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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白教堂 ...

  •   “赛勒斯不知阁下想法,但,徳西科教堂永不退让。”
      一个身着翻覆花纹白袍的主教拈着一朵花,气质淡漠,眼神却是一凛,一柄权杖自虚空中被他缓缓握住。
      爱丽丝穿着斗篷,几个翻跃轻巧得如同猫儿,落地无声。
      她清楚,一旦此行身份暴露,她又要被压回教堂里的天牢。
      她是玉人榜第一,她不能死。
      她一旦死了,这玉人榜的位置肯定就要变动,到那时,各方势力就会冒出竹尖,你死我活,闹得人皆不得安宁。
      玉人榜,也相当于恶人排行榜,她是最大的那个,无数人垂涎她的项上人头,为的就是几辈子不愁的金子花。呵,她才不屑于这种手段。但要是说自己亲自去自首骗了钱就跑.......
      而她,便是最大的“茶蘼”。
      她的小死士还在外面等着呢,不过,这里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就算是部下,只要有实力,随时都可能叛变。
      爱丽丝还是习惯于依靠自己。
      她被遮住神色,斗篷宽大,显然不是她这个身材的尺码,“为什么?我打倒你一座教堂,换你一城人的性命无忧,多么划算。”
      为了不让主教认出她的身份,她特意做了音色上的伪装——该说不说,这个主教的确算是她的监护人,虽然是后继的。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教导无方,然后会变本加厉地关押她,让她去背诵那些无聊的圣经。
      等到时候,整个教堂唯一她感兴趣的,也就只有可以用于疗愈的灵草铺子了。
      “这是主的意志,不可违逆。”赛勒斯微微低垂着眉,一举一动尽显神性,好像三叉戟划过海蓝的水挑起了水幕。
      可惜了,她讨厌神。
      爱丽丝把手里的巫蛊娃娃捏得更紧了些:“你们这些教堂里的人,一口一个‘主’,难道就没有想过,你们所谓的主可能是假的吗?”
      赛勒斯的瞳孔微微震颤,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后退一两步,手里的权杖好似象征了什么权柄,与爱丽丝相向。“这是我的事。”
      “啧,你们教堂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动手之前还要文绉绉来几句以彰显自己很有文化?”
      爱丽丝的眼眸一眯,顷刻间好似氤氲了一层雾气,再次睁开之时,已然成了红色。
      她转了转袖中蝴蝶刃,拧了拧眉。
      一面是教堂的主教,另一面是她名义上的“舅舅”。
      她不可能出杀招的,两相为难,但是徳西科必须攻下。
      爱丽丝先是一个翻身拿蝴蝶刃硬刚赛勒斯的“权柄”,不多时已经与他过上好几招。“你是正面战力?”
      爱丽丝微微一笑道:“不,我还可以是法师。”
      说着,她的身体渐渐浮上一层莹白,然后眼神一凝,藏在袖子里的巫蛊娃娃有如实影,发出红光,形成一副诡异而和谐的模样。
      “蛊已成。”
      “你只得听令于我,否则会死。”
      有什么血色花瓣没入赛勒斯的身体,顷刻间又不见。
      赛勒斯的嘴角刹那间便涌出一口血,与他本就白皙的肤色一比,显得更为凄惨。这时,爱丽丝的蝴蝶刃如约而至:“要是其他人,这时候已经成了我的刀下亡魂了。”赛勒斯再欲反抗,便又是吐了一大口血。
      “你到底给我种下了什么?”
      他的声音混合着沙哑,青年人温润如雨却又止于那场雨。
      “种下了什么你自然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将来你必须听命于我就够了。”爱丽丝心虚地移开眼,毕竟是她名义上的舅舅,杀了对自己会有影响,这样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
      囚禁不算抹杀。
      这个方式可以。
      “以后你只能在徳西科教堂活动,除非必要的外出需要告诉我以外,其余时间只能呆在这里。”
      爱丽丝想了想,掬着他一人在逼仄的卧室里,她本想这样的,奈何自己也尝过那种滋味,于是改了口,放大宽限。
      赛勒斯那双如同皎月的眸子看向眼前这个女孩:白发,红瞳,粉衣。
      却好似所谓神明。
      他头一次对自己所信仰的产生动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你答应了我,我可以饶所有人一命,前提是你得听我的。”出乎爱丽丝的意料,赛勒斯答应得干脆,这就让她有些诧异。
      “你这么痛快?”
