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她好漂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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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几名内官恭敬地上前引路，将萧如晦带至御书房前。
御书房中正有臣子向陛下禀报事宜，乘着陛下未宣他入殿，萧如晦面无表情地挪动脚步，侧头向张内官搭话。
“张内官，今日昭华殿下可在殿中么？”
张内官自然知道他与沈瑶华相熟，亦压了声音，道：“殿下虽风寒初愈，但为免陛下劳累，今日已在御书房中侍奉了。”
萧如晦颔首，压下眼中的一丝喜悦，向张内官拱手道谢，站回自己的位置。
刚刚驻足，却见殿中老臣恰好出殿，与他对上视线。
看清来人是谁，萧如晦的表情僵了僵。
但此人资历官位皆高于他，纵是不情不愿，萧如晦还是行礼道：“崔尚书。”
“萧将军。”
崔守义略点头，“将军也是来求见陛下？”
萧如晦并不想理他，敷衍道：“啊，是的。”
他面上神色漠然至极，崔守义本看不惯这过分高傲的少年郎，见此情形，开口欲提点他几句。
但萧如晦看都没看他一眼，挽袖上阶，踏步入殿。
身后大门关闭，由内官引着转进内室，窸窣少女谈笑声亦随之闯入耳畔。
沈瑶华果然在此处。
金丝隔扇后隐约透出少女的身影，萧如晦望着她倾身磨墨的动作，不由屏住了呼吸。
但景文帝已看见他，笑唤道：“如晦？”
“臣萧如晦，参见陛下。”
他站起身，绕过隔扇行至书案前，用余光扫过沈瑶华。
沈瑶华留意到他的目光，放下手中墨块，福身道：“萧将军。”
她这姿态冷淡而疏离，若不见她的眼睫微动，真会以为她与萧如晦毫不熟悉，只余几分旧谊而已。
萧如晦抬了抬眉，压唇憋笑。
但他今日入御书房本不是为了见她，相互略略打过照面，萧如晦便正色道：“微臣此来是为禀报北荒之事，事关机密，昭华殿下在此，怕是有些不方便。”
他适时一顿，低眉淡淡瞧她一眼。
景文帝早知二人本不对付，见状抚掌大笑，道：“都多大了，你们两个还闹小孩子脾气？阿昭不是外人，如晦，你直说就是。”
萧如晦本也不是真想让沈瑶华走，陛下既这么说了，他便正了身形，一一向景文帝道来。
沈瑶华仍旧拿着墨块磨墨，装出一副不屑的平淡模样，却已竖着耳朵将萧如晦所言听了个仔细。
前次交战不敌之后，北荒国主便生了和谈之意。只是因南北两地来往不便，又因两国连年交战，一直未能成行。
而此番萧如晦得来风声，闻听北荒欲遣使入大燕觐见，怕是不过半月，大燕便会正式得到消息。
除此之外，此次北荒所遣的正使更是与众不同，乃是北荒国主之长女，令仪公主。
“令仪公主？”
沈瑶华略略回想一番，随后想起了此人的姓名。
“赫连音？”
“正是。”
萧如晦的目光严肃起来，“赫连音此人极有胆识，且具领军之才，北荒国主派此人为正使，怕是其心可诛。”
沈瑶华磨墨的手停住，神情有一瞬凝结。
景文帝沉吟片刻，开口道：“如晦说的不错。朕亦听闻过赫连音的名号，传闻她野心勃勃，挟持北荒国主夺权，北荒大半实权皆在此人手中。此番既由她亲自出使，想来北荒用意并非和谈那么简单。”
他并没有让沈瑶华插嘴的意思，沈瑶华自知景文帝从未真正想过令自己参政，便闭上嘴，乖顺地往砚台中添了些水。
但即便磨着墨装死，亦不能得半分安宁。
景文帝话音一停，继而看向沈瑶华，语含笑意。
“阿昭，你以为如何？”
“……我？”
沈瑶华神色莫名，“阿昭愚钝，不知父皇说的是什么？”
景文帝未置可否，以玉扳指敲敲萧如晦递来的书信。
“阿昭与赫连音同为公主，不知对赫连音夺权之举，有何看法？”
