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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还好你们 ...

  •   赵缃荷凭借着对宫廷布局的记忆和一股豁出去的莽劲儿,还真的让她摸到了皇帝寝宫附近。
      只见殿外围着层层叛军,刀剑出鞘,气氛肃杀。她心知硬闯不行,便绕到侧面,利用花木假山遮掩,找到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窗,用金簪撬开窗栓,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殿内烛火昏暗,帝后二人相拥坐在榻上,面色惨白,周围只有几个抖如筛糠的小内侍。见到突然闯入,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赵缃荷,帝后皆是一惊。

      “陛下!娘娘!臣妇齐赵氏,特来护驾!”赵缃荷来不及多礼,快速说道,“禹州赵宗全已持密诏率兵勤王,此刻恐怕已到京畿!请陛下娘娘稍安勿躁,臣妇定当拼死周旋,拖延时间!”

      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皇后则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很快,殿门被粗暴地撞开,兖王一身戎装,带着亲兵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皇兄,时辰到了,这退位诏书,你是写,还是不写?”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明显是外来者的赵缃荷身上,眉头一皱,“哪里来的疯妇?拖出去砍了!”

      赵缃荷却往前一站,挡在帝后身前,虽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脸上却挤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学着市井泼皮的口吻:“哟,这不是兖王殿下吗?这么着急上火做什么?

      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看这皇位它又跑不了,何必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兖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胡搅蛮缠弄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呵,齐衡娶的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本王没空与你废话!”他挥手示意士兵上前。

      “别别别!”赵缃荷连忙摆手,脑子飞快转动,开始信口胡诌,“殿下您有所不知啊!这登基大典它讲究着呢!时辰、方位、祭文,哪一样出了差错,可是要影响国运的!

      臣妇不才,略通……略通紫微斗数!方才观天象,发现帝星晦暗,煞气冲宫,此时若行废立之事,恐有不祥啊!不如等臣妇为您算个黄道吉日?”

      她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偷偷观察着窗外,心中焦急呐喊:爹!哥哥!齐元若!你们倒是快点啊!我快编不下去了!

      兖王哪里会信她这番鬼话,只觉得这女人聒噪无比,眼中杀机毕露:“妖言惑众!杀了!”

      就在叛军士兵举刀欲砍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兖王的咽喉!

      兖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殿内一片死寂,随即,喊杀声从外面潮水般涌来!

      “勤王救驾!降者不杀!”

      “缃荷!”

      赵宗全,赵策英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正是手持长弓、脸色煞白却目光如炬的齐衡!他方才在殿外,远远看见叛军举刀砍向赵缃荷,那一箭几乎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和准头。

      局势瞬间逆转,叛军见首领已死,顿时土崩瓦解。

      齐衡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赵缃荷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手臂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缃荷!你……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赵缃荷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腿脚也有些发软,但嘴上却不肯服输,轻轻捶了他一下,强装镇定,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咳……轻点!我……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跟兖王聊了会儿天嘛!你看,这不是把你们等来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有些发白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赵策英在一旁看着妹妹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上前拍了拍齐衡的肩膀:“好了元若,缃荷没事就好。”
      他又看向赵缃荷,挑了挑眉,“行啊,小妹,单枪匹马闯宫护驾,还跟反贼头子‘聊天’,这胆量,哥哥我都佩服!”

      赵缃荷这才从齐衡怀里探出头,冲哥哥做了个鬼脸,随即看向地上兖王的尸体,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还好你们来得快,再晚一点,我就要开始给他看手相了……”

      这话声音虽小,却让惊魂未定的帝后都忍不住失笑,殿内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齐衡看着她明明害怕却强撑的模样,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涌起无限的怜爱与骄傲。他轻轻理顺她凌乱的发丝,低声道:“下次……不许再这般冒险了。”

      赵缃荷抬眼,望进他盛满担忧与深情的眸子,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轻轻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嗯……下次你可得跑快点……”

