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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百业根(33) 一叶扁舟 ...
元楹楣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做出违背青州,违背虞国的决定,那虞国与青州将不再拥护她,无人拥护便是输家。
腹中孩子的到来,并没有让她感到解脱,如果这孩子将继承的皇位,是受这样一群人拥戴……
她只能选择视而不见,让尤明轩什么都不要怕,以一副堂堂正正的样子赴任,不能先让人抓了尾巴。
快过年了,元楹楣又想起岚县一年一度的年轿,听说那场面可热闹,繁花锦簇的花轿会载着各个行当的翘楚,享受百姓的簇拥与欢呼。
对岚县的小老百姓来说,那可谓意义非凡,从小便对各个行当都有所耳闻,便是对未来择业的一次次启蒙,且士农工商谁的花轿最多,便意味着岚县未来会将谁捧上神坛。
她好奇。
好奇今年有谁能坐上花轿,好奇哪个行当的轿子最多。
她立即同潘雪聆交代,她要去岚县看年轿,打探江祈安未来的举措,让潘雪聆顾好大局,时常同她联络。
潘雪聆一一应下,在此地多年,应对这群人已是常态,却仍觉得疲惫,她向元楹楣提了一嘴,“幸亏公主此次打消了六皇子称帝的念头。我知道我们没有与萧臻简硬扛的实力,可是机会总是短暂的,若是任由萧臻简日益坐大,我们可能再也牵制不了他。”
元楹楣浅笑着朝她点头,“正是如此。”
“可就因为如此,青州绝不能吃老本。尤明轩之事提醒了我,若是任这几家人在区区小事上互相掣肘,青州如何壮大,他们吃的空饷该是讨回来的时候,借着六皇子的名头,让潘家与杨家立于不败之地,才是青州唯一的出路。”
“青州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水运畅通,多年积攒的底子可不是岚县一两年可以赶上的,岚县现在还只停留在造船,不,他们甚至还在建工坊。”
“我们怕岚县,难道是怕它已成型的大船吗?”
“并非如此吧,我们现在也只是怕他未来会造出大船。”
“得天独厚的优势,却要因为内斗而消磨,照这模样,真到我们举兵的那一日,胜负也犹未可知。”
潘雪聆垂头斟酌好一会儿,“还请公主指点。”
“六皇子是个喜欢听好听话的人,平日里忽悠他两句,就当拿了把发疯乱砍的刀,老夫人躲在身后捡功劳便是。尤明轩也是个受尽屈辱的人,他定想成为尤家之主,让整个尤家只留他一房独大,那岂不是为你所用?尤家倒了,马家如何能与杨潘二家匹敌。”
这是元楹楣当下的判断,武器如果太重,定是挥舞不动。
交代完,她便收拾包裹离开了护国公府,看岚县的年轿是当下的渴望,找个地方悄无声息生下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隔岸而望的青州与岚县,仿佛两个世界。
因为两方人都很紧张,大片大片的客船都停运了,元楹楣不想被人知晓行踪,于是潘雪聆给她指了一条小路,她渡过共河,行至一条小河,等乌篷船去往岚县。
岚县即使是冬天,也依旧山青水绿,日落黄昏时,彩霞足够绚丽,铺在小河面,宛如黯闪着红光的炭火,竟有点暖人。
舒适的天气让元楹楣怀孕的不舒适感减轻不少,也没有在青州时的压力,此刻她往河边走的步伐轻快无比。
远远儿的,她便瞧见河边停着两只乌篷船。
前面还有几人,瞧见只有两只船,纷纷小跑起来,先到先得。
周知燕提着包裹,行动迅速,仿若他也有归心似箭,“公主,我先去占一条船!”
元楹楣倒是不急,“再等一趟不就行了?”
他当真是归心似箭,边走边朝元楹楣笑道,“天黑了冷得很!如何能让公主受了风。”
嗯……元楹楣猜他想去瞧瞧自己的狗还在不在。
她没拒绝,胎来得不易,她也没有大动作,正常地往河边去,却是蓦然瞧见,其中一条乌篷船头坐着一个健壮的船夫,戴着宽大的斗笠直摇头,竟然在拒客。
元楹楣猜想,或许是价钱没谈拢,好在她不用担心价格,那她就不用再等一趟了,运气不错。
周知燕很快跳上了船,元楹楣慢悠悠地赶来,在周知燕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跨上了乌篷船的另一头。
船儿很快驶离河岸。
驶向更为宽阔的河道,眨眼间,水天一色了,带着暖意的红霞朝元楹楣铺来,铺到她脚下,渐渐变成了萧瑟的漆黑。
美得不真实。
或许是想到不用再面对臃肿的一团乱麻,她觉得这船行得好快,那船夫必定是个极熟练的人,像一尾轻快的鱼,穿梭于天水之境。
难得的,她哼起小调。
周知燕笑话她,“公主心情这么好?”
