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袅袅映春来》寒川炎羊

1、绿萝袅袅映春来

　　我原是昆仑神山的一株绿萝仙草，因生来体弱，长势并不喜人，瑶池台上的仙子大都不喜欢我，她们比划着仙法将我连根拔起在空中抛来抛去，后来执事仙子忽然驾到，她们便惊呼着意外把我丢进了瑶池。

　　那瑶池之中，困着的是天河弱水，鹅毛不浮，神仙不渡，呆的久了就会溶于弱水，从此神魂消散，飞灰湮灭，我感受到弱水吞噬的疼痛，却只能任由自己下落，认命般地等待着将死的结局。

　　不知为何，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痛苦没有降临，我突然眼前一黑，又过了些时候，晃晃悠悠地被人倒在了地上，我迷糊着寻看周围，发现了一个仙子正毫无形象地扶着树大吐特吐，她看起来人畜无害，十分美丽，我感到自己有救，于是连忙求救。

　　可惜，我焦灼的呼救声小的可怜，那位仙子一直没能听到，我索性一狠心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哇啊啊啊！——”，没想到这次居然奏效了，她整理好仪态，向我走来蹲下，嘴里嘟囔着“啊，原来是一株绿萝啊，那些仙娥真是过分，什么东西都往我这里倒，害得我消化不良，这次下来吐了许久呢……不过你倒是有灵性，不如就陪着我好了！”

　　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古怪的仙子，但她似乎打算救我，只凭这点那便是个心善仁慈的仙子，日后定有福报的。

　　我这样想着，看仙子挥了挥手，略施仙法就将我化成了人形，充盈的仙气在体内游走，我第一次感受到生机勃勃是种怎样的体验。

　　我穿着绿色的罗裙连忙扣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手背上，这是昆仑最大的礼，那些仙娥们见到西王母就是这样跪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内心对仙子的感激，毕竟我也没怎么学过人话，只好有样学样，把仙子当成西王母拜上一拜，想着她大概会明白我的心意吧。

　　“小绿萝，你在做什么？”
　　仙子不知怎的也趴到了地上，抵着我的脑袋发问。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我依旧保持跪拜的姿势，虔诚地回答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等到仙子的下一句话，只听到她躺在地上打着滚的笑声。

　　见状，我不明所以地闭上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笑死我了，怎么是个哑巴萝——没关系没关系，以后跟着我，迟早教会你说话，哈哈哈哈。”

　　仙子从地上爬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又一把将我也从地上薅起来，满眼的笑意马上就要溢出来。

　　“不过，我看你似乎能听懂我说的话，对吗？对的话，你就点点头。”

　　我在昆仑生活了百二十年，尽管修为低下，却也有几分灵性，而且瑶池的仙娥们总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我听的久了自然也懂得了。

　　所以，我稳住身形，如捣蒜那样点头。

　　仙子开心地拍拍手，又说：“我虽然给施法你化了形，但你毕竟年岁尚小，修为也不高，现下不过是个六七岁孩童模样。”

　　“你要是愿意的话，陪我到人间走一趟，我既比你大，你叫我一声弱水阿姊，从今往后我便护着你可好？”

　　仙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可置否地点点头，示意愿和她一道走。

　　只是昆仑不许仙女私自下凡，一旦被西王母发现，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于是我站在那里，有些担忧地看着准备离开的仙子，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这件事情。

　　“怎的不走？”
　　大摇大摆的仙子忽然停下来，不解地看我。

　　“咳…勒。”我艰难地做出口型，希望仙子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仙子转了一下眼珠子笑道：“你是想说…昆仑？哈哈哈哈，小家伙，别担心，今天是三月初三，王母娘娘正开蟠桃会呢，各路神仙都要到瑶池会宴，她老人家顾不上搭理咱们。”

　　“还有啊，小绿萝，我告诉你，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呢！凡间胜却神山无数，我呀都快在昆仑闷死了，今天可是大好机会，不到下界好好玩乐一番，简直太对不起自己啦！”

　　瑶池的仙娥们谈起人间也多是向往，就连仙子也这般喜欢，想必人间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但是，王母娘娘那里真的能够蒙混过关吗？我还是隐隐担忧，小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哎呀哎呀，小绿萝，你看看你，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阿姊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在蟠桃会结束前回去的，我可有经验了，不会有事的，还是跟着阿姊在人间开开心心地玩吧！”

