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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居邀请   空无一 ...

  •   空无一人的包间门口停顿着不张扬的光,先前位于玄关处的人目下已不在场。

      敞着的门没人关上,萧飞雁和蒙仕明一同对着门口的方向看空。

      “你女儿的确是个有主见的。”蒙仕明开腔开得让人措手不及,又没有相关联的上下文,令萧飞雁和蒙桉都给了他目光。

      睨了睨张眼对着自己却不作声的萧飞雁,他把两只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不咸不淡地说:“那是秦家的。”

      萧飞雁尚未作出什么反应,待在卫生间门边的墙壁前,蒙桉先把讥嘲放出了喉咙:“就因为他是秦家的,所以你要费尽心思把我往那个人面前推,让我攀龙附凤?”

      周正的相貌板脸时,很容易陷入刻板印象里的严肃领域,几条褶子堆着的眼尾不动,两点瞳子倒朝着蒙桉那斜了斜。

      蒙仕明冷声道:“你不要不识好歹。活了二十八年,有效的人脉没积累下来,还要靠我这个老子帮忙搭线。”

      原本还斜倚着墙,蒙桉闻言直起身,抬起下巴,眱着他刺道:“用不着你搭线,我也瞧不上那些所谓的人脉,照样是酒肉朋友,和我那些狐朋狗友没什么差别。”

      气血方刚的男人转身就出了包间,地板被他踩得仿佛还残留着“塔塔”的响声。

      见此情形,萧飞雁连忙上手轻拍着蒙仕明的胳膊安抚,仰眼望着他,轻和地劝慰:“算了,不跟孩子置气。等他年纪再大些,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年纪再大些……呵!”蒙仕明像是觉得讽刺,他瞋目对着门口,“他二十八了还不够大么?要多大才能明白?三十八还是四十八?生出他这么个毒种,也是我的报应!”

      抱着他的手臂,萧飞雁又嘟嘟哝哝地说了些哄人的话,她瞧着眼前的人慢慢平复下来,斟酌了一番才小心地问道:“你说的秦家……我还是不大清楚,琛海秦姓的名门,有好几家吧?”

      “龙头。”蒙仕明沉着气说。

      他拿脚踏了踏地,扭头俯视着萧飞雁,“我们现在在的这家酒店,就是他家的。华锋集团,明白了么?

      “你之前跟我说你买了方致的全球宏观量化,方致就是华锋旗下的,目前是秦思文在管。至于真正的接管了家业的,那就是你女儿的男朋友的亲爹,秦思砺。”

      文、武、砺、品——好一个“秦”家。

      萧飞雁耳鸣。不单是耳鸣,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亲身体会了方知晓众多语言都是对实感的描绘。

      她的女儿,和她初恋的哥哥的孩子在一起了。

      那个男人知道这件事么?秦述知道么?若他知道,那他的父母知道么?

      萧飞雁确信答案是否定的。

      起码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必须是否定的。

      倘使答案为肯定,他们不会不来找她。她的莱莱,不会不告诉她。他们一定会伤害她的莱莱,至不济也是语言攻击。

      ——一定会的。

      “你觉得你和他配么?”

      那年,萧飞雁的第一次没了——第一次踏入会所。

      那年,会所还没流落成商K的高级称谓。会所还真的是会所。

      女人两条修长的小腿贴合着,0D肉丝包裹着腿,裹出光滑感。它们斜斜摆在沙发前。她坐在沙发上,齐膝的裙摆括住了她的大腿。橙色的裙子,那年少见。

      女人拨了拨自己耳朵边的卷发,她的中指上戴着枚纯金的戒指,叠只清透的玉戒指。

      “思品是个心软的人,他敏感、重情。之所以进精神病院,那也是为了治疗去的;他呢,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会有抑郁的时候,才让人有可乘之机。”

      萧飞雁掐着自己,她拧自己大腿。

      春天刚过去,夏初的琛海热,尤其是雨后,又闷又热。她穿的是短裤,牛仔短裤,腿露在外面,脚上一双平底的凉鞋——地摊上二十块钱买的,和眼前这个女人的皮革面的高跟鞋没法比。

      “你高中没读完。”女人捏着轻巧的语调,歪着头飞眼看她。

      萧飞雁咽了咽喉咙。青稚的脸上,两片唇抖了两下,“嗯。”

