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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端午·山风·愿望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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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一天,夏栀在四人小群里甩了一张手写海报:
「云城端午祭·半山愿望树」
「时间:端午当日 08:30 集合,爬升 1.5h,挂愿望,吃粽子,看云海」
「着装要求:运动装+一颗想许愿的心」
「不来的是小狗!」
温柠回了一个「好」,顺手把群名改成「四只小狗」。
江清池罕见地秒回:「收到。」
陈燃发了个「汪汪」的表情包,被夏栀私聊轰炸了十条语音——
“明早记得带驱蚊水、防晒霜、还有相机!我要拍云海大片!”
陈燃:收到,栀姐的小狗已上线。
端午清晨,山脚的空气混着艾草和菖蒲的潮味。
夏栀把五彩绳分给众人,一边系一边念:
“驱邪消灾,端午安康。”
轮到陈燃,她故意把绳结拉得紧紧的:
“系紧点,省得你乱跑。”
陈燃垂眼看她低下的发旋,轻声回:
“不乱跑,只跟你。”
温柠站在旁边,假装研究导航,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清池把双肩包往肩上一甩,朝她侧了侧头:“走吧,跟紧我。”
山路是青石板与碎土混成的古道,昨夜刚下过雨,苔痕绿得发亮。
夏栀一路举着相机,拍花、拍雾、拍陈燃的后脑勺——“别动!阳光刚好打在你耳尖上,像小金毛!”
陈燃无奈,却配合地停住脚步,任她摆布。
爬到三分之一,温柠的呼吸开始乱。
江清池没回头,只是把背包移到前面,空出一只手垂在身后。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下像一道安静的邀请。
温柠盯了两秒,把自己的手腕轻轻搭上去。
掌心相触,温度交换,心跳声大得仿佛能惊飞山雀。
他收拢手指,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慢点,山不会跑。”
一个半小时后,云海在脚下翻涌。
愿望树是一棵百年枫杨,枝干斜伸,挂满朱红丝绦与木牌,风一过,叮叮当当。
树旁有座小竹亭,义工阿婆摆了长桌,粽叶与糯米蒸腾着热气。
“写完愿望再领粽子!”阿婆笑呵呵地递来空白木牌。
夏栀抢过四块,一人分一个:“限时三分钟,写最想实现的!”
木牌只有掌心大,纹路却深,像要把秘密都藏进年轮。
温柠捏着笔,先写“高考顺利”,又添一行小字——
“希望旁边那个人,一直在我旁边。”
写完飞快扣过来,生怕阳光偷看。
江清池单手插兜,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落笔却很快。
他的字迹锋利,只一句:
“想和她并肩,看同一场日出。”
陈燃的牌子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配字:
“愿栀姐永远笑得像六月。”
夏栀最后才动笔,写之前先拿手机给木牌背面拍了张照。
她写:“希望陈燃的小狗尾巴,只对我摇。”
写完还画了一颗小小的柠檬,像暗号。
挂愿望需要抛,越高越灵。
陈燃力气大,帮夏栀把红绸甩上最高枝,回身冲她挑眉:“成了,神仙先看你。”
夏栀踮脚给他系上另一条五彩绳:“那就请神仙监督你,永远不许对我凶。”
温柠踮了两次都没挂稳,第三次时,江清池伸手覆在她手背,轻轻一送——
木牌稳稳卡进枝桠,风一吹,与旁边那块紧挨着,像悄悄碰肩。
他低声问:“写了什么?”
温柠眨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清池“嗯”了一声,侧头笑:“那就等它实现,再告诉我。”
粽子是阿婆亲手包的,咸蛋黄油沙沙地流,箬叶香混着艾草味。
四个人排排坐在山阶上,脚下云海起伏,头顶阳光正好。
夏栀把蛋黄粽掰成两半,大的那份自然递给陈燃;
陈燃把粽叶折成小碗,接了掉落米粒,回手喂到她嘴边。
温柠低头剥豆沙粽,指尖沾了糯米,江清池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水晃过喉咙,甜得像是山涧刚化开的雪。
吃到一半,夏栀忽然举手:“来拍合照!三、二、一——”
镜头里,陈燃比着剪刀手,夏栀把粽叶挡在他头顶做遮阳;
温柠被阳光晃得眯眼,江清池微微侧头,替她挡了光,肩膀与她相贴。
定格的瞬间,山风把愿望树吹得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的笑声配乐。
下山时选了另一条小路,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
夏栀跑在最前面,裙摆沾了草籽,像缀着绿色星子。
陈燃一边提醒“慢点”,一边把相机举高,镜头里只剩她晃动的马尾。
温柠踩着江清池的影子走,每一步都踩在他脚印里。
他忽然停住,她没防备,额头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
江清池没回头,只抬手折下一枝野蔷薇,剔掉小刺,递到她面前。
“山里的花,比店里活得久。”
温柠接过,粉白花瓣上还沾着山雾,凉丝丝的。
她把花别在书包侧袋,与他并肩继续往下走。
身后,夏栀的声音被风送过来——
“陈燃,明年端午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少年答得干脆,“只要你在,我就来。”
山脚停车处,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夏栀把相机内存卡导出到手机,建了个新相册,命名「2022·端午·愿望树」。
第一张便是两对少年并肩站在云海前的剪影——
陈燃的手悄悄背在身后,与夏栀十指相扣;
江清池侧过身,替温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顺着落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相册最末,夏栀加了一句话:
“愿望交给山风,答案交给时间。
而此刻,我们正年轻。”
夜里,温柠把野蔷薇插进床头的水杯。
捕梦网在窗下轻轻晃,月光透过花瓣,投下一抹柔软的粉。
她打开手机,把今日合照设成群头像,顺手点开未读消息——
江清池:「到家了?」
温柠:「嗯,花还开着。」
对面正在输入,几秒后,新消息跳出:
「那明年,再一起去摘。」
温柠把屏幕按在胸口,听见心跳声咚咚,像山巅那面被风敲红的铜锣。
窗外,端午的月亮圆满,照得捕梦网上的羽毛银亮。
她伸手把木牌从校服口袋拿出来,指腹擦过那行小字——
“希望旁边那个人,一直在我旁边。”
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艾草与粽叶的余味,也带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应答:
“好,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