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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而言之蝙蝠侠变成了吸血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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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太关注细节,反正如果你二十年如一日奋力把一座城市捞出泥潭同时尽可能阻止世界毁灭,你很可能会并不惊讶或许也不是特别悲哀地发现,被刚救下的人质抱着脖子猛干一口远非你这辈子最倒霉的遭遇。
其实从表面上看不出太大区别,毕竟蝙蝠侠一向昼伏夜出、神出鬼没而且似乎根本不会受伤,但作为见过蝙蝠侠浑身绷带和石膏躺在医疗床上甚至也许给他代过班的战友,正义联盟有一点可以确定:吸血鬼版蝙蝠侠绝不会自愿吃饱肚子。
“所以,”布鲁斯比平时更阴恻恻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正常情况下对我敬而远之的人,现在都认为自己有权随时把血管往我嘴里塞。”
“差不多吧。”超人回答,“但另一方面我也真的很好奇吸血鬼到底能不能咬破我的皮肤——理论上说吸血鬼的牙齿有魔法,不是吗?”
布鲁斯冷冷地审视那条坚定地举在自己面前的胳膊,虽然他现在也能飞了,但要不动声色地摆脱一个意在围堵他的超人还是有些困难。再者,找到把自己变回人类的方法之前,这也是他计划要做的实验之一,只不过他原本没打算今天做。
“万一将来吸血鬼找上我呢?”超人提出颇具说服力的论点,假装自己的意图不像看上去那么明显,“他们可不会避开我的喉咙,只测试我的皮肤够不够结实。”
他们在努力粉饰布鲁斯的需求——布鲁斯现在成了见不得光的怪物,必须依靠吸食鲜血为生。布鲁斯会做完必要测试再把自己变回人类,前提是已经有了复原方案,情况在他的掌控之下,而非他失去自制力屈从于这邪恶的魔法。任何借口都无法改变真相。
与此同时,他已经饿了一周,而且在承受一整套关于灭杀吸血鬼的实验后自愈。布鲁斯同样清楚不适当进食的危险性,且不说职务履行问题(即便现在他的吸血鬼身体也比纯人类状态有更大的力量),假设他太过饥饿,就可能在更为糟糕的时机,比如战斗中,丧失理智咬同伴或敌人一大口。然而就算是他有时也无法说服自己去做必为之事,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那样做的事实更是毫无帮助。
他能闻到超人身上勃勃散发的生命能量,听到,甚至是尝到,超人皮肉下血管的涌动。这不能完全以饥饿来形容,更接近于纯粹的渴望,他——
胳膊移开了。布鲁斯定了定神,意识到一声刺耳的警报正从超人披风兜里传来,超人拿出手机,眉头紧锁。
“是斯莫维尔!”克拉克边说边在手机上按动了几次,同时腾空往主控台边飘去,“你之前不是建议我采取措施特别留意那边吗?我刚拜托钢骨帮我安装了——噢,该死。”
监视屏中的两块忽然一片雪花,看样子是他试图调出堪萨斯的画面却受到了信号干扰。现在蝙蝠侠没法见阳光,他们擅自把他排除在了部分行动之外,但布鲁斯来不及计较,反手一把抓住超人的胳膊,同时拿出最高权限命令瞭望塔暂时关闭传送台。真是太容易预测了,克拉克就是会一头扎进如此明显的陷阱。
“别逼我跟你动手,布鲁斯!”超人翻腕震开布鲁斯的手,换作布鲁斯还是人类那时,估计会被震得虎口发麻,“如果有必要我会直接从瞭望塔飞过去。”
“你还没确认现场情况!”布鲁斯喝道,甩出爪钩捆住超人,在超人如同撕纸般扯断高强度复合纤维的同时上前抓住超人此前卷起了袖子的那条胳膊,“冷静点,克拉克!你听不到那边的情况吗?”
