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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白玉面具 萧令一怔。 ...

  •   萧令一怔。

      “我何时……”

      “方才。从进来到现在,你看了我三次。两次是递账册,一次是让我处置姜氏。其余时候,你一眼都没看我。”

      萧令被他点破,心里莫名发虚,面上却不肯认:“我看你做什么?你又不是账册。”

      温凛没接这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确认。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那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萧令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记得。

      记得他说“是夫君”。记得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写借据。记得他忽然吻下来——

      然后她就推开他逃了。

      她只记得这些。

      她不记得的是,自己是怎么先惹他的,也不记得最后怎么会睡在小书房内室当中。只是那一日醒来见自己衣衫周全,便知晓两人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但她不可能告诉他她不记得。

      于是她移开视线,语气淡下去:“记不太清了。喝了酒,断片了。”

      温凛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要将萧令披着的外皮给撕开。

      但他终究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那便不想了。”

      萧令一愣,抬眸看他。

      温凛盯着她的眸子看,从她的眸中,分明看到了他自己的那张脸。

      ——那天晚上,她伸手捏的是他的脸。她唤他“温凛”,不是旁人。她知道她捏的是谁。

      可是眼下,她似乎已经忘记了。

      或者说,她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那意味着什么。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落在水面的雪,转瞬便化开了。

      而后他转身,朝书房走去,语气如常:“此间事了,殿下请便。”

      萧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分明是往常那个温凛,可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日这背影,比平日多了点什么。

      多的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只隐约觉得,那一眼,她好像输了什么。

      ***

      回到公主府,院中寂静无声。

      灵江跟在萧令身后,内心无比忐忑。

      今日公主为她掌掴小姜氏,那维护的姿态历历在目,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良心。幽州驿站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公主当初有过怀疑,之后却不发一言,灵江不知道公主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此事。

      萧令在圈椅上坐下,喝了一口侍女端上的茶。

      吞吞听到萧令回来,很快便跳到她腿上趴着,任由萧令一下一下顺着她的毛。

      萧令能看得出来,灵江今日有话同她讲,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罢了。

      踟蹰再三,灵江终于无法忍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殿下,奴婢有罪。”

      萧令抚猫的手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分。

      灵江闭上眼,“奴婢是陛下的人!那日在幽州驿站,陛下密令,让奴婢、务必促成殿下与枢相之事实。奴婢、奴婢……背叛了殿下!奴婢万死!”

      语毕,灵江以头触地,似在等下令下旨杖杀一般。

      可等了好久,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到来。

      萧令极轻、极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本宫知道。”

      灵江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萧令。

      萧令看着吞吞顺毛,自顾自般说道:“幽州驿站,你前额带伤的时候本宫便问过你此事,当时本宫已心生怀疑。后来在公主府建造之时,你频繁失踪,便多注意了些……本宫亦是后来才想明白,你陪着本宫在北境,装成一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大约救了本宫好几次吧?”

      她目视前方,出神地边想边说:“悬崖那次,遇到雪狼那次,本宫酒醉那次……你护着本宫是真,职责所在也是真。本宫常想,可能在你心中,亦是觉得父皇替本宫选的是一条好路子吧。”

      话里没有对她的半分责怪,而且听意思,殿下老早便知道幽州驿站一事,她处于主导地位。

      灵江自小便被潜渊阁收养。那地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没有过去,只有任务。阁中之人终其一生只效忠一人——当今天子。

      可是灵江很早便跟在萧令身边了,因着萧令免去了很多潜渊阁染血的任务,甚至连“灵江”这个名字都是萧令给的。

      她出卖了她,但她依然在等她自己坦白,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冰冷的杀人机器,忽然有一天,有人替她挡了一刀,她意识到了,自己也是配有人的意识的。

      只是灵江的感受一闪而过,尚未能清晰。

      她疑惑道:“殿下,您……您不次赐奴婢死罪?”

      任务败露,对潜渊阁弟子来说,死是唯一的谢幕方式。

      萧令的唇角向上牵动了一下,“赐死?为何要赐死?因你忠君?还是因你……让本宫认清了自己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她轻轻一笑,将吞吞抱起来,杏眼盯着吞吞碧蓝色的双眸。

      “谁又不是棋子呢?那小姜氏不是么,她妄想能嫁入温氏,殊不知,温氏门楣根本不是一个管理服务的能手能够得到的了。你不是么,明明那么豁得出去,还有忍受在父皇和我之间扮两个角色的煎熬。温凛不是么,为了温氏还是娶了我……连父皇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后头的话没有说下去。