元楹楣极轻灵的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在这两声后,小小的船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却无人察觉。
只是在夕阳渐渐被地平线所掩盖之时,让人难得生出萧瑟之感,愁绪也随之而来。
元楹楣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很重,周知燕知道公主这几日总叹气的原因,他以为离开青州会好一些,可麻痹总归是短暂的,清醒过来后,混沌的压力席卷而来。
周知燕有些失神地问,“公主,真要让尤明轩担此大任?我觉得他像是脑子不正常,整个人皱皱巴巴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发疯?”
元楹楣不禁蹙起了眉,周知燕描述的完全是事实来着,可她只能道,“那能如何……”
“必须将尤明轩推上那个位置,不然青州就垮了。”
“我也必须得保他,朝廷里那么多大臣为尤明轩说了话,我现在若是揭穿他,让尤明轩获了罪,牵连的人不可谓不少,说不准能让萧臻简抓住把柄,把我们一锅端了。”
责任太大,好似整个虞国,百年王朝,都被她手里的一丝线拽着,她成了葬送王朝的人。
她也在心里可怜苏驰,嘴上仍冰冷地吩咐,“肖江岳你看好了,现在把柄全在我们手里,尤明轩只能乖乖听话。”
周知燕应下。
二人不经意间闲谈两句,却悄然不觉,这一叶扁舟停止了行进,离太阳越来越远,绚丽的霞光也似退潮一般,霎那间遥不可及。
水与天只剩一线光明。
元楹楣忽然意识到脚下的船在顺流而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似黑压压的天,猛的倾轧而来,她僵硬的抬手抚住胸口,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心里有万种猜测,她猛然回头,想去看那船夫一眼,究竟是敌是友,为何在此处停船?
可船篷完完全全挡住了坐着的船夫,周知燕也握了刀柄警惕起来,迅速将元楹楣护在身后。
静默几息,船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那笑极轻,轻得像久久不落地的柳絮,随风在空中飘荡,一阵一阵传进元楹楣耳朵里。
这么轻的一声笑,在这仅有鸟鸣与水声的地方,她听得清清楚楚,那方才她与周知燕的谈话,对方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关键在于……对方是谁?
她从那一声嗤笑里,察觉了蛛丝马迹,下意识却不希望是他。
奈何心跳未稳之前,他便开了口,“元楹楣。”
这一声名字唤得元楹楣心口发紧,不自觉攥住袖口。
白佑霖缓缓站起身来,颀长的身姿赫然高过了船篷,偌大的斗笠全然挡住他的脸,只有一丝残余的落日,投射到他的下巴,让元楹楣不得不确认。
他比船篷高得多,此刻轻而易举将手搭在船篷上,略带几分好笑地开口,“以前没真听见你密谋害人,如今听见了,我还真有些不信。”
“亏得我每日每日都在这里等你……”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嗓子万分紧绷,“生怕下一次再见……我就不得不杀了你。”
元楹楣是紧张的,可是真被揭穿的那一刻,反倒松懈了下来。
她无言以对,只回应了很轻的叹息。
要她说些什么话呢?说她错了,然后放弃一切,亲手为虞国埋上一抔土?
还是要说向他解释,对他狡辩,说她不是元楹楣,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听错了。
悲哀的是,这样的想法皆是自嘲,她压根就不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宁愿从这里跳进河里,永不浮出水面。
元楹楣端立在船头,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白佑霖。
呵。
又是一声极其嘲弄的笑。
这样的回避与沉默全然激怒了白佑霖,他弯腰从船篷里钻过去,周知燕刀想要拦住他,可哪里拦得住他的怒火冲天,招式之间,白佑霖一脚将人踹下了河。
元楹楣被落水的声音一惊,猛地转身怒斥他,“白佑霖你做什么?”
白佑霖却什么也不听,一把抓起了元楹楣的手腕,劲儿又大又暴躁,狠狠将人从船头拽到自己的脚边,即使踩到他的鞋他也毫无反应。
元楹楣一心想要救人,也因站不住身形而慌乱,死命地挣扎着,可他如镣铐一般紧箍的手腕丝毫不为所动,她生气了,一个劲儿的去掐他的手,“放开我!快将人捞起来!”
白佑霖却更怒了,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低头时,他眼里趁着余晖的红光,直直映入元楹楣的眼帘。
斗笠下的那双眼,是元楹楣也未曾见过的愤怒。
比在梁京状告萧臻简时,还要夸张的愤怒,带着一丝厌弃,嫌恶,冰冷的像要将她吞噬。
白佑霖丝毫不怜香惜玉,他将人提离了地面,元楹楣的脚尖悬在他的脚背上,实在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攀附着他的身躯。
元楹楣仍在扑腾挣扎,晃得这河中央一叶脆弱的小舟,像是随时要翻船,涟漪一圈一圈的散个不停,岌岌可危。
白佑霖不管的。
他只是如恶鬼般青面獠牙地在她耳边怒吼,“你知道苏驰能走到今天多么不容易吗?”
“你知道他家里多么贫苦,你知道他受了多少人的恩情才能读书的吗?”
“你知道瞎眼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元楹楣!”
他在她耳畔狂怒,“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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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将在6.15入v啦,感谢读者的支持! 预收《先婚后爱,但爱的是他哥》 完结《千家灯火万家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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