“我听了,我父母的呼吸和心跳正常,但是太过安静,像是睡着一样。”超人急促地说,“你也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睡觉!够了,放开我!”
布鲁斯低头一口咬进超人的桡静脉,有一瞬间他以为氪星人坚韧的皮肤会崩掉自己的牙,但随即,热血冲刷过他的口腔,造就一阵狂喜的战栗。他极力在吞咽的同时保持专注,往手腕佩戴的微型蝙蝠电脑输入密码,覆盖监控权限,随即另一些画面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温馨又有些杂乱的乡村小屋客厅里,玛莎抱着一盆新洗的床单从正在拖地的乔纳森身边经过,他俩有说有笑,显然一点儿都不安静。
布鲁斯默默松开牙齿和手,丢掉超人。
“你在我爸妈家装了监控!”克拉克试图先发制人,“我告诉过你别这么做!”
“只有客厅和院子,这些设备平时都处于独立运行状态,我不会实时接收数据,监听你父母。”布鲁斯抱起胳膊,“如果你抽不开手但有人在威胁你身边的人,我不依靠设备无法及时了解和处理他们那边的情况。”
“我还以为你答应把他们的安全交给我时是说真的。”
“我是说真的,这个是为了你的安全。”布鲁斯说,“事已至此,希望你和钢骨至少是真的采取了适当方式加强斯莫维尔的安保。”
“我什么都不知道,克拉克只告诉在他发信号的时候关掉两块屏幕。”AI默认的金属音都挡不住话里的迫切,但克拉克那副被出卖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钢骨,“此外,我完全赞同你关于保护超级英雄家人的观点,蝙蝠侠。”
有一就有再。正因布鲁斯对于人类(虽然他目前不是)劣根性过于了解,他才对首次进食那么抵触。喝过超人的血之后,拒绝其他人就更困难了,尤其是戴安娜这样不施展任何自作聪明的小技巧,而是直接走向他要求他允许自己为战友提供帮助的风格。
结果是戴安娜的胳膊险些崩掉他的牙。
“噢,我想是因为你是位真正的女神,公主。”布鲁斯站了起来,语气轻松——也许确实感到轻松了许多,“我的牙齿是受污染的邪物,无法穿透你的皮肤。”
戴安娜皱起眉头,而后摘下腰间闪闪发光的金色绳索,绕在自己的胳膊上。
“再试试看。”她说,见布鲁斯再度半蹲,忍俊不禁地补上一句:“我并不认为站着用餐有什么无礼的。”
布鲁斯双手轻轻握住她此刻环绕着金辉的手,侧过头。这次居然十分顺利,他的牙齿陷入女神的皮肤,抵达张力的极限,切进血管,在罪恶的快乐中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戴安娜的鲜血滑入他腹中的感觉像是火焰,那种如白蚁般蚕食着他的饥渴退避三舍。
“我想得没错——我证明自己帮助朋友的愿望是真诚的,天堂岛的祝福便愿意退让。”戴安娜微笑道,“你确定这些就够了?”
“太过足够了,公主。”布鲁斯回答,或许有些颤抖。
他们甚至制定了一个排班表,轮流确保布鲁斯每24小时摄入至少一百毫升血液。如果布鲁斯拒绝或仅仅是提出延迟,负责人就会直接呼叫后援,威胁要把蝙蝠侠按在地上灌。布鲁斯倒不介意给联盟成员增长些作战经验,但他在团队训练中已经干过了,没必要为了这种理由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想也知道他们的终极后备方案是阿尔弗雷德。
他没有喝过阿尔弗雷德的血,他就是做不到,也许是因为他做本质相同的事已经太多年。阿福有布鲁斯身体状态全部文件的访问权限,包括他用不同口径银子弹和白蜡木射击自己、用十字架和圣水灼伤自己的实验记录,还有接触阳光不同时长情况下皮肤的反应。一旦布鲁斯彻底堕落,必须有妥善的方法将他处理掉,而在哥谭,阿福无疑比卡斯或达米安更优的人选。布鲁斯已经强迫阿福承受了这些,如果他还要再在物理意义上喝阿福的血,也许他不如直接飞去阳光下;但如果阿福判断有必要,一定能让他喝下自己的血。
“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是什么味儿的?”巴里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跟,呃,人类状态下尝到血液的味道一样吗?”
