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太阳》陈醋糖

7、排座位

　　手机屏幕又亮了两下，殷姝虞的语音带着点故意拖长的娇嗔，尾音卷着甜，连呼吸声都透着熟悉的雀跃

　　“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下次再敢忘回我消息，看我怎么收拾你！” 紧接着是条语速飞快的文字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急切，像怕被人打断似的

　　“对了姩宝！我们班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生，跟你一样也练过花滑！她说以前区里青少年花滑赛见过你，还夸你后外点冰三周半跳特别稳，落地超轻！我当场跟她吹了十分钟，说我闺蜜可是咱们沪城小有名气的‘冰之女神’，滑起来像蝴蝶似的！”

　　没过两秒，语音又弹了进来，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女生们的嬉闹声，该是她室友们正围着她聊天。

　　“还有还有，我前天练琴被陈老师夸啦！就是那首你以前总爱趴在钢琴旁听的《致爱丽丝》，我终于能从头到尾不卡壳弹完了，连装饰音都没漏！等下次见面，我弹给你听好不好？对了对了，我妈上周去老集市逛，给你买了个绣着小雪花的暖手宝，绒绒的超软，正好你练花滑手总冻得通红，下次约着在地铁站见，我亲手给你带过去！”

　　最后是张怼脸拍的照片，殷姝虞举着个粉白相间的毛绒暖手宝对着镜头笑，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暖手宝正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雪花。

　　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的手笔，照片角落还露出半张摊开的琴谱，正是《致爱丽丝》的开头几行，上面还画着几个小小的爱心。

　　魏舒晴指尖点着那张暖手宝照片，来回划了两遍，嘴角的笑意浓得压都压不住，连眼角都弯起了温柔的弧度。

　　她干脆把手机举到眼前，对着照片里那朵歪歪扭扭的小雪花轻轻戳了戳，心里软得像揣了块刚焐热的棉花糖。

　　殷姝虞手笨是出了名的，初中手工课缝沙包都能把手指扎出好几个洞，还哭唧唧地找她贴创可贴，这暖手宝上的雪花，指不定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扎破了多少次手指才绣成的。

　　她没急着回消息，先长按照片，点了“设为聊天背景”，粉白的暖手宝衬着屏幕，连带着对话框都透着甜甜的暖意。

　　再退回聊天界面时，她趴在桌上，把脸颊贴在微凉的硅胶桌垫上，点开语音输入，声音放得轻轻的，软糯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好呀好呀，绣得超好看！比我上次在文具店看到的那些精致多了～地铁口见的时候，你记得穿那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不然人多，我怕在人群里找不到你。”

　　说着又想起什么，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补了句：“对了，你弹《致爱丽丝》的时候，能不能录个音频发我？我晚自习课间可以听，就像以前你在我旁边弹，我趴在桌上写作业一样，超安心的。”

　　语音发出去，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指尖无意识绕着桌角的流苏穗子，忽然想起初中时两人挤在书房的书桌前，殷姝虞练琴累了。

　　就会搬个小凳子趴在她旁边看她写花滑训练笔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钢琴键上，也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了，殷姝虞软糯的语音跳了出来：“好啊好啊，我现在就去录，等下发给你！保证弹得超好听，让你晚自习都有好心情～”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语音，从食堂的饭菜聊到新同学，从军训的恐惧聊到周末的见面计划，连指尖敲在屏幕上的声音，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直到宿舍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五十分，魏舒晴才依依不舍地发了最后一条语音

　　“婳婳，我要去上晚自习啦，晚点再聊，爱你～”，收了手机塞进书包，和郑雅浠、朱皖鑫一起往教学楼走。

　　七点的预备铃刚响完第三遍，教学楼的走廊里还飘着零星的脚步声，教室后门也在断断续续有人探头探脑，磨磨蹭蹭不肯进来。

　　走廊里的脚步声、说笑声混着书包摩擦肩带的声响，拖拖拉拉到七点十分，最后一个男生嘴里叼着面包，手里攥着牛奶，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时。

　　兰娟手里的教案“啪”地一声拍在讲台上，清脆的声响在教室里炸开，原本还带着点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得只剩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响。

