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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玉 天光彻 ...
天光彻底亮透时,郁淼已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刚沏好的茶,水汽氤氲了他冷峭的眉眼。
梦里那道白衣身影总在眼前晃——银质鬼面的冷光,月白长袍扫过雪地的弧度,还有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分明疏离,却透着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
他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试图将那画面驱散。
不可能是现实中见过的人。
他自小便在师傅身边,后来十一二随父亲入府,接触的不是医者便是文臣,个个温文尔雅,何曾见过那般带着杀伐气的身影?更别提那诡异的鬼面,和能在风雪中快如鬼魅的身手。
杨瑀?
他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名字,便立刻摇头否决。那人虽也藏着秘密,却总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像团抓不住的云,哪有梦里那人的凛冽与决绝。更何况,杨瑀偏爱玄色,穿月白时也多半是松垮的里衣,绝无那般清冽如霜的气质。
或许是……说书先生讲过的江湖侠客?
可那些故事里的侠客,要么坦荡磊落,要么桀骜不驯,从没有这般行踪诡秘,救人后连姓名都不肯留的。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边。客栈的院子里,杨瑀正蹲在老槐树下,不知在看什么,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浅金,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听见动静,那人转过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是只翅膀受伤的麻雀,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郁小公子,来看,这小家伙还挺凶。”杨瑀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映着晨光,亮得像藏了星子。
郁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淡淡道:“无聊。”
转身回房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杨瑀低低的笑声,还有给麻雀喂食的细碎声响。
心头那点因梦境而起的波澜,似乎真的被这寻常的画面抚平了。
他走到桌边,铺开信纸,开始写明日给温先生换药的方子。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工整的字迹,将那些关于鬼面、白衣、还有莫名熟悉感的念头,一点点压下去。
不过是场荒诞的梦。
他对自己说,写得更专注了些。窗外的鸟鸣与杨瑀偶尔的低语飘进来,混着药香,构成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晨景。
只是落笔时,“防风”二字的笔画,莫名重了些——梦里那人的衣袍,在风雪中翻飞的样子,倒真像极了被风吹动的白帆,孤绝,却带着方向。
他皱了皱眉,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联想抹去,继续低头写字。
总之,现实里,绝不会有那样的人。
绝不会。
他这般肯定着,又否定着。
给温映寒换完药回来,郁淼路过杨瑀的房间时,下意识停了脚步。
门依旧虚掩着,却没再听见里面惯有的小调声。他迟疑了片刻,终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收拾得干净,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他惯用的那枚玉佩都不在案上。窗台上的青瓷瓶里,昨日还插着的野菊不知被谁取走了,只留下点残痕。
郁淼的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他走到桌边,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没有一丝温度——显然已经没人用了。
“店家。”他转身下楼,拦住正擦桌子的店小二,“隔壁房的客人呢?”
店小二愣了愣:“杨公子?没见他出去啊,早上还看见他在院子里喂麻雀呢。”
郁淼皱起眉。喂麻雀是辰时的事,如今已近午时,若杨瑀没出门,怎会不在房里?他想起那人总说自己“脚程快”,难不成是用了什么法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走到院子里,问正在扫地的杂役,对方也摇头:“没见杨公子出去,这门一直没开过大的。”
老槐树底下,那只受伤的麻雀还在,被人用草叶编了个小窝,里面放着几粒小米。郁淼蹲下身,看着那只瑟缩的小雀,忽然想起杨瑀托着它时,眼底难得的认真。
那人总爱装得散漫,却会在无人处给受伤的雀儿搭窝。
他站起身,往镇口走去。守城的卫兵说,今晨只有几拨商队出入,没见过穿玄衣、带破布兜子的青年男子。
“会不会是……翻墙走的?”郁淼问。
卫兵笑了:“公子说笑了,这镇子的墙虽不高,可翻墙总得有动静吧?我们弟兄没听见半点声响。”
郁淼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可他却觉得心里闷闷的。
杨瑀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像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点痕迹都不肯留下。
回到客栈,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杨瑀的房间。这次,他在床板缝隙里摸到了点东西——是片干枯的紫藤花瓣,被人小心地夹在那里,边缘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郁淼捏着那片花瓣,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杨瑀凑近他发出一声轻笑。那时这人的呼吸带着点酒气,烫得他耳尖发红,他却偏要摆出冷冰冰的样子。
他将花瓣放回原处,轻轻合上床板。
或许,只是出去办事了。他想。
可直到夕阳西下,温映寒都喝完第二遍药了,杨瑀的房间依旧空着。暮色漫进窗棂时,郁淼坐在桌边,看着药炉里渐渐熄灭的炭火,忽然觉得这客栈安静得有些反常。
少了那个总爱逗他、总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的人,连药香都似乎淡了几分。
他抬手按了按耳尖。明明是自己说过“各归其位,不多纠缠”,此刻却忍不住一遍遍想着:杨瑀到底去哪了?会不会出事?
