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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救兵 幽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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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谧的包厢里,碗筷不出响。低低稳稳的女声可以和播音腔媲美。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程雪莱自己拿公筷夹了青菜。
其他人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走。
“理想型和真正在一起的那个人总是不一样的。”箫飞雁没由来地替蒙桉说起话,“你平常可以多跟他出去玩玩。”
“我很忙。”
在她低头咀嚼时,萧飞雁的不以为然诞生:“总会有不忙的时候。像今天一样。”
一块鱼肉进了她的碗里,紧接着是带皮的白切鸡。鸡皮上的疙瘩泛着油光,看着眼睛腻。
“不忙的时候我要跟我男朋友约会。”碗里剩下的肉她没动,程雪莱抬起脸,目光看似是朝着萧飞雁的,“我把空闲的时间拿去和别的异性玩,会让我对他有愧。他工作忙,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很短。”
筷子被撂平在碗沿上的声响让萧飞雁住了声。
蒙桉虽还在犯愣,但蒙仕明作为年已半百的中年男人,积攒下来的阅历使他没像毛头小子那般。
“原来莱莱有男朋友的啊?那个男孩子怎么样,跟蒙叔叔说说?你妈妈前面说你们女人的事情我们男人不懂,这次就不一样了。”他换了一副作态,曲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抱拳。
“他很好。”
“……”蒙仕明后撤了撤下巴,没意料到程雪莱的回答会是这样似的,“哎。”
他显然是想说上些什么,萧飞雁先替他出了征:“你光说一个他很好,我们能知道什么呢?蒙叔叔也是关心你。那个人学历怎么样、哪里毕业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他自己又是做什么工作的、年纪多大了、是不是独生子、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这些都是要说的呀。”
程雪莱看着也舍下筷子不再吃饭的人,长久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上面,一对眉慢吞吞地攥了攥,“妈妈,你问的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在问人品。”
萧飞雁有理有据:“那是因为我们没见过他,没和他接触过;人品这种东西,哪有面都没见过就能一清二楚的。先把外在条件看了,再看内在条件,不然费那么多心力去了解一个人的内在,结果问题出在外在条件上,那时间岂不是就白白地浪费掉了吗?”
“可是,我不这么想呀。如果这个人内在条件很好,哪怕外在条件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也不妨碍我们成为好朋友。两个人相遇相知,不是只为了在一起成立一个家庭,人和人之间也不只有爱情。”
“莱莱。”萧飞雁蓦地沉着气叫了一声,她把手伸近,轻轻捞过程雪莱的手握住,“但是,你现在和他就是爱情,不是吗?不然,他怎么会是你的男朋友呢?听话,妈妈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怕你会过得不好。”
被着重作出强调韵意的嗓音,犹如具有蛊惑的能力:“妈妈永远是最爱你的人,没有人会比妈妈更爱你,包括你自己。”
和蒙仕明挨坐在一起的蒙桉似乎已经回过神,他紧皱的眉下,复杂的目光流经萧飞雁。
“三十三,圜丘的神外医生,是主治,但还在专培。”程雪莱低着眼睫,她的下唇被往唇内咬了一线边缘。两眼盯着小碗里的肉,油腻漫展在视野中。
“医生啊?医生好辛苦的,那么忙。要是碰到了医闹,伤到了手,那职业生涯不就到此结束了吗?要是丢了命,那你就要——”箫飞雁没往下说,抓着她的手慢慢松开。
