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诱饵》旭光微微

26、第二十六章 他拿起便携

　　他拿起便携式生理指标监测仪，走向第一排。脚步平稳，仿佛方才十分钟里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Alpha躁动与他毫无干系。

　　宋照在第一名Alpha面前站定，抬手将冰凉的金属贴片按上对方滚烫潮湿的手腕内侧。那Alpha绷紧的下颌线高出他头顶，眼神死死盯着空处，唯有在宋照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喉结滚动，呼吸难以自控地重了两分。

　　“心率，128。血压，154/95。信息素波动等级，A+。”宋照的声音清冷平稳，如同念诵一段与己无关的代码。

　　平心而论，这支精英Alpha队伍的自控力已属顶尖。在直面高浓度Omega信息素的冲击下，无人失态，阵型未乱。

　　然而，当测试接近尾声，他停驻在倒数第二人面前时，一声极轻的、带着戏谑的笑声钻入耳中。他下意识抬眼，撞进一双棕色眼眸里——顾乘风微眯着眼，卷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神情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玩味，与周遭的压抑格格不入。

　　“宋照……”顾乘风勾了下嘴角，“你刚才发信息素，都没注意到我。”

　　“现在看到了。”宋照淡淡回应。依序上前，抬起监测仪。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对方手腕的瞬间，顾乘风却主动将手抬起了几分，手腕微转，手腕骨线条利落。

　　宋照面不改色，迅速完成测量，随即移步至最后一人面前。

　　仪器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他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名身形高大、站姿笔挺，眼神却有些游离躲闪的Alpha。

　　“信息素波动等级……为零。”宋照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你没有打开信息素提取液。”

　　那Alpha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猛地直视宋照，嘴唇动了动，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的顾乘风，随即又像被烫到般低下头。顾乘风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

　　“教官，”宋照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他没有……”

　　“——是我不让他打开的。”

　　顾乘风的声音不高，却截断了汇报。他直面教官锐利的视线，那份随性未减，却渗入一丝压迫感：“他那瓶信息素，”他顿了顿，“味道很难闻。我不想闻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上残余的躁动仿佛被冻结。这些信息素提取液，源自军校内凤毛麟角的S级Omega学员，每一次提取都意味着数日的虚弱。“难闻”这个词，已不仅是对气味的评判，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教官已大步走到顾乘风面前，近乎逼视。他一把夺过那管尚存黄色液体的试管，几乎举到顾乘风眼前，声音沉冷：“‘难闻’？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难闻’？”

　　顾乘风却连眼皮都未抬，依旧插着兜。气氛剑拔弩张，连队列里尚未平复的Alpha也纷纷投来视线。宋照默不作声地向旁侧挪了几步，目光扫过操场攒动的人头。

　　然而，在不远处的医疗帐篷旁，他捕捉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是崔炼。他脸色苍白，下唇被死死咬住，正死死盯着顾乘风的方向，身旁的Omega同伴低声安抚着他。

　　“顾乘风！你……”

　　“教官。”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像冷冽薄刃，精准切断教官的斥责，也瞬间攫住全场注意。

　　宋照后背线条瞬间绷紧，想转身，脚下如同被钉住。

　　教官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来人：“奕闻，你来得正好。你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再不高兴，做这些表面有用吗？”翟奕闻声音沉静，目光掠过那管黄色液体，“联姻的事情，也不怪他。”

　　“是不怪他……”顾乘风重复道，声调平缓，却带着锋利的嘲讽。

　　宋照的视线在那管液体和崔炼之间游移。崔炼似乎平静了些，但依旧蹙眉。一个略高、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揽着他的肩膀安慰。

　　“你先走，宋照。”

　　翟奕闻的声音将他拉回。宋照闻声，这才慢慢转身，抬起了眼。

　　翟奕闻就站在面前，近得能看清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脸上带着一丝疲态。他眼眸半垂，目光正落在宋照脸上。

