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爱你如师 又因你恨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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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这个词对尤娜来说很遥远了。
毕竟她从未真正上过学，除去厚重的生活和书本，也就当年尤绪弗罗家教导小姐顺带允她旁听的人算是她的老师。
那多了这么层新身份的那刻夏，她又该怎么相处才对呢？
“尤娜女官。”市集店铺主人热情甜蜜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紧接着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货物琳琅摆在面前。
“送人的话，这些东西向来最受欢迎……话说回来，您是想给谁送礼？”
不提长辈还是晚辈，也不说同性还是异性，即使推荐的东西再好，也多少失了些针对性嘛。
尤娜一愣：“我……”
她是来给那刻夏挑礼物的，却也因此恍惚。
意外的老师、童年的玩伴、不愿相见的人？他对于她是什么呢？
她低下头，各类物品缤纷丰富地映入眼帘，从珍奇精致的摆件到誊写神秘咒文的残卷应有尽有，提神明目的香膏气味清冽柔和，隔壁摊位还有味道不断飘过来令人胃口大开的美食。
而见眼前黄金裔未步履匆忙，便知圣城今日安宁祥和，店主笑：“尤娜女官思考这么久，想来应该是个很特别的人吧？”
“哎呀，要我说，送礼这事情，内容是什么其次，重点当然在心意上啊。”
见尤娜面露难色，旁边的店主也来凑热闹支招，塞给她一个刚出炉的蜜饼拍胸脯道：
“就像咱家这饼，便宜大众，但就是好吃，所以我把它送给您也丝毫不…欸欸，尤娜女官你掏什么钱啊，一个饼这多见外！”
他爽快笑着：“要不是有你们，圣城如今什么样子还不一定呢，您就当外面那黑潮造物帮忙付过钱了吧。”
尤娜往外掏利衡币的手硬是被按回来，甚至转个眼的工夫，怀里还多了个陶制手绘的小罐。
“哈哈哈，”突袭成功的古董店长自豪叉腰，一指尤娜口袋里斜插着的小花，“尤娜女官，这罐子搁我店里只能算个赝品，不如……”
“您受累把它带回家，就当给这小花也找个能住的家吧哈哈。”
明明是来买礼物送人的，结果自己先收了一堆东西，尤娜缓缓收拢手臂，将怀里所有护得更紧。
“嗯。”
……这就是奥赫玛，她这么多年生活的地方。
那刻夏对她来说究竟算什么呢？忽而，尤娜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了。
“把这个、这个、这边这些，还有那里的东西都帮我包起来吧。”月牙耳坠贴着脸颊，轻灵雀跃起来。
尤娜把她觉得那刻夏能用上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分别太久，她不确定那刻夏现在喜欢什么，不过数量和种类叠加上去，也算是心意到了吧？
成为那刻夏的学生，这会儿尤娜觉得这种关系缓和不算坏了。
她或许该对他好一点……
就像希望那刻夏信任奥赫玛，是不是应该先让他感受到自己被信任呢？
“信任？我们之间谈这个，未免太可笑了。”
眼神轻淡扫对面一下就移开，那刻夏道：“若想扳倒阿格莱雅，元老院需要支持，所以我对于你们来说——”
“是理性火种的承载物、神悟树庭的实际权力者、公民大会未有定论的一票，还有别的吗？”
“呵，阁下说笑了。”凯妮斯不紧不慢开口。
“元老院愿在阿格莱雅的金线下捍卫您生存的权利，正如我们捍卫每一位遭到压迫的公民，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合作。”
毕竟这人可不仅是身怀火种的学者，还是个老师呢，教导出来的优秀学生不计其数，就连阿格莱雅手下的白厄、遐蝶等人都是他的弟子。