“圜丘的神外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你男朋友是医大毕业的?”蒙桉问。
“不是。他高中在美国读,大学是在约翰斯·霍普金斯读的,或者说约翰·霍普金斯。”
程雪莱平淡的口吻却令在场的人肃然正色。
只不过肃然的原因不尽相同。
“那么小就出了国啊,他父母是做什么的?”这是箫飞雁。
“他从JHU毕业的怎么会回国?”这是蒙桉。
“他叫什么名字?我说不定认识。”这是蒙仕明。
程雪莱笑着问:“他是什么项目吗?等待估值的项目。”
她拿起手机随意地翻了翻,少时,捧着手机的一双手开始指使大拇指活动。
被略开的三人面面相觑。
须臾,蒙仕明朗朗地笑了几声,说:“都是关心你,也怕你被骗了。”
“叔叔,那我就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了。和一个人素未谋面,却担心这个人是骗子——这不是先入为主的偏见吗?”程雪莱头也没抬。
她的声质和箫飞雁相似,但更清晰,于是平白凌厉:“我和他认识了四年,我是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
饭桌上难堪蔓延。
“我吃饱了,等下就不麻烦蒙叔叔专程送我回家了,我给我男朋友发了信息,他来接我。”程雪莱把手机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漱口水,她自椅子上起身,莞尔着面对另外三人,“我去卫生间漱漱口。”
等包间里的独立卫生间的门被关上,箫飞雁立即目露歉意地望向对面的两个人,“真是抱歉,我女儿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
“这很好。”蒙桉瞥了眼低头喝茶的蒙仕明,旋即看向箫飞雁道:“如果她能成为我妹妹,我会很高兴。”
茶杯被放回桌上,还捏着杯子的人先掠眼瞧了瞧身畔擅自表态的儿子,再划眼瞅着似乎正紧张着的箫飞雁。
“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程雪莱,是个不错的姑娘,脾气——应该是随了她父亲。”蒙仕明的话意味深长。
偏偏此时的男人神情难究,箫飞雁只得是笑笑附和。
程雪莱回到位置上再看手机时,得到的秦述等红灯时拍给她的照片。
“在和男朋友聊天?他到哪了?”萧飞雁在和蒙仕明交换过眼神后问道。
“嗯……不清楚,他在等红灯。”
蒙仕明冉冉笑道:“刚好,等一会儿我们都见见他。”
自作主张的安排习惯和萧飞雁倒有些相似。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也许是同类相吸,在他们身上是这样。
程雪莱没作声,抿着嘴角,一点淡淡的笑挂在双颊上,加上她低了些脸,看上去有温婉的气质。
再次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蒙仕明笑着看向萧飞雁,说:“她真是像年轻时的你。”
“你都没见过年轻时候的我呢,说什么像。”
娇嗔的语态难得一闻,还是出自萧飞雁的口,程雪莱有种看见海市蜃楼的感觉。
何尝不是一个奇闻。
“管中窥豹,略见一斑。”蒙仕明故意在营造暧昧的声气,慢悠悠地说,搭着笑。
两个人,一个近中年,一个已中年,打情骂俏起来,也有他们自己的独特。程雪莱越待越乏味,耳朵也嫌闷。
好在,救她于水火的——消防员——秦礼言同志发来了信息。
仍然是照片,柏华的地下停车场。
不多时,新的照片冒了出来,这次是柏华的电梯厢。
【你这样就有点像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了,通知我马上要死】
程雪莱回消息时不自觉地笑。
和之前的微笑全然不同。
另外三人照旧是看完她看彼此。
蒙仕明:“女大不中留。”
他的眼睛看着萧飞雁,皮肉在笑,眼睛不参与。
“男大了也一样,老了都不愿意留。”蒙桉淡淡地插了一嘴,他看也不看蒙仕明一眼,寡味地用筷子拨摆碗里的菜。
菜实际上剩了很多,不乏看上去没动过的。这家粤菜馆子给的份量更像是让人尝点心,但两男两女也没吃完。
蒙仕明沉沉笑了几声,乜眼冲着蒙桉,但至终都没说什么。
程雪莱无心注意他们的情况。
她总算等到了秦述的文字消息。
【包间名字?】
程雪莱的身体先有反应,她即刻从椅子上起来,拿上包包就起了要走的势。
萧飞雁立刻跟着起身,她紧盯着程雪莱,赶着语速问:“做什么,他到了?”
