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好久不见啊 “又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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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天那次段雨亦和顾云闲看见他能绕道走就绕道走，宋飞扬他们也看出来了顾云闲他们的态度。
宋飞扬叼着笔杆，视线在教室后排空着的两个座位上打了个转，又飘向靠窗那排——周末休正支着下巴，笑吟吟地和邻座女生讨论着什么，指尖随意转着一支昂贵的钢笔，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镀上一层无害的金边。
可宋飞扬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像水底的暗草，缠住了脚踝。
前天在楼梯拐角，他分明看见顾云闲几乎是半揽着段雨亦，在周末休迎面走来的瞬间，脚步硬生生折了个方向，拐进了旁边的物理实验室，动作快得像避开一团灼人的火。段雨亦当时侧着脸，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点绷紧的下颌线。
“啧，”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朝周末休的方向努努嘴，“这位‘周同学’，人缘可真不赖啊，才几天，跟谁都自来熟。”语气里带着点男生间惯常的、对过于耀眼同性的微妙审视。
宋飞扬没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扫向顾云闲和段雨亦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像两个突兀的缺口。
他想起更早之前，顾云闲替段雨亦挡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和此刻这种近乎规避的沉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屏障。前者是坚固的盾，后者却像无声拉起的警戒线，透着一种不愿沾染的冷硬。连带着他们这个小圈子，这两天也下意识地绕开了周末休可能出现的热闹区域，食堂吃饭都默契地选了离他最远的角落。空气里飘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沉甸甸的。
午休的铃声刚歇，教室里的喧嚣还没完全沉淀。
顾云闲把摊开的习题册往段雨亦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一道复杂的几何辅助线上，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先看这里，连接这个中点……” 段雨亦微微倾身，额角几乎要碰到顾云闲的肩膀，专注地盯着纸页，试图将全部心神都锁死在那些交错的线条里。这是他们之间新筑起的堡垒，用公式和定理砌成的墙。
然而，那阵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独特节奏的脚步声，还是像细小的沙砾，磨蹭着耳膜，由远及近。顾云闲握着笔的指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微凹的小点。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左手放了下来，极其自然地、完全地挡在了段雨亦朝向过道的那一侧，手臂形成一个沉默的壁垒，隔断了可能投来的视线。段雨亦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了一下，呼吸屏住，盯着习题册的目光凝滞了，仿佛那上面的字母和图形都突然扭曲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桌旁。
“顾同学，段同学，” 周末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两人之间刻意营造的专注屏障，像一滴温热的油滑入冷水，“打扰一下？刚发的数学竞赛模拟卷，最后那道压轴题，我有点不同的思路，想跟两位探讨探讨，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手里捏着卷子的一角，姿态随意地站着，目光却带着一种粘稠的探究，精准地落在段雨亦低垂的、骤然失去血色的脖颈上。
“不好意思，可能不太行。”顾云闲拒绝。
“那段雨亦同学呢？”他特地加重了段雨亦几个字的音。
段雨亦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不行。”
“啊，那还真是遗憾呐。”周末休的目光依旧粘着段雨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遗憾。
“苓宝，你不觉得他看人的目光很难受吗。”张纤允压低声音。
叶青苓不动声色向后看了一眼：“嗯，我第一眼对他没有好感，尽量不要有交集。”
“他们能帮则帮。”
“嗯。”张纤允赞同。
这个的他们都心照不宣。
***
“亦亦，我要去老师办公室一趟，你收拾完书包就在教室等我就好。”顾云闲说。
“好。”段雨亦说。
没过多久，就又传来脚步身，段雨亦以为是顾云闲：“哥，我们……”
等他转身才发现不是顾云闲，而是周末休。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斜照进来，将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段雨亦那句未说完的“哥，我们……”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吞下了一块冰，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缩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自己冰冷的课桌边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周末休就站在过道中央，逆着光，脸上那层惯常的笑意被阴影模糊了轮廓，只剩下嘴角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手里依旧习惯性地转着那支昂贵的钢笔，金属笔帽在斜阳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细小的反光，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段同学，”周末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亲昵的温和，却让段雨亦的指尖瞬间冰凉，“就剩你一个人了？顾同学不在，好像有点不习惯？”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板鞋踩在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轻响，那距离瞬间缩短，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段雨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某种清冽又陌生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教室里粉笔灰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物。
段雨亦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强迫自己抬起眼，视线却只敢落在对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那粒纽扣在夕阳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去老师办公室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哦，这样。”周末休又转了一下笔，笔尖在空中短暂地停顿，指向段雨亦放在桌角、还没来得及合上的习题册。
“还在研究那道题？看来顾同学讲得不够清楚？”他微微歪头，目光像探针一样，试图撬开段雨亦低垂的眼帘，“其实我的思路，真的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听听看？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打扰。”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这几个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黏稠感。
段雨亦感觉自己的后背紧紧抵着桌沿，退无可退。窗外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教室里只剩下钢笔金属部件转动时细微的“咔哒”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周末休又向前挪了半步，那片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段雨亦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扇形暗影，以及那目光深处，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探究的冰冷。
“又或者是，段雨亦宝贝，好久不见啊。”周末休贴着他的耳朵说。
“滚，周末休。”段雨亦狠狠地将他推开，“你他妈害我还不够？”
他的手微微抖着。
“你不知道吗？我有多喜欢你啊。”他摸着段雨亦的脸，露骨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走。