他像在问午膳用了什么一般自然，然而话中所询却极刁钻，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心意。
沈瑶华猛然一滞。
她冷汗直冒，在心中思考起应对之策。
她前世曾与赫连音有过一面之缘，只记得那是个极健硕强壮的女子，一身银甲高坐于枣红烈马之上，纵马飞驰，轻易便将边关城墙踏得粉碎。
于国而言，她与沈瑶华是宿敌。
于私而言，沈瑶华却很欣赏这样强大的女子。
但她决不能对着景文帝说这话，一旦开口，景文帝定会觉得她也早有此心，要如赫连音一般夺了父皇的位置，独自把握天下大权。
虽然沈瑶华本来就想这么干，但傻子才会直接说出来。
沉思几番，她谨慎道：“阿昭以为，那赫连音不义不悌，断绝人臣人子之道，乃是心狠手辣的大逆之人。”
在景文帝说话之前，沈瑶华又道：“但北荒民风粗蛮，才会生出这样的女子。我大燕一向以礼孝治天下，身为女子，更该勤谨侍奉君父，绝不该有异心才是。”
景文帝面色稍霁，她用余光觑着，暗暗松了口气。
这番话说得极别扭，每一个字都非她本心之语，但观景文帝满意之色，便知是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萧如晦始终低垂着眉眼不敢直视公主，听她这么说，却绷紧了上下唇，好容易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沈瑶华横他一眼，知道景文帝今日当是不愿她在御书房再待着了，趁景文帝沉思，便悄悄在桌上向萧如晦伸出一根手指。
萧如晦的眸光一闪，沈瑶华明白他是看见了，于是用手指很轻地敲敲桌案，又指指窗户外面。
这是两人幼时的暗号，每每做这手势时，便只有一个意思。
——先生讲完了？
——能不能出去玩了？
此地自然没有什么先生，但萧如晦看过一眼，已经懂得她的意思。
他清清嗓子，俯首道：“臣今日所奏已毕，不敢再叨扰陛下清净，若陛下无事，臣便先退下了。”
景文帝如梦初醒，重新摆出一副笑容，和蔼地示意他下去。
见萧如晦懂她所指之意，沈瑶华捂着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撒娇道：“父皇，阿昭今日可是站了一上午，如今腰都要痛折了。既然萧将军的要事奏完了，那阿昭能不能先出去逛逛？”
她这样撒娇卖痴最是正常，景文帝乐于看她没耐心的模样，呵呵笑着，摆手让她一起下去。
沈瑶华得令，余光瞥见萧如晦已走远，步伐便加急几分，快步赶着离开了御书房。
随着萧如晦所行过的路径，人烟亦渐渐稀少。
远远望见宫内的桃花树下有人背对她立着，沈瑶华放慢了脚步，准备过去吓他一跳。
但还未靠近，萧如晦已转过脸，朝她抬眸笑起来。
“来得这么快？”
“我特意向父皇告了假出来的，自然来得快。”
沈瑶华语调轻松地背着光走近他，在他眼前摆手晃了晃。
但萧如晦一望她便再无声息，骤然怔住了身形。
少年人若漆黑的石像般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只停在她发上一处，任沈瑶华如何走近，仍只是这般望着她。
“怎么，傻啦？”
沈瑶华心中生疑，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真的傻了？”
被她这么一唤，萧如晦神思回笼，重新看向她。
方才在御书房中，因有陛下在旁，他须谨守礼节，便不曾多留意沈瑶华身上衣饰，只略略打过照面而已。
但现在她就站在距他不远处，偏着头同他目光相接。
他慢慢将视线上移，一寸寸扫过她近在眼前的面庞。
眼前的少女一袭粉白衣衫，比那日赏花宴上还要更加灵动天然，此刻站在花下，竟似画中的桃花仙一般，让人难有半刻移开视线。