窗外的月亮又升了起来,和梦里那轮雪地里的月有些像。郁淼望着那片清辉,忽然很想对着空气说一句“无聊”,却终究只是抿紧了唇,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和那点莫名的牵挂一起,埋进了夜色里。
夜灯昏黄,映着温映寒的药箱里整齐码放的药材。他指尖划过冰凉的铜锁,忽然顿住了。
“无聊。”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他才惊觉,这两日说这话的次数,竟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杨瑀蹲在槐树下喂麻雀时,他说“无聊”;那人拿着歪歪扭扭的药草画给他看时,他说“无聊”;甚至方才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心里也默默骂了句“无聊”。
他皱起眉,走到窗边。月光落在院中的草窝上,那只受伤的麻雀不知何时飞走了,只剩几粒小米散在地上。
明明是想划清界限,不想为那人费神,怎么反倒被这两个字缠上了?
郁淼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起杨瑀听到“无聊”二字时的反应——总是低低地笑,眼底带着点了然,像是看穿了他冰冷表情下的不自在,却从不说破。
他低声骂了句,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说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他脖颈都泛起层薄红。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发出沙沙的响,像极了那人拖着玄色衣袍走过青石板的声音。郁淼猛地回头,窗外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和那棵沉默的老槐树。
他深吸一口气,将药箱的铜锁扣上,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过是随口之言。”他对自己说,语气硬邦邦的,“与他无关。”
可躺回榻上时,那句“无聊”却总在耳边打转,混着杨瑀的笑声,搅得他睡意全无。他睁着眼望着帐顶,忽然很想知道,若此刻那人在,听见他又说“无聊”,会不会凑过来,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弹一下他的额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太恶毒了吧。
郁淼闭紧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心底那点异样的涟漪,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不能平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爱惹他、总爱说些荒唐话的人,不知不觉间,竟在他心里占了这么多位置。
连一句“无聊”,都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夜渐深,他终于朦胧睡去,梦里却不再是火海或雪地,而是杨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玉佩,说:“郁小公子,又说我无聊?”
他想斥回去,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转身走进晨光里,衣袍翻飞,像极了……像极了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夜半惊醒。
月光浸进窗纸,郁淼正坐在灯下翻一本账册。纸页泛黄,上面记着些晦涩的数字,他指尖划过“化清风”三个字,眉峰微蹙。
这是他托人从府衙抄来的旧档,本想查查上月那批失踪的药材去向,目光却总不由自主飘向隔壁房间的方向。空了两日的房檐下,连燕雀都少落了些。
“公子,温先生那边遣人来问,明日的茶点要不要换些新样?”听闻他醒来,侍女在外间轻问。
“不必。”郁淼合上册子,声音平淡无波,“照旧就好。”
侍女退下后,他起身走到窗边。客栈后院的墙不算高,墙根处有几簇新压弯的草,像是有人夜里踏过。杨瑀走的那晚,他其实听见了极轻的衣袂声,只是那时正被梦里的鬼面搅得心烦,没来得及细想。
如今想来,那人定是从这里翻出去的。
他指尖叩了叩窗棂,想起杨瑀倚在这廊下,笑着问他“郁小公子今日又查了些什么趣闻”。那时只当是戏谑,现在才觉出,那人眼底或许藏着比他更深的探究。
前几日在温先生处见的那把扇子,扇骨内侧的刻痕他拓了份下来,对照着账册上的暗语,竟有几分相似。林遇卿,入尘剑,失踪的药材,还有杨瑀藏在树洞里的纸条……这些线头像蛛网,缠得越来越密。
“无聊。”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转身回桌前,却没再翻开账册。
这两日说“无聊”的次数确实多了。对着空房说,对着落单的麻雀说,甚至方才侍女问茶点时,心里都默默滚过这两个字。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嫌查案棘手,还是在嫌……少了个人拌嘴。
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耳尖泛起层薄红。他伸手将账册推远些,拿起块玉佩——是前几日从杨瑀房里不慎带出来的,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林”字。
这玉佩的纹路,竟与温先生那扇子的落款有几分暗合。
不过可惜碎掉了,白白浪费了一块好玉
郁淼摩挲着玉佩边缘,忽然起身取了件外袍。他没点灯,借着月光从后墙翻出去,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片叶。
化清风听着清雅。却是个货栈。
化清风的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鼻间立刻闻到股熟悉的气息——是松烟墨混着铁屑的味道,和杨瑀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如出一辙。
货栈深处传来极轻的响动。郁淼屏住呼吸,摸出袖中防身的短匕,却在看清那道背影时顿住了。
玄色衣袍沾了些尘土,正蹲在一堆木箱前翻找,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凌厉。不是杨瑀是谁?