      宫变平息,尘埃落定。齐国公府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与担忧后,终于迎回了它的女主人和少夫人。

      平宁郡主回到府中时,虽极力维持着一贯的端庄持重,但眉宇间那未曾完全散去的惊悸,以及偶尔望向赵缃荷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都透露出了与往日的不同。

      那日被困偏殿,亲眼目睹邕王血溅当场、其他命妇惊恐无助的惨状,自己也只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那种性命操于他人之手的无力与恐惧,深深刺痛了平宁郡主骄傲的心。
      她一生顺遂,倚仗着国公府的权势和自己的精明,从未真正直面过如此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而当她得知,在她惶恐无助之时,是那个她一直觉得“不成体统”,“需要严加管教”的儿媳,竟胆大包天地溜出了被困之地,不仅找到了陛下和娘娘的藏身之处,还在叛军刀下机智周旋,为勤王救驾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消息带给她的震撼,远比宫变本身更甚。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儿媳。赵缃荷的行为,无疑是大胆妄为、惊世骇俗的,若在平时,足以让她震怒,斥其不顾安危,有失体统。
      可偏偏是这份“不顾安危”,在关键时刻,可能救了她,也救了帝后,更间接促成了叛乱的平定。

      几日后的晨省,气氛依旧安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

      平宁郡主端坐上首,看着下方规规矩矩行礼的赵缃荷,目光在她依旧灵动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虽仍带着惯常的清冷,却少了些挑剔的意味:
      “经此一事,你也受了惊吓,这几日便在和园好生歇着,府中的琐事......暂且不必过来禀报了,让管事嬷嬷按旧例处置便是。”

      赵缃荷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这等于变相免了她近日的“理家功课”?

      “是,谢母亲体恤。”她依礼回应。

      平宁郡主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似乎漫不经心地又加了一句:“你父亲与兄长......此次护驾有功,陛下必有封赏。你......很好,没堕了齐家的门风。”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听在赵缃荷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婆婆......这是在肯定她?虽然措辞如此含蓄,甚至带着点别扭。

      自那以后,府中下人渐渐察觉,郡主对少夫人的管束,似乎松泛了许多。
      晨昏定省虽依旧不可免,但时间不再卡得那么死板;赵缃荷偶尔在和园里弄出些“不合规矩”的动静,只要不过分,传到平宁郡主耳中,她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像从前那样立刻派人去“提点”;
      甚至有一次,赵缃荷想出门去盛家找明兰,试探着禀报,平宁郡主也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多带些人,早去早回”,便应允了。

      赵缃荷简直受宠若惊。

      齐衡将母亲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欣喜。他私下对赵缃荷笑道:“母亲经此一劫,怕是也想通了许多。虚名规矩,在生死面前,或许真的没那么要紧。她如今,只怕是更看重你这能临危不乱,护住家人的实在本事。”

      赵缃荷撇撇嘴,心里却也是暖的:“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加上.....被逼急了啥都敢干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母亲既然‘看开’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再自在一点点?”

      她所谓的“自在”,或许是在和园里更大声地说笑,或许是拉着齐衡在月色下多散会儿步,或许是偷偷让厨房多研究几道她喜欢的,不那么“精致”的禹州风味菜。

      平宁郡主未必不知道这些“小动作”,但她选择了沉默。
      人还是那个人,神情依旧是冷冷的,训诫起府中下人依旧威严十足,但那份曾经死死压在赵缃荷身上的,名为“规矩”的无形枷锁,确确实实地,松动了许多。

      这并非彻底的接纳与亲密无间,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基于对彼此价值的重新评估而产生的、微妙的妥协与平衡。

      对于赵缃荷而言,这已是意外之喜,足以让她在齐国公府这片天空下,呼吸到更多自由的空气。

      而对于平宁郡主来说,这或许是她坚硬人生中,一次迟来的,关于什么才是真正“要紧”的领悟。
      暴风雨过后,纵然天空未能彻底放晴,但那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已足以带来慰藉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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