“收起你那恶心目光！”段雨亦打掉他的手。
“亦亦，我们走吧。”顾云闲推开教室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顾云闲的手掌稳稳按在段雨亦微颤的肩头，将他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隔绝了周末休黏腻的视线，也像一道闸门，暂时截断了段雨亦濒临失控的颤抖。
顾云闲的目光沉得像淬了寒冰的墨，直直钉在周末休那张依旧挂着虚伪笑意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碾碎空气的冷硬：“手，不想要了？”
周末休被段雨亦推开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皮肤的温度。他缓缓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面对顾云闲的质问，他非但没有退缩，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加深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味盎然。
“顾同学，火气别这么大嘛。”周末休慢条斯理地开口，视线却像滑腻的蛇，绕过顾云闲宽阔的肩膀，试图再次捕捉段雨亦的身影，“老朋友叙叙旧而已。段同学的反应，还是这么……有趣。”
他刻意拖长了“有趣”两个字，尾音轻佻地上扬。
顾云闲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如刀锋。他向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周末休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周末休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身后的课桌腿。
“叙旧？”顾云闲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你配提这两个字？离他远点，周末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窗户，将顾云闲挺直的脊背和周末休略显狼狈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熔金般的边，却驱不散那弥漫的寒意。
段雨亦站在顾云闲身后，紧紧攥着他腰侧的衣服布料，布料下的肌肉坚硬如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云闲身体里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那怒火像无声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安全的地带。他急促的呼吸在顾云闲背后渐渐平复，只剩下心脏还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周末休的目光在顾云闲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评估那警告的分量。他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探究。他轻轻哼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云闲，你护得了一时？”他慢悠悠地转着那支钢笔，金属笔帽在昏黄的光线下划出冷冽的弧线，目光再次投向顾云闲身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有些东西，躲不掉的。”
顾云闲没有回答，只是用身体将段雨亦挡得更严实，像一座沉默的山。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段雨亦低声道：“亦亦，拿书包。”声音是刻意放柔的，与刚才的冷硬判若两人。
段雨亦如梦初醒，立刻转身，动作迅速地抓起自己桌上的书包。金属搭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他低着头，不想再看周末休这个恶心东西，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周末休看着他们，没有再阻拦，只是那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紧紧黏在段雨亦匆忙收拾的背影上。直到顾云闲揽着段雨亦的肩膀，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教室门口，他才缓缓抬起手，用冰凉的钢笔帽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颌，眼神幽深难辨。
教室门被顾云闲用力带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隔绝了内外。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周末休一人站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走到段雨亦刚才的位置，指尖拂过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纸张上似乎还残留着主人仓促离开时带起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度。他盯着那复杂的几何图形看了一会儿，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冰冷的弧度。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夕阳沉没，教室彻底陷入昏暗。周末休的身影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那支钢笔在他指间缓慢转动，偶尔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寒星般的光。
顾云闲几乎是半搂半抱着将段雨亦带离了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段雨亦心头那股冰冷的黏腻感。他紧紧贴着顾云闲的胳膊，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和力量，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刚才强撑的镇定早已土崩瓦解。
“哥……”段雨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顾云闲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用力握住段雨亦冰凉的双肩，迫使他抬起头。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映在段雨亦苍白的脸上，那惊魂未定、眼眶微红的模样让顾云闲的心脏狠狠一揪。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段雨亦的眼角，那里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将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没事了，亦亦，看着我。没事了，我在。我们回家。”
段雨亦的睫毛颤了颤，对上顾云闲深邃而坚定的目光。
那目光像沉静的深海，包容了他所有的惊惶和脆弱。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更多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他猛地扑进顾云闲怀里，额头抵着对方坚实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安全，才能驱散周末休带来的阴冷气息。
“别想，亦亦，什么都别想，我们回家。”顾云闲收紧手臂，将他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都是废话。我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手掌在段雨亦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下轻拍着，传递着无声的承诺和力量。
暮色四合，校园里行人渐少。路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寂静的路面上，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顾云闲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微微松开怀抱，捧起段雨亦的脸，指腹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湿痕，眼神专注而温柔：“能走了吗？回家？”
段雨亦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嗯。”
顾云闲牵起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他不再看教学楼的方向，带着段雨亦大步走向校门，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快和阴霾都远远甩在身后昏沉的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好久不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