她想必也知道自己今日这身打扮好看极了，哪怕背光而立，仍旧骄矜地扬起头，比身后日光还要耀眼许多。
于是他看见她的发上，有什么东西随着光芒闪烁，忽明忽暗。
萧如晦的视线忽然停住了。
他好像见过她发上的东西。
那是一支桃花簪。
他忍不住靠近她几步，想要看清楚她发上的那支簪子。
沈瑶华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退后道：“做什么？”
“你……”
萧如晦听见自己勉强发出一丝声音。
“你头上那支簪子，好像很眼熟。”
“很眼熟？”
沈瑶华一愣，想起自己今日的确是戴了那支亲手所制的桃花簪。
萧如晦这几日找不见人，怕就是在为她制一模一样的簪子。
她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惭愧：“忘了同你说了。赵娘子听闻那支簪子遗失，便送来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我还想让你别再去找赵娘子了呢，谁知这几日寻不到你，所以就……”
余下的话如耳边风掠过，萧如晦全未听进去。
他牢牢盯着沈瑶华发上那颗显眼至极，与赏花宴那日一模一样的珍珠，问：
“簪子上那颗珍珠，也是赵娘子送来的？”
沈瑶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是……是吧？”
她的神情含了几分不自然，“这个珍珠，有什么特别吗？”
——当然有。
萧如晦在心里无声地回答她。
今日清晨他去一梦堂，从绛珠口中所知那颗珠子是赵娘子的珍藏，还听她刻意强调，哪怕是昭华公主亲自来求，怕也是求不到的。
但那颗昭华公主都求不到的珍宝，此刻就戴在昭华公主本人的头上。
而且做工细巧，一眼便知绝非短短几日之功，是许久之前便已做成了这支簪子。
那为何绛珠又告诉他，这珠子是赵娘子的珍藏，由赵娘子本人收着？
萧如晦喉头发堵，只觉周身泛起一阵烦躁不安的热意，想要现在就冲去酒肆，去抓住人质问个清楚。
他靠在树上，重新打量起沈瑶华。
桃花枝的罅隙之间，正午日光倾泻而下。
面前的少女笼在一层洁白的雾气中，身形影影绰绰，恍惚之间，竟让人觉得与赵娘子别无二致。
萧如晦忽然有些想笑。
她应该的确是很喜欢这支簪子，否则今日不会这般张扬地戴在头上，甚至戴着入御书房侍奉笔墨。
可既然戴了，为何不曾记得他在费尽辛苦替她寻一支一样的，徒劳白费他的心意，是在耍他玩么？
这么耍他，很好玩么？
怒气渐渐凝成实质，萧如晦深吸一口气，将头低下来。
沈瑶华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欠妥，见他是生气了，忙道：“我也是寻不到你嘛……你这几日都不来见我，是在忙着给我找簪子吗？”
萧如晦冷笑出声，别过头不看她。
不仅是在给她找簪子，还亲手画了一张图，专程找了匠人用库中最好的珠宝，又去了一趟一梦堂，只为能让她展颜一笑。
结果费了这番心思，她却根本不需要他的簪子。
就像她不需要他一样。
还骗他。
他忍着怒气，缓慢地抬起头，去看沈瑶华含了歉意的眼睛。
四目相对，女孩子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垂着眼尾，极可怜地望着他。
风吹过湖畔，分明掀不起水波，他却听见浪起的声音。
像是冰凉湖水浇入灼热的油锅，溅得整颗心生出酸麻的痛意，极喧杂的心跳声亦在同时炸开，冲入他的耳膜。
萧如晦很没出息地动摇了一瞬。
——她戴那支簪子，真的好漂亮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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