　　空气粘稠而安静。宋照甚至产生错觉，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睫毛，带来细微的痒意。

　　但想到今晚悬而未决的棘手事，宋照迅速敛起心绪，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天色沉暗，如浸浓墨。宋照换上全套黑色便服，融入夜色。抵达晖达楼停车场前，他停下，点开一个聊天框，将实时地理位置坐标发送过去。没有文字。

　　“来了啊——”

　　那个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带着回音。停车场异常寂静，仿佛被清空，只有一辆漆黑越野停在最里的角落，声音从敞开的车门内传来。

　　宋照在距车门五步之遥处停下。

　　“进来聊吧。”车门内的声音再次响起，懒散底下透出刻意的不耐。

　　“不了，”宋照声音清晰冷硬，“就在这里说。”

　　车内静默一瞬。

　　“宋照……”那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熟稔又冰冷的意味，“好久不见……”

　　瞬间，宋照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他猛地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砰。”

　　车门合拢，隔绝内外。

　　车内，是一张线条锋利的脸，看见宋照进来的一瞬，瞳孔微颤——是一种猎物近在咫尺的兴奋。宋照印象里，此人虽也算不上良善，却不至于如眼前这般，流露近乎病态的疯癫。

　　“你倒是好笑，发单雇人殴打自己的堂兄”

　　“那个废物哪配姓肖……”他冷哼一声，侧头看着宋照，忽然又笑起来，“帖子是你发的，不是更好笑吗？”

　　“对付那种东西，手段不重要……”宋照毫不畏怯地直视回去，“我打的很爽”

　　“不错……我正好想教训他了”，他话锋一转，“可是你要知道，姓肖的最重面子……”

　　“不是你雇我打的吗，那看来，你也不配姓肖”

　　“伶牙俐齿……但你以为，谁能查得出来”，狭小空间内，肖屹钦呼吸声里的战栗清晰可闻。他扔开变声器，目光再无遮掩，带着赤裸的侵略性。

　　伸手要摘宋照的覆面。宋照手腕一抬，狠狠格开，力道让肖屹钦手背瞬间红肿。

　　但肖屹钦未怒，反而从喉间滚出几声低沉的笑，毫不在意。

　　“你快到易感期了。”宋照声音冷得像冰，视线毫不避讳地下扫，嘲讽尽显，“Alpha果然是些被信息素控制的废物。”他目光回到肖屹钦有些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你这样的……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宋照拧了拧眉看着这张与肖泽宇有些相似的脸，一股压不住的戾气直冲头顶。这肖家人……当真是一窝甩不掉的蛆虫。

　　但肖屹钦未被激怒，倒出乎宋照意料。

　　“可你不是正在喜欢一个你口中的废物吗？”他盯着宋照的眼睛，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是吗？我怎么我不知道我在喜欢谁？”宋照冷笑一声。

　　“宋照”逼仄的车内，肖屹钦侧身压向宋照的方向，却在一线之间停下，用手肘撑着脑袋，“我劝你别妄图靠近他，你吃不消的。”

　　“不关你的事。”

　　“那就试试看吧。”肖屹钦收回了手，在驾驶位上坐正，而后将一份档案甩在宋照手边。

　　宋照打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绷紧了唇，而后抬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肖屹钦。

　　“做枕边人还是打手，还是很好选的吧……毕竟，那种日子好不好过，你是很清楚的，不是吗？”肖屹钦看着宋照蹙紧的眉和冰冷的眼神，嗤笑了一声，“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可你偏偏是软硬不吃的。”

　　“嗒。”车门开了。

　　肖屹钦的车轰然驶去后，宋照打开了那份档案。看清楚里面的照片和调查表以后，宋照冷哼了一声，抽出了几张表，其中一张记录了他黑进模拟演练的操作分配系统把自己和翟奕闻分配在一队之事。

　　宋照把那几张表折小，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但在出停车场的前一刻，他看着旁边巨大的石柱，垂眸思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