      赛勒斯的眼眸一闪而过某种复杂情绪,看向她时又掩盖得极好,“我是技不如人,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爱丽丝了然。
      的确,如果赛勒斯不这样做,她的确会让人进来攻陷徳西科,让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的面前逼他。反倒是他的及时止损,才能让损害最小化,她可不会不信守诺言。
      她吹了声哨,一个影子便落至她身边。那个身影如同渡鸦,问她:“主人,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看到赛勒斯还完好无损又惊讶道,“主人,你怎么还没有杀死这个废物?”
      “阿萨谢尔,你太吵了。”
      那个死士顿时噤声。
      “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和你唠嗑的。”她指了指匍匐于地上的赛勒斯,“将他关起来,这一个月内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不要让他逃了。”否则她是真的想要把他挫骨扬灰的。
      “我要先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顺便参加皇家试炼。”她抿了抿唇,一张娃娃脸在月色下诡异的无辜,“是那个刺客统领邀请我的,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个皇子。”似乎是为了安定阿萨谢尔的心,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放心,他我控制得了。”
      阿萨谢尔的瞳孔颤了颤,问:“可以不去吗?”
      爱丽丝笑眯眯地擦着手,似乎觉得不够干净,再三擦拭,“不行哦。”她伸了一个懒腰:“我一个月前就答应了他,况且,这皇家试炼里也有我想要的东西。”阿萨谢尔顺从地接过她手中绢,“主人,那可以让我同去吗?”
      “阿萨谢尔,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可别忘了。”
      一声晴天霹雳的巴掌声响起,阿萨谢尔没有被打的惊诧,嘴角反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主人.......”他摸着自己被打的右半边脸,“教训得是。”
      “主人,需要手绢擦擦吗?”
      而爱丽丝眯了眯眼睛,眼神掠过阿萨谢尔,直直落到对面的赛勒斯身上:“不需要。”
      “还有,我是不是.......”她一歪头,纯良无害地笑反而成了最大的利器,一身粉色欲遮欲掩,倒像是藏着毒刺的蔷薇,“太过纵容你了。”
      “盯好他。”爱丽丝抬了抬下巴,“新时代需要胜利。”
      “而旧时代,就让它在我手中终结吧。”
      她离去的背影,看似娇小,但实际上,阿萨谢尔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于灵魂的震颤。
      “主人......一定会胜利的。”他望向那粉衣少女独自喃喃道。
      教堂的钟声恰巧在这一刻响了。
      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主人掀起围帘,伸出手要扶她上来。
      爱丽丝假装没有看到,径直上车落座,她叩了叩木质的车把手,“你同意我的计划了?”
      “当然。”车主人嘴角牵起一抹笑,“我们会胜利的,我需要你的帮助。”爱丽丝无辜地眨了眨眼,戳戳脸,道,“那当然,不过可别想着得寸进尺。”
      “否则......我随时倒戈。”
      “你不会的。”车主人笃定地出声,摘下常年伴随他身的斗篷。“哦?为什么?”爱丽丝来了兴致,托着腮倾耳以请。
      车主人的面貌在她面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展开——一双碧蓝异色瞳,加上那头雪发,眸光潋滟,天生已是绝色。仿佛枯枝遇见他就会逢春,而徒留的只有心悸的宿命与被天神眷顾的吻。
      双唇更好似被天神无意轻轻勾勒一笔,好似池畔的荷花。
      他轻笑着摇头:“且不说你我之间的利益纠葛。就算是单单论及这些事,也已经是大势所趋。”
      “皇族需要神,需要教堂来禁锢子民的思想,需要让他们加冕他们为王,但是现在,在大势所趋之下,必定会有人站出来,去反抗这种君权神授。而有人发明了蒸汽机,让那些腐朽的统治阶级不得不重视我们这些‘异类’,新思想的持有者。”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新时代推翻旧势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果你选择倒戈......”他看向爱丽丝的眸光加深,“你知道的,我绝不心慈手软。”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加入,你是个聪明人。”他把皮质手套缓慢褪下,搁在一边,“斗篷该还我了。真不知道你明明是个杀人不偿命的恶兽,什么时候还穿起粉裙来了。”
      爱丽丝正欲张口说些什么,他却举起双手:“好吧,我知道,你装的,迷惑敌人才能出其不意嘛。”
      爱丽丝一把扯下斗篷丢到他怀里,“还你。现在该聊聊......”她正斟酌着怎么说服车中人带她去皇家试炼,眉头微微蹙起,樱桃唇微抿着,透露出不符合她残忍手段的乖张的娇俏来。
      却被他截胡:“皇家试炼,对吗?”