驻身在椅子前,程雪莱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嗯。”
“那正好,让他过来,我们见见面。”蒙仕明仍然安坐在椅子上。裹在他身体上的西装,和包间内的装潢风格实在不贴切。
程雪莱不假思索地婉拒道:“叔叔,不好意思,我觉得让他突然见长辈很不礼貌。我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有提前做准备,将心比心,如果我是他,我会生气。”
“今天麻烦叔叔了,谢谢款待。”她扭身便抬腿。
被蒙仕明转眼盯着的萧飞雁束手无策般,她攒着一双眉,在程雪莱往包间门口走时快步走近。
及时把要走的人的胳膊给抓住,萧飞雁在玄关处紧注着她的双目,撩起唇瓣时,乍一看还以为要呲牙,但话也已经说得像从齿里切出来的——看着像,听不出来。
“哪有这样没礼貌的,我不记得我这么教过你。就是平常见个面而已,你会生气,又不代表人家会生气,三十多岁的男人,如果连这点肚量都没有,那我看你也没有跟他在一起的必要了。”
程雪莱尝试抽手,然而萧飞雁攥得奇紧无比。
无可奈何,她只好把包间的名字发给秦述。顺带提了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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伫立在馆外的男人刚结束和服务生的对话。
“噢,她理我了。”
秦述不紧不慢地托起手机,在服务生面前念出包间名字。
三两个负责迎宾的服务生原本还在窃窃私语,闻声,其中一人立马为他引路,“请跟我来。”
在他们只剩缩小后的背影时,剩在原地的人当即聊了起来。
“他刚到门口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但是看脸没认出来。”
“我也以为是娱乐圈的,要不是问他有没有预约的时候,他说他是来找女朋友的,我真的会问他是不是艺校毕业的。”
“看来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没被星探发现的美人的。”
“……”
在他们的短暂的闲聊中,还有一个被铭记的画面无法形诸语言。一个男生别扭地擞身夹腔,也无力复刻一遍。
回溯到他们问他包间名字的时间点。
身形修长的男人单手握着手机,站态闲闲,眼皮子一低,下视的眼光便摔落在手机屏幕上,随后他撩眼,半掀着一侧的唇角,笑得无奈,但又有一股不拘气。
“不知道呢,她没理我。”他抬了抬托着手机的那只手,桃花眼笑得潋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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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玄关处的僵持也就此落幕。
程雪莱在拘囿中掉头。
敞开的门本应该让光入侵房间内部,但大半的光都被门前的人挡掩。
秦述的衣柜里大概没有丑衣服。
看得出他出门的紧急,没有任何配饰在身上,手腕上也空空。但仅仅靠着上衣、下裤以及外套,就这三个元素便足够他和时尚建立关系,更别提与穿搭配得恰到好处的鞋子。
手机被他送入口袋里——在他看到她之后。
程雪莱目睹着他那双眼睛慢慢散开笑。她总是通过他的眼睛领悟缱绻。不论何时何地,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位——”秦述移目看着才松开程雪莱手臂的箫飞雁,抬着唇,状似迟疑道:“您好,您是莱莱的……?”
“我是她妈妈。我姓萧,名飞雁,大雁的雁。”箫飞雁的手从容地叠来了身前,她用手指背轻轻拂过裙摆,端庄优雅又徜徉于身。
秦述微微欠了欠身,“萧阿姨,您好。我是秦述,述说的述。来得冒昧,多有打扰,抱歉。”
他把一直挂在手指上的袋子向前递,“路上临时买了些水果,都是当季的,还请您别介意。”
箫飞雁的眼睛霎了两下,进而伸手将袋子接过,笑道:“客气了。”
“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在路上买水果的?”她问。
“莱莱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让我来接,再加上我猜她不是一个人吃饭,所以思来想去,就买了些水果当临时抱的佛脚,以防万一。”
程雪莱流眄着这两个人。
真是滴水不漏——秦述让她有这种感觉。
但要揪着秦述的口锋不止一个。
错落的脚步声渐近。
原本坐在餐桌前不动如山的两个男人掺混过来。
“你好。”
“您好。”
蒙仕明和秦述的礼貌安排在颔首上。
站在蒙仕明斜后方的蒙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未置一词。
箫飞雁上手挽住蒙仕明的胳膊,温柔地笑瞻着秦述道:“这是我男朋友,姓蒙。”
“蒙叔叔。”
“哎。你刚刚说,你的名字是秦述?”蒙仕明操起个微妙的眼神,在他身上往复——暗中。
“是。”
蒙仕明没立刻应答,他凝注了秦述半刻,方才点着头道:“好名字。”
“这是犬子,蒙桉,桉树的桉。”折身把蒙桉拉到了身前,蒙仕明用手掌抵着蒙桉的后肩,“你们年纪也相仿,不如加个联系方式,认识认识。”
秦述仍旧不减其笑,“为了认识而认识,想要发展长期友谊,我自以为比较难。大家都在琛海,未来有的是时间,倘若真的有缘,会有机会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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