数据流涌入他几乎要炸裂的大脑！他看到了！一个相对脆弱的、曾经被击穿后勉强修补过的区域！

　　“右舷三十度！撞击点！”他用尽最后力气吼道，声音破碎不堪。

　　叶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没有时间思考，信任如同本能！他几乎是同时调动起刚刚平复一些的异能，不是用于防御，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缓冲垫，精准地聚焦向江曜指示的那个点！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夜叉”的右侧船头狠狠凿进了那块残骸的薄弱点，如同热刀切入黄油，但巨大的动能依旧让整个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解体声！舱内灯光瞬间熄灭大半，只剩下应急红灯疯狂闪烁，映照出四处飞溅的火花和弥漫的烟尘。

　　飞船……终于停了下来。卡在了巨大的残骸之中。

　　短暂的死寂。

　　叶凛被摔得七荤八素，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他咳出嘴里的灰尘和血腥味，挣扎着抬起头，第一时间望向驾驶座。

　　“江曜！”

　　江曜瘫在驾驶座上，头无力地垂着，银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额角。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撞击中骨折了。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叶凛的心脏，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强烈。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向江曜的颈侧。

　　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透过冰凉的皮肤传来。

　　还活着！

　　叶凛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脱力般差点瘫软在地。他小心翼翼地扶正江曜的身体，避免碰到他骨折的手臂。

　　【OS叶凛：妈的……吓死老子了……你这混蛋，命真硬！】

　　就在这时，那股来自“神骸”深处的恐怖悸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嗡——！！！

　　仿佛整个宇宙的背景音都被强行改写！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无尽愤怒、冰冷饥饿和绝对毁灭意志的精神风暴，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以“神骸”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夜叉”残破的船体在这股无形的风暴中剧烈震颤，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所有的电子设备屏幕瞬间变成一片雪花，发出刺耳的尖啸！甚至连应急灯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这不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生命体和意识存在的、更高维度的碾压！

　　“呃啊——！”叶凛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刺，同时又被塞进了混乱狂暴的意念碎片——那是“门”后存在的愤怒，是对一切秩序和生命的憎恶！他的异能核心在这股外来的、同源却强大无数倍的力量牵引下，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光。

　　而江曜，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剧烈地抽搐起来，眉头紧锁，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他的精神世界本就脆弱不堪，在这股风暴的冲击下，更是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彻底碎裂的琉璃。

　　【OS江曜：（混乱的意识碎片）……秩序……崩坏……解析……错误……叶……凛……危险……】

　　“江曜！撑住！”叶凛强忍着自身灵魂都要被撕碎的痛苦，扑到江曜身边，试图用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去安抚他。但这一次，他的力量在“门之怒”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舷窗外，景象更是如同地狱。

　　靠得最近的几艘凌玄麾下的战舰，首当其冲，被那暗红色的精神风暴扫过。它们的能量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湮灭，舰体结构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般扭曲、变形，然后在无声无息中，化作一团团绚烂而短暂的太空烟花，连同里面的生命，一起被彻底抹除！

　　更远处，正在执行骚扰任务的“灰烬”反抗军突击艇，也未能幸免。它们如同被惊扰的飞鸟，试图逃离，却快不过那毁灭的波纹，一艘接一艘地信号熄灭，消失在冰冷的星空中。

　　“门之怒”，不分敌我，吞噬一切！

　　“暗影之翼”也被这巨大的能量潮汐狠狠掀飞，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失控地旋转着，朝着远离“神骸”的方向抛射出去！船内，叶凛和江曜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压在座位上，眼前发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看到的便是那充斥整个视野的、毁灭性的暗红色光芒，以及凌玄主力舰队“破晓号”仓惶后撤的混乱景象……

　　他们的行动，成功重创了“神骸”，延缓了凌玄和苏瓷的计划。

　　但也彻底惊醒了门后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引发了远超预期的、灾难性的后果。

　　代价，惨烈得无法估量。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叶凛的意识率先从一片冰冷的混沌中挣扎着浮起。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让他几乎呕吐。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驾驶舱。烟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臭氧的味道。窗外，是扭曲的金属结构——他们果然撞进了那艘巨大残骸的内部，被卡住了。应急电源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光线惨淡。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江曜依旧昏迷着，歪倒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纸，骨折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万幸的是，他还活着，胸膛有着微弱的起伏。

　　那毁天灭地的“门之怒”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或者……他们已经被抛出了其核心影响范围？

　　叶凛强忍着不适，解开安全带，挣扎着爬到江曜身边。他笨拙地检查着江曜的伤势，用找到的急救喷雾暂时处理了一下他额头和手臂的伤口，并用找到的金属板和绷带，尽可能专业地固定住他骨折的手臂。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冷汗浸透了后背。

　　【OS叶凛：妈的……这都什么事……老子都快成你的专属护士了，江曜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他瘫坐在江曜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舱壁，看着对方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依赖感，交织在心头。

　　他们再次陷入了绝境。飞船损毁，通讯失灵，身处未知残骸内部，外面情况不明。而江曜重伤昏迷。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

　　叶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曜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依旧冰凉，但这一次，叶凛没有立刻松开。他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过去，仿佛这样做，就能给彼此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

　　在这片死寂的、如同宇宙坟墓的残骸深处，在这口刚刚经历了毁灭风暴的金属棺材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强弩之末，依靠着这微弱得可怜的肢体连接，顽强地对抗着来自□□和精神的双重冰冷。

　　“门之怒”暂时平息，但它的阴影，已然笼罩了这片星域，也深深地刻入了他们的灵魂。

　　生存，成了眼下唯一、也是最奢侈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