      爱丽丝诧异地瞪大眼睛,但没作声,“对,就是这个。”
      “我们各取所需,我和你刚好都需要情报,我还需要在试炼之后回徳西科教堂休养生息,如果日后我们能够联手......”她话没有说尽,对方已然猜到她的心思。
      穿着黑衣斗篷的少年眉毛一挑,“不用劝说我,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爱丽丝眼神中闪过片刻的厌恶,随即便又露出笑,“你同意了?”
      “当然。”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皇族是你母族之类的话呢......这么离经叛道,也就二皇子你一个人了。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心爱的殿下将是诛杀他们的恶魔......他们会作何感想?”
      “他们不爱我。”
      爱丽丝错愕地撞进对面少年的眼瞳之中,那双异色瞳孔在略暗的环境下甚是明显。
      他的那双眼睛盛满了复杂情绪,“只是拿我......当作权利的容器罢了。”
      “所以我才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了,爱丽丝这样一个回回下狠手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二皇子的手段狠辣——审讯刑犯,从来不只是简单的逼供,而是折磨到他们生不如死逼他们亲口说出;杀人时,不像自己直接抹脖子完事,他好似欣赏敌人被自己杀死的整个过程一般,欣赏那些血液。
      爱丽丝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病态,简直比自己还疯。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自己那双异色瞳被嘲笑,亦或是瞧着好看而没了威风,他便从此戴上斗篷迎接世人目光。
      算起来,她应该是除了他那些家人之外唯一亲眼目睹二皇子殿下真容的人。
      “不说这些。”少年微微低头,与爱丽丝平视,“三日后,我会来接你的,到时候别睡得忘了时间。”
      爱丽丝红瞳弯出喜悦的弧度,“我就知道殿下爽快,三日后见!”
      她正要跳下车去,却被黑斗篷少年拉住袖子,“怎么了?”
      “你没有......被说过瞳色吗?”
      他好像在确认一件什么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事情。仿佛发自肺腑的真实的困惑,少年眯了眯眼睛。
      “当然有啊,只不过最后都被我杀了。”少女半边身子还在车外,就这样笑嘻嘻地回答,“殿下是因为瞳色困扰吗?心情不好,把那些说不了话的都杀了就好了。”
      “况且,殿下您的眼睛一点都不可怕。”
      “和我的不一样,它像大海。”
      桑德林有些怔忪地看着马车那头明艳得像玫瑰的女孩,再次伸手时,爱丽丝早已消失在人海。
      他倏然笑道,“是吗。”
      “真的......”他抚上自己从小就被视为“不祥”的眼尾,“好看吗。”
      桑德林低声喃喃道,“下次见,玫瑰。”
      世人都说她是凶神恶煞的茶蘼,他却觉得她是艳丽的玫瑰。
      不被外界束缚而又......如同丛林鸟般自由,他正如渴望一阵风带走他的灵魂一样渴望着这样一朵玫瑰涤荡他整个腐朽世界。
      而那一天,玫瑰烧遍了整个腐朽庄园,却怎么,也割舍不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纯白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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