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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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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药效散的差不多了,司慕吃力地坐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窗前,趴到窗台上看月亮。
白天发生的事仿佛是一场梦,极不真实。
先是在自以为的幻觉里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顾沧赫,然后被当成了疯子捆在床上,如果不是因为手腕上痛感强烈,他可能真的会以为是在做梦。
几针药下去,他平静下来了,发现顾沧赫是真的出现了的瞬间,他没有高兴,只有慌乱。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肯定被顾沧赫看见了,不知道顾沧赫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被他吓到。
他本想让医生帮他带个话,就说他近期病情反复,最近不能接受探视。但医生告诉他外面的人好像有事要找他。
好吧。
顾沧赫进来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看他,他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原本想在顾沧赫的记忆里有一个完美的印象的,现在不行了。
托药物的福,得知Saros生病时,他的情绪并无太大起伏,只是很悲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后悔生下这个孩子。
怀孕的时候踌躇满志,发誓要给他一个幸福的童年,以此来弥补自己曾经的缺憾。然而事实是,他什么都没能给他,反而重蹈了自己的覆辙。
甚至Saros比他的童年还不完整,他好歹分化前过的还是很不错的。
按照他的想法,孩子生病了他当然要拼尽全力地救,但他不确定Saros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是值得的,又还想不想再继续往下看一看。
顾沧赫把选择权交给他,其实交错人了,真正该问的应该是Saros的意思。
***
司慕今天的状态很不好。
昨天白天发病,晚上的药又没起作用,他一夜没睡,精神都是恍惚的。纪庭和顾沧赫出现的时候,他以为来了四个人。
“就在这里说吧。”司慕走出病房,坐到走廊的椅子上。他不想让顾沧赫进病房,那里装满了他最狼狈的一面,他会很难堪。
纪庭没坐,靠在对面的墙上。
顾沧赫也没坐,蹲在司慕的面前。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司慕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说道:“我想听听Saros的意思。”
顾沧赫很意外,看向司慕的视线里写满不解。
司慕扭过头,目之所及之处看不到走廊的尽头,这层住的都是重度精神病患者,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出院,或者就是和他一样,出院、复发、再入院,陷入无限循环。
昨天顾沧赫走后,他去找医生了解了一下共生贫血症。医生说这个病除了身体上的问题难以解决以外,心理上更是大麻烦,后期很有可能出现认知功能下降、思维迟缓等一系列问题,Saros又处在身体和心理生长发育的关键期,他以后的生活质量会很难保证。
司慕问:“他开心吗?”
顾沧赫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说“开心”,却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开心的话怎么会总在夜里惊醒,怎么会总抱着司慕的衣服发呆,怎么会总在看到别人一家三口手牵手时悄悄红了眼眶。
这很残忍,但顾沧赫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A国现在是晚上十点,Saros应该已经睡了,顾沧赫本打算晚上再跟那边联系,没想到Saros的视频先打过来了。
“怎么还没睡?”
“我想你了爸爸。”Saros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司慕在听到Saros声音的那一刻就想回病房了,纪庭看出了他的想法,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走。他要他有直面任何事情的勇气,不允许他做缩头乌龟。
“爸爸问你几句话,说完就去睡觉,好吗?”
Saros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沧赫措了下辞,问道:“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你喜欢的吗?”
Saros先是说喜欢,又改口:“我不喜欢医院。”
“那你喜欢Daddy和爸爸吗?”
“我喜欢!”
“那你愿意为了能够经常见到我们而频繁地去医院吗?”
“为什么?”Saros歪了歪脑袋。
“因为……”顾沧赫看向镜头外的司慕,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半天没因为出个所以然,Saros等不及了,自顾自地说道:“我愿意的,只要能看到Daddy和爸爸,我就什么都不怕!”
“爸爸,偷偷告诉你,其实每次吃完药爷爷都会给我一颗糖,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吃药!”
