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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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纵是赫连音纵横沙场多年，此刻也被沈瑶华的话惊得久久无声。
良久，她终于端正地坐直，换了眼神打量沈瑶华。
沈瑶华由着她上下扫视，片刻后，赫连音道：“那么，我很期待。”
“昭华必当不负公主期待，”沈瑶华轻声细语道，“公主，车停了。”
赫连音被唤得回神，见沈瑶华彬彬有礼地向她伸出手，正邀她一同下去。
马车已停稳，赫连音便将一只手搭在沈瑶华的手上，另一只手掀开车帘，去瞧车外的景象。
萧如晦正立在皇宫门前，一身银冠轻甲，姿态虽看不出什么破绽，眼中却不比往日松散随意，多了些急切与担忧。
帝后并未亲迎，太子倒是等在此处，侧耳同萧如晦说些什么。
萧如晦漫不经心地随口答着，眼神不经意地一扫，落定在停稳的马车上。
视线相接，沈瑶华不觉重了手中力道。
赫连音被这含着内力的力道一压，稍显讶异地看向她。
沈瑶华回她个平和的微笑，兀自收回目光，与赫连音一前一后跳下马车。
太子已迎上来，众人略寒暄几句，宫中便有内侍过来，请众位同至宣室殿饮宴。
太子与赫连音在队首，沈瑶华无比自然地摸到队伍后排，与萧如晦并肩而行。
萧如晦一见她便无比紧张地将她检查一遍，确定赫连音没把她怎么样，才用气音问：“你还好吧？”
沈瑶华也用气音答：“我好得很。”
萧如晦紧绷着脸，又瞧瞧周围没人留意自己，才小声道：“你小心些。”
沈瑶华点点头，轻快地加快脚步，又转回赫连音身后跟着。
没走多久，几人停在宣室殿前。
宣室殿中已等着文武百官，因着不少官眷也坐于殿中，一时显得人满为患。
顾容与身为驸马，亦等在此处。
沈瑶华不自觉地皱眉，避开顾容与的视线。
被她下了几月的药，顾容与神情并不好，脸色极苍白，身形也比往日瘦弱不少。但一身飘飘白衣，遮蔽住他清瘦的身形，再加之人纤细，竟真有几分谪仙的风采。
等再服药一些时日，他便不必再做什么谪仙，可以直接羽化登仙去了。
沈瑶华深吸口气，目光转向大殿深处。
帝后二人正含笑坐于宝座上，见赫连音来了，便都抬手请她入殿。
待太子、赫连音与沈瑶华三人站定，赫连音先迈出一步，不卑不亢道：“北荒国令仪公主赫连音，见过大燕陛下。”
景文帝捋着胡须，见殿前这女子身量极高壮，目中先生了些鄙夷与不喜。
但他很快掩盖了情绪，和煦道：“公主远道而来，一路可好？”
赫连音神情恭谦，答道：“劳陛下挂心，一路都好。”
景文帝随后又多问几句，赫连音皆一一应答如流，不见半点盛气凌人之态。
若不是她在城门前当众发难，沈瑶华真要恍惚以为赫连音是个好相与的人。
她放着空听赫连音与景文帝胡扯，小半刻后，景文帝终于停了声音，命殿前站着的几人落座。
沈瑶华如蒙大赦，立刻赶回自己的位子上准备坐下。
身为公主，沈瑶华的位置安排在太子与赫连音下首，稍有些偏，并不算是个观察众人的好位子。
她叹口气，正欲走向自己的位置，却觉袖子被人扯住了。
沈瑶华意外地抬起头，见赫连音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向她眨眨眼睛。
“公主这是……”
赫连音从容地行礼，朝景文帝道：“臣与昭华公主很是投缘，想要与她同席而坐。”
沈瑶华被她的直白惊了惊，立即觑向景文帝。
好在景文帝并无不满，见状便抬抬下巴，道：“昭华，你去坐到令仪公主身侧吧。”
有景文帝发话，沈瑶华再如何不愿轻举妄动，也还是被赫连音按在了座位上。
落座没多久，许是景文帝饿了的缘故，席面很快抬了上来。
内侍来回脚步声匆匆，赫连音压低声音，轻笑道：“沈瑶华，看不出你还很会演戏。”
“不比公主应对自如。”沈瑶华以茶杯遮唇，“方才陛下目中的神情，公主没看见？”
“我看见了，那又怎么样？”
赫连音嗤笑，“他们总觉得女人就该娇小柔美，看不起我这样的女人。只有自己亲身在我的马刀下过一过，他们才能明白女人的力量。”
沈瑶华端茶杯的手微顿，侧眸看向赫连音轻狂恣意的神色。
她倒很赞同赫连音的话，前世骂她牝鸡司晨的酸腐文人们，就该一一去赫连音的马刀下过一遍，体验一番何谓真正的“牝鸡司晨”。
她装着平静地夹了口菜，轻声道：“公主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那可是你父亲。”
赫连音撕了块肉嚼着，“要是我砍了他，大燕可就乱了。”
沈瑶华平静道：“公主至少不可能现在砍了他。待我一切准备就绪，公主也可以试试。”
“……呵。”
赫连音又是一笑，然后向身后的两名副使使了个眼色。副使得令，立即退下去。
几息过后，两名副使抬着一个长条状的箱子进了大殿。
景文帝被这二人一惊：“二位副使手中是何物？”
不及副使回答，赫连音站起行礼道：“回禀陛下，箱中是一柄枪。”
“枪？”
景文帝皱眉，“公主命人抬上一柄枪，此乃何意？”
赫连音昂首，回答道：“听闻萧如晦将军素擅枪法，臣慕名已久，欲与萧将军比试一二。”
萧如晦骤然被她提及，拿着筷子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赫连音却不在乎他的反应，兀自将枪取出提在手中，笑道：“为宴会找些乐子而已，陛下允许么？”
“这……”
总归只是比拼，殿中这么多人看着，景文帝不好当众下她的面子。他点点头，道：“如晦，去吧。”