      世间之事万般难,便是父皇他,亦是多有不得已之处,又遑论旁人呢。

      灵江依然跪着,似乎除了跪着等待萧令的惩罚,也没有旁的可以做的事了。

      萧令将吞吞放回自己腿上,又看着灵江,“事已至此,纠结对错毫无意义。本宫与温景行已成事实,这条路,本宫只能走下去。”

      许是萧令从未真正将灵江当奴婢看待过吧,便是灵江这般冷情之人,也听得心口一窒。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殿下,灵江知道,当初所做之事已然败露。要杀要剐,灵江绝无二话。从此刻起,灵江这条命,便是殿下的。”

      萧令的话锋忽然一转,“除了那件事外,你那般维护本宫,本宫要你的命作甚?只一点,灵江,从此以后,你只能听命于本宫一人,父皇那里,你该奏报什么便奏报什么,本宫这里,若是有什么要瞒下的,本宫自会同你说。若是这一点做不到,本宫只能将你……赐死。”

      灵江瞬间明白了。

      殿下的原来不是轻飘飘的,而是建立在她的价值之上。若是有了她这颗棋子,将来在陛下那里便不至于太被动。从此她灵江再也不是***处的一个刽子手,而是公主手中一把再无退路的刀。

      “灵江……遵命。”她哑声应道。

      “很好。你一路陪着本宫过来,知道本宫心中挂念的是什么。只是眼下本宫的处境,不方便亲自看顾。北境那边,有我外祖、舅父、表哥,和……”

      萧令眉目间又萦绕着淡淡的愁绪,“父皇留给你的渠道,去查。那边一有动静,即刻报我,不得有误。”

      “是。”

      萧令喝了一口茶,又朝着椅背靠去。

      “还有,那些画……被周离拿走了,也罢。日后,但凡涉及此类容易牵动无用之情、授人以柄的事物,你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灵江叩首。

      “下去吧……”

      一墙之隔的镇国公府,温夫人听着高嬷嬷的话,叹了口气。

      “华瑾又回公主府了……准备好的床榻亦是无用了。不过细究起来,这事儿其实是景行不好,他向来清高,心中又只盘算着那些政务。女子都好面子,那日华瑾已然宿于他小书房了,便不能他也去公主府一遭么?既娶来做媳妇,哪有随意放手的道理。”

      高嬷嬷替她敲肩:“依奴婢看,倒也不急于这个。若是两人的感情培养好了,床榻上放机床被子,用什么熏香,倒也是其次。”

      温夫人顿了顿,伸手示意嬷嬷敲另一边的肩,“这般说来,咱们得换个法子了。”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除夕。

      除夕夜的上京城长街,比平时多了一份喧闹。

      长街上开起了庙会,百戏竞集,万姓交易。

      萧令允公主府的人都放了假,连平日里寸步不离的灵江也得空自在一番。

      她自己则身穿一件月白襦裙外罩着灰鼠色披风走在长街庙会上。

      溶溶月光下,那张略带着些消沉意味的脸同长街的热闹并不相符。

      王珩始终都陪着萧令。

      路过一个面具摊,他买了两个面具,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顺手递给萧令。

      萧令一看他手上那个猫咪图案的面具,接过来伸手便要自己戴。

      奈何府中丫鬟说今日为了应景,要将发髻梳得好看些,而今却怎么戴都戴不上。

      最后还是王珩主动:“殿下,若不然,属下帮你戴?”

      萧令点点头。

      热闹的街头,映衬得心里空落落的,此刻她也确实不想因为一个面具而扰了自己心绪了。

      面具戴好,两人就这般走着。

      王珩见她心绪不高,看到有做糖人的摊子,便引着萧令过去。

      “小姐,这小糖人做得精致,不若让师傅帮我们做一个?”

      萧令点头,有些意兴阑珊:“嗯。”

      她一边看着,一边无聊地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老妇人在卖“寒食麦糕”。

      而今并非是寒食的季节……

      她下意识走过去。

      老妇人佝偻着背:“姑娘,要不要买两块麦糕尝尝?”

      萧令伸手拿起一块。

      麦糕特有的粗粝触感瞬间透过萧令的指尖传了过来,她仿佛看见母后沾着面粉的手,在冷清的除夕夜,握住她和皇姐的小手:“我们身在九重,心要知人间百味……”

      而今,母后、皇姐、表哥……还有凌匀哥哥,均已不在,物是人非。

      她的眼底涌起热意,又被冷风一吹,倏然回神。

      她侧身,指尖轻轻捏住身旁那一片云锦袖角,声音浸在回忆的潮气里,低柔模糊:“曈谨,付钱。这糕……像母后做的。”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袖角的主人并未动,只有一种无声的、存在感极强的凝滞。

      这感觉不对。

      萧令骤然回神,抬起头。

      白玉面具下,那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如深潭般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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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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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