对方似是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看清是他时,又迅速漫开惯常的笑意:“郁小公子至此,是来查我有没有偷懒?”
郁淼握紧短匕,冷着脸没说话,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烫。这人消失两日,他竟下意识寻到了这里,说出去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查案?”杨瑀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几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带了几分促狭,“还是……想我了?”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郁淼猛地后退半步,将短匕收回袖中,硬声道:“路过。”
“路过?”杨瑀低笑,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那可巧了,我也‘路过’。”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木箱,“你看这是什么?”
箱盖敞着,里面是些生锈的兵器,最底下压着块残破的令牌,上面刻着半个“林”字。
郁淼的心跳漏了半拍。
杨瑀拾起令牌,指尖摩挲着字迹:“二十年前,林将军旧部就是在这里被围剿的。”他抬眸看向郁淼,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你查的事,和我要找的,或许是同一件。”
夜风从货栈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郁淼望着他,忽然觉得那句“无聊”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原来他们都在查,都在瞒着,却又在不经意间,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他别开脸,耳尖的红却越发明显,只能用更冷的语气掩饰:“与我无关。”
话虽如此,脚步却没动。货栈外的月光淌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那些生锈的兵器上,像某种无声的默契。
货栈里的尘埃在月光里浮动,杨瑀捏着那块残破的令牌,指尖的薄茧蹭过锈蚀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听了郁淼那句硬邦邦的“与我无关”,他忽然低笑一声,将令牌扔回木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同我也无关。”
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却奇异地抚平了郁淼心头那点紧绷。像是怕他不信,又补充道:“不过是听说这货栈闹鬼,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郁淼抬眸看他,月光恰好落在杨瑀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的戏谑,眉眼间竟显出点难得的温和。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戴鬼面的白衣人,也是这样,明明做着危险的事,却偏要说出轻松的话来。
“无聊。”郁淼的声音松了些,却还是板着脸,耳尖的红却悄悄褪了些。
“是挺无聊。”杨瑀顺着他的话,往货栈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既然都觉得无聊,不如一起回去?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夜里风大。”
郁淼没应声,却默默地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的巷道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那账册查得怎么样了?”杨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郁淼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账册?”
“猜的。”杨瑀回头冲他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郁小公子看着清闲,实则比谁都心细,若不是在查什么,怎会总对着那些旧纸页发呆?”
被说中心事,郁淼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他别开脸,闷声道:“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杨瑀却没再逗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了些,“但夜里风凉,总盯着那些字伤眼睛。回去早些歇着吧。”
这话平淡得像句寻常叮嘱,却让郁淼心头莫名一暖。他望着杨瑀的背影,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忽然觉得,这人虽然满嘴荒唐话,偶尔却会露出这样让人安心的样子。
回到客栈后墙下,杨瑀先翻了进去,然后伸出手,冲墙外的郁淼扬了扬下巴:“伸手。”
郁淼皱眉:“不必。”说着便要自己翻身,却被他按住肩膀。那人的掌心温热,带着点尘土的气息,不容分说地将他托了上去。
落地时,两人离得极近,郁淼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松烟墨混着夜风的味道。他猛地后退一步,冷着脸道:“多谢。”
“客气什么。”杨瑀收回手,拢在袖中,“毕竟……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不是吗?”
郁淼没再接话,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杨瑀的声音传来:“对了,你房里的茶快没了,我让人送了些新的过去,明早试试?”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推门进屋。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方才杨瑀那句“同我也无关”,明明是句敷衍的话,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或许,他们都在查各自的事,都有不愿说的秘密,但此刻这样,不远不近地走着,偶尔搭句话,也不算太坏。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包新送来的茶叶,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只是那句“无聊”,今夜是说不出口了。
我又回来了。逻辑不通狗。
我累了
现在看发展挺快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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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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