　　仙子冲着我做鬼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而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仙子是天河弱水，那个被封于瑶池中仙魔皆畏的凶河，即使西王母知道了她这一行为，最大可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这一天起，我便开始了在人间全新的生活。仙子拉起我的手，哼着我没听过的小调，乐呵呵地走出山林。

　　在郊外竹屋住了很久以后，仙子教会我用简单的字眼来和她交流。

　　“阿姊，阿姊，饿。”
　　我趴在床边戳了戳仙子的手，很是期待。

　　“哎，我的绿萝小乖，咱们可是刚吃完午饭啊，怎么又饿了？”

　　我直起身子，眼巴巴地看着仙子。

　　自从有了人形，我越来越像个普通的人类小姑娘，仅仅有水已经无法让我果腹了。

　　而且，食欲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大很多，仙子为此也很是不解，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不过好在仙子依然会为我做一些吃食，甚至有时候还会带我到凡人们聚集的地方买好吃的东西。

　　后来阿姊捡到一个受伤的大哥哥，竹屋里就此多了一个人。

　　和仙子还有大哥哥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平静而美好，我总觉得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第二个春天来之前，我们回到昆仑。

　　可是，冬天来了，花灯节那天，人潮如织，冰冷的雪花一片片旋着落下来，洁白的雪沾在我发颤的睫毛上，我望着仙子决绝远去的身影，只感到了冷。

　　“阿姊——！”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跑起来，涌上来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冷冽的风从身边刮过，像要割开我的脸颊和耳朵。

　　“……别丢下我，阿姊，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啊……”

　　我跑出喧闹的人群，呼吸一滞，绊倒在地，地上的石粒磨伤了我的手，可我顾不上喊疼，一心只想要阿姊回头看我一眼。

　　我的眼泪没能留住阿姊，也没办法让我在偌大的燕京找到回家的路。

　　额间的三颗聚灵水晶逐渐暗淡，这也意味着弱水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慢慢的和燕京街市上流浪的乞丐已没什么两样。

　　几天过去，我因为饥饿而头晕眼花，走到一个很高很高的楼前，差点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两个人在争吵，很快，一个年轻的声音占了上风，她将我从地上拾起来，我感到那是一个很像阿姊的怀抱，很是安心。

　　上天垂怜，再次醒来后，我结束了流浪的命运。

　　摇身一变，我成了燕京城赫赫有名的谢将军府的三小姐。

　　原来那个有着阿姊一样温暖怀抱的人竟是谢将军的二小姐谢云烟。

　　她当日不顾和友人之约，从翠香阁的二楼一跃而下，从失控的马蹄救下了饿晕在地上的我。

　　谢二小姐把我带回了谢府，唤府中婢女为我沐浴更衣，我就像只被人捡回家瑟瑟发抖的小狗一样乖巧。

　　早在竹屋生活时，阿姊会用清尘术帮我变得干净，而在这里我第一次坐在很大很大的木桶里，那些姐姐们在桶里放入许多热水，最后铺上一层鲜花，刚开始我是有点害怕的，这很像是阿姊做饭的样子，放了水在锅里，然后丢入吃的东西，煮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但是她们看起来很和善。

　　所以我就乖乖地任由她们摆布，而且阿姊说过，人有好坏之分，好人可以信任，坏人就需要小心，谢二小姐救了我，是好人，可以信任。

　　沐浴后，谢二小姐为我找来了一身干净的裙子，也是绿色的，只不过看起来和我原来穿的不太一样。

　　但只要是绿色的，我都很是喜欢，我的本体是绿色的，名字也带有绿字，阿姊为我准备的裙子也都是绿色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且放心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我叫绿萝，我住在竹屋里，弱水阿姊走了，她没带上我。”

　　后来，谢云烟根据这为数不多的信息找了半月有余，可是那个城郊的竹屋早就不见了踪影，她翻了整个燕京郊外都没找到绿萝口中的竹屋，即使有，绿萝也会失落地摇头说不是。

　　又半个月过去，谢云烟发觉绿萝大抵是个被人抛弃的孩子，可从绿萝口中描述的那个阿姊并非不喜欢她，那又是为了什么选择把这个可怜人的小家伙抛弃在燕京城呢？

　　谢府人丁稀少，父兄与她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再三思索，谢云烟留下了绿萝做她的家人。

　　她带着我前去拜见了谢大将军和大哥谢风雷，从此以后我便是谢将军府的三小姐了。

　　二姐谢云烟从我原本的名字中取“萝”字，唤我为谢云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