　　她站在讲台前，眉头拧成个结，目光冷冽地扫视底下歪歪扭扭坐着的学生，声音比傍晚时冷了好几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七点整正式上晚自习，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我再说一遍，这是高中，不是你们散漫的初中，从今天起，准时是底线，没有任何借口。下次再有人迟到，不管什么原因，都给我站在走廊里听完整节课，别想着找理由求情。”

　　话落，她顿了顿，视线在几个低头抠手指、不敢抬头的男生脸上停了停，才压下眼底的愠怒，继续说

　　“现在全体起立，按身高排座位，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到讲台前的空地上站好，动作快点。”

　　男生们你推我搡地凑成一列，个子高的下意识往后缩，生怕被排到前排，矮的被挤在前面，嘀嘀咕咕的，却也闹哄哄没半分钟就排好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女生这边却彻底僵住了——没人主动往前走，几个女生互相递着眼色，脚尖都下意识往队伍后面挪，连原本站在中间的人，都悄悄往旁边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抗拒，显然都不想坐前排。

　　前排离老师最近，不仅容易被盯着，还得擦黑板、收作业，连偷偷走神都怕被发现，谁都想往后排躲，找个不起眼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轻轻动了动。是林允菲，她留着齐耳的黑色短发，发梢软软地贴在耳后，身上的蓝白校服外套明显大了一号，晃荡在身上，看着比衣架还空，衬得她愈发瘦小。

　　她比魏舒晴矮了小半个头，肩膀窄得像一折就断，估摸着至少比魏舒晴瘦十斤，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也没抬手推，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脚步轻轻挪到了队伍最前头，后背绷得笔直，像棵长在寒风里的怯生生的小树苗，孤零零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魏舒晴看着林允菲孤零零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攥了攥短袖校服的下摆，指腹蹭过布料的纹路。

　　她余光瞥见身后两个明显比自己矮小的女生还在往后躲，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坐前排太惨了”，嘴唇动了动，心里犹豫了两秒。

　　她其实也怕坐前排被老师盯着，从小到大，她都是坐在中间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

　　可看着林允菲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最前头，迎着所有人躲闪的目光，总觉得不该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像被所有人孤立了似的。

　　终究还是心一软，抬步跟了上去，站在林允菲身后，两人之间隔了小半步的距离，她能闻到林允菲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洗发水味，也能看见对方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这一站，身后的女生们愣了愣，随即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神色，却还是没人愿意往前站，只是低声嘀咕着，有人说“坐前面太显眼了，一点小动作都被老师看见”，有人抱怨“窗边的位置太晒了，下午肯定晃眼睛，黑板都看不清”。

　　魏舒晴抬头看了眼讲台前的兰娟，对方正朝她投来赞许又带着点温和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心里却有点发慌，指尖轻轻抠着书包带，其实她也怕，只是不想让那个瘦小的女生独自面对。

　　兰娟的目光扫过站定的两列队伍，指尖在教案上轻轻点了点，压下眼底的满意，声音重新变得干脆利落

　　“按顺序来，女生前两位去第一组第一排，接下来三位去第二组第一排；男生前两位去第三组第一排，之后跟着女生的节奏，男女交叉排，避免扎堆。”

　　话音刚落，魏舒晴就感觉到身前林允菲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了，随即才跟着兰娟的手势，往第一组第一排走去。

　　那排座位靠着东边的窗户，桌面还留着上届学生用马克笔画的小涂鸦，歪歪扭扭的爱心和星星，林允菲放下轻飘飘的书包，径直坐了靠里的位置，后背依旧绷得笔直，连胳膊都贴在身体两侧，像是怕占了旁边的空间，打扰到别人。

　　魏舒晴拎着书包跟过去，刚把椅子拉开，就见林允菲悄悄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更宽的过道，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始终垂着，看着桌面，没敢看她，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红。

　　身后三个女生磨磨蹭蹭地走到第二组第一排，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前排太晒了，下午肯定热死”，拉椅子时故意弄出不小的吱呀声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

　　男生那边，前两个个子中等的男生勾着肩，嬉笑着往第三组第一排坐，路过魏舒晴身边时，还偷偷瞥了眼她桌角的花滑训练笔记，见她看过来，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座位顺着队伍往后排慢慢延伸，时不时出现男女交叉的排布——两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坐在第三组第二排，正好在那两个男生身后，其中一个女生坐下时，还故意用课本敲了敲前面男生的椅背，惹得对方回头做了个鬼脸，两人相视一笑，偷偷比了个耶；