饮血本质上摄取的是血液中蕴含的生命能量,离体数秒内,这种能量就会下降到对于吸血鬼而言过分稀薄的水平,血库里的袋装血液喝下去则跟灰烬泡的水并无区别。直接咬开皮肤吸取无疑是最理想的,但吸血鬼的牙齿不是吸管,粗糙原始的饮用方式很容易造成血液浪费,咬伤的伤口还会导致没有超常自愈力的联盟成员面临感染风险,实在是性价比极低的选择。所以布鲁斯折衷采用一次性针头和软管,恰似扎根吸管进同伴的贵要静脉里嘬。
“不太一样,每个人的血液各有特点,很难形容。”布鲁斯拔出枕头时巴里微微哆嗦了一下,自觉地按住针眼处的棉球,同时布鲁斯珍惜地将软管残余的血液全部挤进嘴里,意犹未尽,“有点儿像芹菜。”
“是吗?”巴里诧异地说,“我不怎么吃芹菜。”
“不是味道本身像芹菜,我是指其中原理。”布鲁斯解释道,“当你吃过芹菜,再吃到味道类似的东西,你会产生‘这道菜里加了芹菜’或者‘这东西味道像芹菜’的判断。但描述芹菜的味道本身很困难。”
“噢……”巴里点点头,拿开没有任何血迹的棉球,针眼已经完全消失了,“也就是说,等你再喝到更多人的血,可能会形容‘闪电侠味的人’——我的意思是,在名单内。你当然不会超出名单去喝血了。”
“嗯。”布鲁斯应道,把用过的针具扔进医疗废物箱,“我这边完事了,谢谢你,闪电侠。”
话音未落,闪电侠便消失了,剩下一句“别客气拜拜”在空中飘荡。如果必须重复吸某人的血的话,布鲁斯其实倾向于巴里——当然不是因为他乐意伤害巴里,而是神速者单单维持静止就需要消耗许多耐心,所以很难将本能反应隐藏得像其他人那么好。
戴安娜、亚瑟和琼恩安静而镇定,若无其事;克拉克从卷起袖子那刻起就不停地与他谈论公事,全程语气都不会改变半点;奥利和哈尔在他吸血的时候东拉西扯地说些漫无边际的蠢话激怒他,淡化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的罪恶感;黛娜试图开解他放下对自己目前身份的心理障碍,不过布鲁斯暗自怀疑她的真实目的跟哈尔声称自己刚吃了一磅大蒜差不多;扎塔娜好奇地研究了布鲁斯的牙齿老半天,直到布鲁斯忍无可忍地问她自己是不是可以开始喝了。
他应当被提醒,他对他们做的事既不正常也不愉快,他在伤害爱他的人来换取自己的行动能力,但他们绝不会自愿提醒他。假设是布鲁斯以外的人被变成了吸血鬼,他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做与他们相同的事,然而他还是会同时准备新的反制方案,所以还是不一样的。
“我想跟你谈谈,蝙蝠侠。”沙赞出现在医疗室门口,嗓音洪亮,胸有成竹。
“我拒绝。”布鲁斯心累地说,“无论你朝我倾倒多少所罗门的智慧,我也绝不会吸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血。”
沙赞的胸膛更挺了,“这就是我要反驳的第一个点……”
难得地,克拉克关于佩里对员工的压榨行径的控诉中断了,他疑惑地看向针扎进去的地方,又看看低头在软管另一头吸血的布鲁斯。
“这针头是……”克拉克犹犹豫豫地说,“魔法?还是什么新研究?”