      “啧。”女人眯了些眼睛看她,“长得还算漂亮的,难怪会被人拖去强了。这事不怪你,你自己也不要往心里去。”

      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萧飞雁听到女人又说:“漂不漂亮,跟会不会被人强也没关系。你倒霉。我呢,可怜是可怜你的。我是有女儿的人。”

      她马上要以为这是生机,可是女人话锋一转。

      “可惜你不是我女儿,也还好你不是我女儿。我承认你是个可怜人,但是我们家不是做慈善的,就算我能接受你进门,我家那位老爷子老太太也接受不了,尤其是老爷子。你不晓得,他最恨婚前失贞的女人,但早年间自己又姘过戏子,你说怪不怪?”

      萧飞雁的心惶惶然地死了。

      “怪也是无奈的事情。”她又说,“我给你些钱,你尽早离开思品,叫他回家。他不是过苦日子的人。你进不了秦家的门。”

      -
      “飞雁,雁雁。”

      轻柔的呼唤把她唤了回来。

      箫飞雁发白的脸色还没恢复如常,但蒙仕明也没发现,当然可能是不在意。

      他握住箫飞雁的双肩,俯下脸靠近,说:“好好教教你女儿,她自己对飞无师自通,但你得教她怎么飞才能飞稳。雁雁,等你女儿和秦述订婚了,我们也结婚吧,双喜临门。”

      急促呼吸着,箫飞雁每次呼吸却都比较浅。

      片晌,她晃着眼睛望着蒙仕明。

      浅薄的灯光跟在他脸上。真不好看啊,真不好看。秦思品没有皱纹,他不护肤也有好皮肤,上工地干完活回来,身上有汗,那脸皮仍旧白得发光。

      只是,不擦防晒霜,就会被晒伤,往往要脱皮。他们省下来的钱,总有一部分是留出来买防晒霜的,纵然做了防晒的面罩和外套,但天热的时候穿着,容易把人闷坏。

      秦思品没活到长皱纹的年纪。秦思品不会梳背头。秦思品说他不喜欢穿西装。秦思品死了。

      箫飞雁强颜欢笑,幸好这么多年下来,她演技好,练的。

      “她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交谈草草地过去,她把手放在蒙仕明双臂上,把他的手给轻轻按了下去。

      楼外的雨正在下着,漱漱沥沥。

      -

      淋着雨的车窗子都封得严实,坐在前排副驾上,程雪莱玩着自己麻花辫的辫子尾巴,侧着脸看窗户上的雨水。

      前窗上的雨刮器恪尽职守,刮不到的地方模糊了灯光。一圈一圈的,不同的颜色自己发散。赛博梦境,他们在最底层。

      “你今天很漂亮,不一样的风格。”窗外有雨声,又有时不时冒出来的车笛声,以及绝对在场的驰行响。只有秦述在她身边,和她一个阵营。

      昏暗里,程雪莱想闭眼睛,她感受到的就是当下适合睡觉,反正秦述说什么都像在讲睡前故事。

      她蔫蔫作答:“嗯。”

      “不开心?肯定是。”秦述慢慢把车停下——红灯停。

      他转眼觑了觑给自己看极小一部分侧颜的女人,捎起笑问:“我能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申请知道你不开心的原因?”

      “你可不可以自己先猜?”仍然是软绵无力的回答。程雪莱看着窗外发呆。

      “因为……那个姓蒙的?”他相当没礼貌地问,问得还轻佻。

      程雪莱的笑点莫名其妙被他给戳中,失守的嘴巴把没憋住的笑放出去。

      她回过脸,在笑的眼睛看着重新提神开车的人——绿灯行。

      “差不多,有关系。”她偏回脸,又看向车窗外,“老色鬼。”

      “他对你做了什么?”秦述微挑了些的嘴角落平。

      “做倒是没做什么啦,但眼神和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我不喜欢,他说话做事的方式和我妈妈还很像,所以烦。”

      她温吞地低了些脸,“我果然很讨厌被安排被控制。一定是在你的刺激下挥发了。”

      气音的笑跃出。

      秦述好笑地扫了她一眼,“怎么?”