　　再往后，两个瘦高的男生坐在第二组第三排，身后跟着两个抱着毛绒玩偶的女生，刚坐下就开始低头小声讨论玩偶的款式，指尖轻轻戳着玩偶的脸；靠窗的位置，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偷偷分享着刚买的贴纸，嘴角压着笑意。

　　教室里的桌椅摩擦声渐渐平息时，最后排传来两声轻响，是椅子拉开发出的动静。魏舒晴下意识回头看，就见蒋沐臣正把鼓鼓囊囊的书包往第三组最后一排的桌上扔。

　　动作大大咧咧的，梁星厝则慢悠悠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人靠着后墙，背后就是刚出的黑板报，视野开阔得能看清整个教室的动静，连讲台上兰娟的小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蒋沐臣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直起身子，抬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还扬着大大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梁星厝则靠在椅背上，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另一只手拿着黑色的水笔转着，笔尖在灯光下划出淡淡的残影，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好看。

　　兰娟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坐好，没有扎堆，也没有空位后，重新站在讲台前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位置暂时就这样定了，下周月考结束后，按成绩重新调整，想坐好位置的，就好好努力。现在拿出晚自习的资料，开始自习，不准说话，不准传纸条，不准做和学习无关的事，我就在讲台旁坐着，自己注意点。”

　　话音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书的轻响，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路边的路灯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温柔又安静。

　　自习刚安静没十分钟，魏舒晴正低头预习着明天语文要上的古诗，手里的笔轻轻在诗句旁标注着释义，后颈忽然被一张轻飘飘的纸条戳了戳，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她愣了愣，笔尖顿了顿，趁兰娟转身在黑板上写自习任务的间隙，飞快地回头——蒋沐臣正趴在桌上，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冲她挤眉弄眼，手指还指了指她桌下的地面，示意纸条掉在了那里。

　　她赶紧弯腰，飞快地捡起纸条，纸条被揉得皱巴巴的，边缘都翘了起来，上面是蒋沐臣龙飞凤舞的字迹，笔锋潦草，却能看清内容

　　“前排视野咋样？是不是被老师盯着超紧张？我这后排视野绝了，能看清黑板还不被盯，就是有点费眼睛。对了，星哥说他有进口的消肿药膏，专治跌打损伤，明天给你带过来，涂脚踝超管用！”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线条歪歪扭扭的，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丑萌丑萌的。

　　魏舒晴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的纹路，刚拿出笔想在背面写“知道了，谢谢”，就听见讲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咳，清冽又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她心里一紧，赶紧把纸条往语文课本的夹层里塞，抬头时正好对上兰娟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带着点了然的严肃，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黑板，提醒道：“注意力集中，别做小动作。”

　　魏舒晴的脸瞬间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被晒透的红苹果，赶紧低下头假装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眼角余光瞥见后排的蒋沐臣也乖乖坐直了身子，正对着数学课本皱着眉，像是在认真看题，手指却偷偷抠着桌角，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显然也被兰娟的目光警告到了。

　　旁边的梁星厝没回头，却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蒋沐臣的胳膊，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蒋沐臣偷偷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再乱动，乖乖地拿起笔开始做题。

　　讲台上的兰娟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是低头翻开了自己的备课笔记，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柔的声响。

　　魏舒晴的心慢慢平复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课本夹层里的纸条，心里暖暖的，又偷偷往后排瞥了一眼，梁星厝依旧靠在椅背上，只是手里的笔不再转动，正低头看着什么，灯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赶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古诗，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连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都慢了几分，心里像揣了颗甜甜的水果糖，轻轻的，甜甜的。

　　而旁边的林允菲，偷偷抬眼瞥了瞥魏舒晴的侧脸，见她嘴角带着笑，眼底也悄悄漾起了一点温柔的光，手指轻轻攥着笔，也慢慢低下了头，开始认真看书，原本绷得笔直的后背，也渐渐放松了些。

　　夜色温柔，灯光暖融，少年少女们的心事，像藏在书页里的小秘密，像落在光影里的细碎星光，悄悄在这个安静的晚自习，生根发芽，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