清澈干净的童声回响在走廊上,司慕没再往下听,起身往病房走,对跟在后面的纪庭说:“这个疗程应该快结束了,帮我办出院吧。”
***
主治医生听说司慕要出院备孕后,惊的下巴半天没合上,还反复看日历来确认今天是否是愚人节。
司慕当然知道以他的身体状况是不能怀孕的,就算备孕也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幸好,不需要他自然受孕,顾家能够找到途径做基因筛选,只需要通过体外受/精找到最优质的胚胎,然后再植入进他的生殖腔就可以了。
他的任务是通过饮食和药物把自身信息素调整到最平和、最稳定的状态,为胚胎提供一个纯净的初始环境。这一步看起来简单,对正常Omega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消耗。
之前为了给Saros做治疗,他用了太多的腺体活性再生剂,腺体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因此现在需要服用高强度的营养剂和造血药物来强行把身体调整到最佳受孕状态。
顾沧赫看到他的腺体检查结果时,当即就说不怀了,要再想别的办法。司慕把报告单从他手里拿走,撕掉扔进垃圾桶,让他别开玩笑。
他们吵了一架,也不能算吵,是双方都不太礼貌的沟通了一下,最终以顾沧赫骂骂咧咧的让步结束战局。
司慕说:“Saros长这么大我没为他做过什么,你想让我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自责里吗?”
其实司慕很清楚,为了救一个孩子而生了另一个孩子这种做法并不妥当,他还是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责里。
可不生又能怎么办,Saros还很小,现代医学发展的很快,说不准过几年就能找到根治这种病的方案,这个孩子的到来也许可以为Saros拖延时间,让他能有活下去的机会,而这个孩子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前脚精神病院刚出院,后脚司慕就又住进另一家医院了。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是一家私人疗养院,环境相当好,病房是独栋别墅,每天会有医生上门检查,饮食也完全不用操心,会有专门的营养师严格定制。
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前有一张懒人沙发,司慕整个人陷在里面,视线落在远处的山脉上。在精神病院住院的时候,司慕经常坐在窗前发呆,病房像一个牢笼,把所有的风景和美好都隔绝在外,让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现在虽然出院了,却又好像走进了另一个牢笼。
不过没关系,有顾沧赫陪着他,风景就在眼前,他可近观,也可亵玩。
这么想着,司慕又没出息的在心里偷偷开心起来了,哪怕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第三者。
“你要在这里住这么久,工作和家里那边怎么办?”
“没事,正好趁这段时间把A国的公司重新打理一下。等Saros情况稳定了,我会把他也接过来,在这里继续治疗,他一个人在C国我不太放心,还是跟着我们比较好。”
“Saros……也过来吗?”
“你不想他来?”
“没有,只是……”
只是顾沧赫刚结婚就带着孩子走了,还和孩子的亲生父亲住在一起,他是公众人物,被扒出来后肯定会对他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
顾沧赫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直言道:“不用管别的,你就说你想不想让他来。”
“想。”
***
午饭后,司慕的身体调养正式开始,医生送来了营养剂和药物,仔细叮嘱了服用方法。为了能多给Saros争取治疗时间,他需要尽快怀孕,在一礼拜内把身体调整到最佳受孕状态。
“正常来说调养时间最少要三个月,司先生身体底子又不太好,其实需要更长的时间。但和C国医院对接的时候,他们特意强调要尽快受孕,所以只能给您用高强度的药物。这些药吃完身体反应会很大,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司慕还没说什么,顾沧赫先炸了:“谁跟你们对接的,我怎么不知道!三个月压缩到一礼拜,他能受得了吗!”
“顾沧赫,”司慕拉住炸毛的他,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不要为难医生,他只是在完成工作。”
顾沧赫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焦虑地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片刻后,他暴躁地问:“都有什么副作用?”
“目前预测的是流产风险较大。”
“我问的是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副作用!”顾沧赫吼道。
医生立马改口:“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产生的影响也不同,我无法给您准确的回答。”
一听就是没意义的车轱辘话,问是问不出什么了,顾沧赫隐忍地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让医生离开。
他坐进沙发,把司慕拉到自己腿上,他紧紧搂着司慕,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