萧如晦本不愿与赫连音有什么交集，但陛下既这么说了，他也只得取了枪行至殿中，抱拳道：“令仪公主。”
“萧将军。”
赫连音掂掂手中枪，又扬声道：“昭华公主，你来做裁判怎么样？”
沈瑶华一愣，颔首应下她的请求。
赫连音有此举，一是为着展露本事，让景文帝不敢再看轻她；二是为扬北荒国威，先从气势上震一震朝中众臣。至于三嘛，恐怕是她自己手痒，很想和萧如晦这个老对手打上一场。
沈瑶华对萧如晦有自信，故而并不怕赫连音出手挑衅，甚至很乐于看一看这场比试。
她笑道：“既如此，那便一场定胜负。待我倒数完毕，比试便开始吧。”
众人皆没有异议，不少武官已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看这二位武将的功夫究竟如何。
见场上二人已准备齐全，沈瑶华便清清嗓子，倒数出声。
“三——”
“二——”
“一——开始！”
话音刚落，萧如晦已随着银枪飞身而出，向赫连音耳边擦去。
赫连音反应极快，立即退步挡下这一招。两枪相击，金戈鸣声不绝，沈瑶华在侧看着萧如晦，只觉若是自己握着这柄枪，一定早被震得手臂发麻，拿也拿不住了。
萧如晦却面沉如水，转瞬收招侧身避过赫连音的枪风，才刚侧身，又极快地倾身避过一击。赫连音两击不中，回枪时慢了些步调，便被萧如晦寻住空隙，轻巧地刺向她的破绽之处。
这景象落在文官眼中只是热闹，落在武官眼里，却是马上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端看赫连音如何破局。
但赫连音戎马多年，武功亦是了得，绝非如此轻易便被寻到破绽之辈。她假借个破绽，实则回身至萧如晦身后，长枪一突，就要命中萧如晦的喉管！
她难道是想杀了他？！
沈瑶华绷紧了身体，紧张地盯着萧如晦的反应。
还好赫连音只是虚晃，萧如晦本已反应过来，立即借势弹开这一枪，又与她缠斗起来。
百官看得眼花缭乱，一面暗赞萧如晦这少年将军的身手，另一面看赫连音一招一式皆凶狠凌厉，皆是微微变色，暗自心惊。
北荒篡权的公主，沙场上金戈铁马的女将军，赫连音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绝非仅凭运气而已。
殿中众人再不敢对她有半分轻视之意，都正了衣冠，肃穆看着场上比试的两人。
转眼之间，来回已过数百招，场上二人你来我往，始终战得难舍难分。
看这架势，再战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无论哪方胜、哪方败，都于萧如晦和大燕无甚益处，倒还有可能将赫连音一激，说出些更难控制的话来。
沈瑶华见势不妙，开始拼命向萧如晦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缠斗之中，萧如晦竟还分神瞧见了她的神情，便很顺从地慢下身法，用枪弹开赫连音，随后稳稳站定。
赫连音见状也停了招式，她喘口气，挑眉问：“还未战至酣处，如何就停了？”
萧如晦将枪交给身边侍从，微笑道：“公主神勇无双，只是再战下去，佳肴怕就要放凉了。”
赫连音不由看向自己桌案上的菜式，见被沈瑶华优雅地用了大半，表情一时五彩纷呈。
沈瑶华却毫不羞愧，对上赫连音质问的目光，放下筷子道：“萧将军说得有理。战火已休，天下一片祥和太平，若沉溺于武斗，怕就要辜负这安乐景象了。”
她一停，又笑道：“况且比试得这么久，公主怕也累了，还是先坐下休憩片刻要紧，累坏身子便不好了。”
景文帝虽许久未发话，听沈瑶华这么说，面上亦露了赞同之色。
他颔首道：“是了。公主的武功与如晦难分高下，依朕所见，不必分出胜败，还是平局最为妥当。”
几人都这么说了，赫连音虽还没战得畅快，却也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回了位置上。
沈瑶华给她让了让位置，轻声道：“打个平手，也还算过得去了。”
“过得去？哪里过得去？”
赫连音冷哼道：“虽然我和他实力差不多，但再战下去，还不知道是谁会赢。”
沈瑶华夹了口菜，然后擦擦唇角，道：“谁赢很重要么？令仪公主，你是来议和的，不是来打架的。”
赫连音不知在想什么，闻言竟古怪地沉默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发出一声嗤笑，随口道：“议和还未成，说不准我就是来打架的呢？不过看你们那老皇帝那惊吓的眼神，这一架也算打得值了。”
沈瑶华默然，低头啜茶。
赫连音于殿前挑人比试，大半是不甘因女子身份而受人轻视。她与赫连音虽生于异国，但同为女子，这一点心气却是一样的。
赫连音的困境亦是她的困境，能凭这一架打出些女子的气魄来，沈瑶华虽非北荒人，竟也替赫连音觉得畅快。
她放下茶杯，含笑看向赫连音，轻笑道：“是很值。”
“而且，恰好也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女人的力量。”
这一句说得极轻，赫连音却听了进去。
她遮不住眼中的自得与傲气，略一弯唇，向沈瑶华露出个锐利的笑容。
“是啊。毕竟……”
她压了声音，道：“毕竟你们大燕的男人，实在舒服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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