只要好好利用，元老院招揽那刻夏这件事，绝对能给那眼盲心冷的女人造成一重乃至多重的打击。
那刻夏：“感谢赏识。我不过一介孱弱书生而已，可闻不惯铜臭和鲜血的味道。”
“放心，元老院能邀请阁下前来会谈，自然是掌握有对付我们敌人的把柄。”
说着，凯妮斯微微勾起嘴角：“就像今日对阁下不敬的那丫头……”
“她只当有些事情隐瞒就是不存在，却未曾想，实际知道真相的人，要比她预料外多得多呢。”
谁对谁不敬？那刻夏差点没反应过来凯妮斯意指什么。
还是瑟希斯提醒的他：“这是在说那姑娘吧？啊呀，拽领子摆脸色，如此来算，汝还真是令她屡屡失仪呢。”
这就是尤娜对自己不敬了？
那刻夏不懂元老院的逻辑，只觉他们吵闹得很：“哈，从阿格莱雅说到她的女官，说到底还是不甘心吧，凯妮斯阁下？”
“元老院高居云崖，却仍需仰头看黄金裔的脸色，就连寿命都要通过特殊手段才能不断‘延续’……”
他轻敲手臂歪头，笑容恶劣又意味深长。
“若不是今日受您邀请前来，我还以为那些有关清洗者的传言是假的呢。”
哎呀，专职“清洗”黄金裔的刺客组织，成员个个都是技艺娴熟的暗杀者，从黄金战争时期延续至今，他们一代代在不同的身躯中“复活”。
凯妮斯对此并不避讳：“唉，这就是神明的不公了。”
“与黄金裔天然无尽的形寿相比，我等凡人的命数确实渺如蝼蚁。不过只需一点秘术，就能把人体的知识和记忆传承下来……”
只需进行一次谋杀、抽去他们某一部分骨骼，再用炼金术将它置换进自己身体，就能直接继承前代清洗者的一切技巧甚至人格。
“这怎么不算一种永生呢？”
对此那刻夏轻轻鼓掌：“嗯，您继续。”
他拿自己的身体零件炼金就叫渎神就要被送到火刑架上去，这群人抽骨夺舍不过是发挥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他听着真的一点不心理扭曲。
凯妮斯：“说起来，还得感谢当初护送尤娜至奥赫玛的一名亲卫。”
“要不是他弃暗投明加入元老院成为清洗者的一员，我们也不可能发现阿格莱雅那女官伪装掩盖的身世问题……”
等等等等，谁的什么问题？
从漫不经心到聚精会神，那刻夏猛然抬眼：“你说什么？”
什么东西？他打小就认识尤娜，他怎么不知道尤娜身世有问题！这元老院的神神叨叨在说什么鬼？
“哦，看来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对此并不知情呐。”
很满意那刻夏此时的反应，凯妮斯叹口气缓缓道：“那个叫尤娜的女官，是顶替他人身份的冒牌货啊。”
“无论尤绪弗罗家的财富，还是世家贵女的名头…都是她害死另一个人夺来的。”
那刻夏不信：“这不可能。”
那个给她框成石像的名头先不提，光是财富这点就对不上好吧，他确信：“尤娜可穷了。”连耳环都是假金的。
凯妮斯笑：“这是因为她不敢呐。”
“那女官刚来到奥赫玛的时候，身边除去几名护卫，还跟了一批大地兽。在那些负重的牲畜背上，丰厚的财物可是溢满行囊。”
那么多、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和古董藏品，就泥沙般流泻而下，被倒出堆砌在地面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哪怕以几百年后现今的物价来估量，那些东西也足够尤娜当一辈子锦衣玉食的贵族了，只是……”
“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和鲜血偷梁换柱来的财富，她不敢留下啊！”
凯妮斯双手摊开，一条做工繁复的项链从她手中垂落下来：“这项链串着的宝石吊坠可以打开，里面有张照片，阁下请看吧——”
“那女官当初将所有东西都捐给了元老院，只留下身上披着的一件斗篷。她以为那条斗篷能裹紧能温暖她腐烂的内腑吗？”
财宝、斗篷……这都是那刻夏从未听尤娜提过的东西。
冰凉古旧的银链坠入掌心，他听见凯妮斯的声音不断飘来。
“可惜，她自以为是的赎罪，从来无法拯救她，只能让世人见证黑潮和时光也掩埋不了的卑劣。”
尤娜歪了下头。