      “我不是傻子,你之前对付我的方式,我不相信是无心之举。”

      “哦?我之前对付你?什么方式,我不记得了。”他用无辜的语气装傻充愣。

      程雪莱丢给他一声懒得纠缠的“哼”。

      “这周二的下午,本来是休息的,但遇到了急诊手术,所以没休成。下周六,我又要值班了。”

      “嗯。”

      “但下周五的下午休息。”

      “嗯。”

      他表露不满的时候都在笑:“你怎么这么敷衍?”

      “那我要说我知道了吗?那——”程雪莱懒懒拉长音,“我、知、道、了。”

      “半斤八两。”

      “你好难满足哦。”

      “你还倒打一耙。”

      两个人幼稚地斗嘴,斗到了诗鹤湾门口。

      然而,在程雪莱要拉开车门下车时,却发现门上了锁。

      她不解地扭头看向他,“你怎么上锁了?”

      “因为有些话想跟你说。”秦述屈着右手,他侧着脸睄她。

      宁静只停留了一小刻,雨水从玻璃面上淌过。

      “我的工作很忙,你显然也不赖。能见面的机会太少。”

      “所以呢?”程雪莱挪了挪身,她干脆面朝着他,头一歪。

      他轻柔而缓慢地咬字:“你来过我家,你知道的,我家不缺房间。”

      暗昧的夜色里,程雪莱的呼吸不自禁地浅了些。

      她的眼皮迟缓一霎。

      “噢——你是在邀请我和你同居吗?”

      -

      陪着向柳从奢侈品门店里出来,程雪莱听着她抱怨SA的趾高气昂、狗仗人势。

      “虽然被他冷处理的人不是我,但我还是觉得恶心。那个女孩子估计要有一段时间的坏心情了,但愿她下次能碰到一个好人。”

      程雪莱保持着附和的状态,脑袋点得像运行中的固定程序。

      “你路上貌似跟我说过——秦述想跟你同居?”当时直接打岔把程雪莱的话题给送走,向柳站在现在来补牢顾犬,“成年人,同居很正常。”

      她拎着购物袋阔步向前的姿态俨然大户。

      向柳偏了偏脸,她用眼角眄住斜后方拖沓步伐的程雪莱,“如果你打算跟他结婚,最好同居。同住屋檐下才好检验一个人,要看清一个完整的人,总是要观察日常状态下的他。”

      “我不想发生关系。”程雪莱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好吧也挺想的因为他好看。”

      “你在矛盾什么呢程雪莱?”向柳干脆把脚给停下,她直注着程雪莱,拧眉道:“你先说说为什么不想。”

      “对我来说,这不只是欢愉,这意味着把自己真的交出去,物理意义上的坦诚相见。”

      “作为一个曾经的文科生,程雪莱,我得告诉你我的理解。”

      她们在商场的一处玻璃围栏前停留,向柳盯着她的眼睛,“物理意义上的坦诚相见,应该是两个人互相给对方开膛破肚。”

      “好吧。”程雪莱没在这方面纠结,她抬脸眺视着对面——这头的玻璃围栏,和那头的玻璃围栏间,隔着一个巨大的不知道是不是椭圆的空洞,空洞上斜着电动扶梯,空洞下也有。

      “但要交付信任,对我来说是这样的,首先我要爱他。不是爱他好看,是爱他。”

      “那你信他吗?在一起三年,你爱他吗?”

      “爱是一个没办法轻易说出口的东西,不发生什么让我意识到爱的事情,我没办法直接说爱。至于信不信他——我觉得,信任分程度吧,没有到百分百。”

      “程雪莱,你在钻牛角尖。你比我清楚,人不能对另一个人交付百分百的信任,不应该这么做,我猜你也不会这么做。”

      向柳现在在程雪莱眼里,是蛔虫。不知道蛔虫长什么样,程雪莱把她当拟人版蛔虫。

      “向柳,他是我妈初恋的侄子。如果我妈初恋还活着的话,如果我妈和他修成正果,那我现在就是秦述的堂妹,有血缘关系的堂妹。”她还在看着对面。

      “但他已经死了。”剩下的话向柳没说。

      程雪莱看上去情绪稳定,稳定地说:“他还活着。对我妈来说,秦思品活着。”她已经预料了自己和秦述的结局般。

      看到她的表情,向柳二话不说就把提着的购物袋都堆到一只手里,好空出一只手去拉她胳膊。

      但程雪莱却突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噌一下蹲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同居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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