“都有。”布鲁斯咬着吸管说,“我拔了自己的一颗尖牙,看来上面的魔法离体也有效。”
克拉克的表情登时精彩纷呈,“……这真的有必要吗?你不是有一整套含氪石针头和手术用具之类的?”
“我的牙齿可再生,可次抛,迟延伤害低,加工起来也更方便。”布鲁斯拔出针头,熟练地将残血捋进嘴里,“牙齿的硬度与人类状态相仿,比氪石低多了。”
“我更喜欢氪石针头。”超人坚定地说。
“既然你能接受我用咬的,我看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对我的牙釉质加工而成的针头不满意,针头还是无菌的呢。”
“那不一样!咬只是咬,但想到你拔掉自己的牙放在——”超人眯起眼,“等会儿,你不止打算拔一颗牙吧?”
“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话,近期最好是注意闪避,应对任何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对手都更当心。”布鲁斯愉快地说。
“不行。”布鲁斯说,并确保自己的语气和肢体语言都表达完全相同的意思。
卡斯噘了噘嘴,然后摊开双手,表明自己并无此意。布鲁斯又在医疗床上扭头一一瞪过其他家人,阿尔弗雷德正背对他整理清洁用具,自从布鲁斯变成吸血鬼,他被炸得破破烂烂回家时,阿福需要做的基本就只有等待和打扫卫生了。达米安则上前一步,不服气地回视他。
“父亲,你的坚持毫无道理!”男孩说,“你至少应当饮用少量我的优质血液——”
“想都别想,达米安。未成年人绝对禁止。”布鲁斯加重语气,移开视线望向洞顶。人类时期今晚受的伤足以令他卧床数周,但眼下即便不进食,估计也仅需六小时,“而且我有固定的进食时间表。”
伤口固然是疼的,但吸血鬼状态下,疼痛更像是一桩不愉快的客观事实而非直接牵动他感官的切身体验。真正折磨他的是不断上升的饥渴,以及周围三个活人的鲜明存在。他们全都拒绝佩戴十字架,而且总是坚持在旁边看着他复原,布鲁斯左半边躯体呈现的可不是一副令人愉快的景象。
“当心啊,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不无揶揄地说,“要是您太习惯横冲直撞,变回人类的时候就有麻烦了。”
“你了解我,阿福,我一向谨慎小心。”布鲁斯说,怀疑自己听到老管家哼了一声,“但既然我能在数小时内恢复,没有理由让那两位警官承受终身残疾的后果。”
“很有说服力。”阿尔弗雷德端着干净的凉毛巾走过来,开始擦拭他皮肤上的各色脏污,于是达米安也上前给他卸起了装备。“我差点就以为如果您还是人类,就不会这么做了。”
“人类时期我的铠甲防御能力更高,所以也还是会没事的。”布鲁斯反驳,“有高速自愈能力的情况下,速度优先。”
“疼。”卡斯说,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前额上,布鲁斯猛地甩头挣了一下。
“离我远点!”他咆哮,但阿福按住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镇定地说了一句“布鲁斯少爷”。
“伤口不算什么。”布鲁斯闭上双眼,继续他与本能无休止的争斗,“我现在对你们很危险……更危险了,我比平时更可能会伤害你们。”
“别怕。”卡斯温柔地说,“我能读。还是人类。还是你。”
“我不认为你除了变得更强之外有任何改变,父亲。”达米安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还是认为白天能够外出的状态对我们的工作更有利,再者,艾斯和提图斯也开始想念你遛他们的那些日子了。”
“正是如此。”阿福拿起一条新毛巾,从刚愈合的皮肤上剥开损坏的铠甲,语气平淡得仿佛自己在做的是什么日常事务,“不过就今晚而言,我也希望您喜欢我对您的棺材做的改造。”
他物理意义上的心脏此刻是静止的,不过布鲁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颗心在体内某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