指尖从洁白柔软的花瓣移开，失去支撑的小花便也歪靠在陶罐边，与她面面相觑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
这是那刻夏新送她的小花，看起来和先前花冠间绽放的白花是同一种材质，无根无水也盛开永不衰败。
……炼金就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尤娜有一瞬间怀疑那刻夏在诓他，但想起自己做下的计划，好吧，她说了要选择相信他的。
她便再次扶起那朵小花，想让它安稳伫立在自己的新家里。
只是到底没有根系，尤娜一松手小花就又会歪倒，给那刻夏发消息也还没收到回信，不知道这人在忙什么。
思考片刻，尤娜最终决定把这朵小花给种下。
找来泥土和漂亮的鹅卵石，让它们和小花一起住进手绘陶罐，如此一下子热闹起来，离开她花朵也能迎着阳光舒展身躯。
尤娜满意地端详着眼前作品，直到放在桌面的石版震动，弹出来一条信息——
【那刻夏：刚才没看石版。怎么了，找我什么事情？】
“这……”尤娜的目光在陶罐小花和屏幕间徘徊两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天，她是在种一朵连根都没有的花吗？太荒谬了，那刻夏知道不会要把莲食学派的相关知识也给她补习一遍吧？！
而见她没动静，对面很快又一条消息发来——
【那刻夏：别想着逃课退学啊，你应该不想看见我来你房间里捉人吧？】
尤娜：……
鼻尖传来淡淡的清冽冷香，让人分不清是花瓣还是买回来那堆东西里提神香膏的味道，她只能忿忿地用力打字。
“知道了！”
不就是老师嘛，她就不信自己熬不到出师的那一天！
约好上课时间再悄悄约好同甘共苦的小伙伴，尤娜便开始整理要带过去送人的东西，拜师礼的话……
是不是还要包装用丝带扎一下？
秉持礼数周全不给那刻夏任何机会挑错的原则，尤娜开始翻箱倒柜找能用的丝缎，反正包装嘛，可以用布裁一下，丝带嘛，也能用布裁一下。
手指滑过箱底叠好的布织衣料，不用看，尤娜就能挑出最好的那匹。
抓住拽出，手腕一抖，随着尘封已久的布料展开，一小片额外的绣样也轻荡荡飘落她怀中。
“这是……”柔软暖和的斗篷如风扑面，她指尖微颤捏起怀里被撕裂的那一角布料。
阳光下，小小的大地兽图案颜色褪去些许，模糊的面容映成碧眸中一团雾，却依旧咧嘴朝她笑着。
它笑着，在它后面陶罐里的小花也笑着，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样子。
“叮铃铃——”语音通话的申请强势跳出，响了一声又一声。
熟悉的名字让尤娜知道这避不开也逃不掉，索性只说两个字倒不至于暴露她喉中的哽咽声：“干嘛？”
“没什么，不放心你而已。”
石版另一边的人轻叹，嗓音缥缈又真实，像一场色授魂与的梦：“难得你主动发消息找我，我是错过了当时，但又不是不回来了。”
“刚才问你时你没再说，想来应该是事情解决了？嗯，很棒，就像你这会儿没有拒接我通话也是。”
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通过空气逸散，捂不住看不见，却落在耳畔、在皮肤、在发丝，层层包裹绘成她知道的样子。
尤娜从半跪到跌坐，柔软的斗篷铺在她腿上，抬头窗边洁白的小花招摇，与桌面放着的花冠交相辉映。
阳光和清风在室内穿梭，她指尖捏着的那头小大地兽也像长出了翅膀，随不知是谁的呼吸和心跳鼓动飞舞着。
尤娜没有说话。
那刻夏也没有挂断通话。
半晌，像是愤怒像是悲伤像是亲手掐断了自己退路，她尖声叫他的名字：“阿那克萨戈拉斯！”
“嗯。”
他便这样惯常回她：“听见了，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爱你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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