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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洋葱(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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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爷,这是谁的校服?”岁眠心里猜得,大概是颜冬的。
他今天一天都没穿校服,早上被罗明说了一通,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老师批评他。
尤其是教导主任见了,肯定得大发雷霆。
他兴许没有这么倒霉。
沈大爷无奈地一叹:“刚才离开的那个男生的,你也看见了吧?”
岁眠默认地点头,她没承认自己认识他。
沈大爷翻看着校服的两面,这是才发下来的校服,崭新如初。
就连岁眠也不明白。
好端端的衣服?颜冬怎么不要了?
不一会儿,校服背部光洁的表面露出一道十几厘米的口子。
划破的地方并不规整,倒像是被人为撕裂的一样。
断裂的丝线横七竖八地露出头,看起来极难缝补。
“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好了,这衣服也就背上破了个口子,还是新的,这就扔了,多可惜呀。”
沈大爷摇着头呢喃,一脸惋惜。
虽然是秋季的校服外套,甚是单薄,可好歹也是一千多块钱买来的三四套校服中最好看的一套。
哪怕是破成这样,缝好了,也是能用得。
这要是岁眠自己的校服,她肯定舍不得扔了。
不过要是颜冬真如传闻所说,是花钱进来的。
区区一套校服,扔了又有什么所谓呢?
眼前这个简朴的老人,也许颜冬不会理解他的想法。
“还是拿回去补一补吧,还能穿呢,下次要是再遇见他,还给他就好了。”
沈大爷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搂在了怀里,又冲岁眠笑了笑,和蔼地说。
“赶紧走吧,再过会儿,雨又要下大了。”
岁眠的话梗在喉咙,她本想提醒,扔衣服的人也许不需要他的多管闲事。
可老人家慈祥的眉目,看向自己的目光友善得仿佛像他的孩子。
这让她如何说出口?
那她自己都觉得刻薄的话语。
“快走吧。”沈大爷又催促道。
岁眠没有多说什么。
校园那么大,人山人海里,沈大爷何时才能遇得上颜冬?
还这件,当着他自己的面,都能不要的衣服?
岁眠对于沈大爷的美好设想,是失望的。
只简单说了句。
“好,沈大爷再见。”
“再见。”
沈大爷倒不像是闲逛。
一楼厕所门前,岁眠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扫把。
他蹒跚脚步,往那里去了。
岁眠回过神,不知不觉间,走了和颜冬一样的路回寝室。
下了楼梯后,往左拐,再往前走,是一段被攀援植物覆盖的花廊。
大概是因为今天下雨,许多人没有带伞。
从楼梯往下看,那段长廊,有一两个学生影子。
往日里,没人会绕远路回寝室。
今天都是为了避雨罢了。
花廊的顶部是木架子,一根根一两米长的木头隔着固定的距离摆放。
白日里看过去,是郁郁葱葱的一片,能看见紫藤萝的枝干缠绕在一起。
木头是镶嵌天空的琴键,镂空的地方,是绿枝肆意的招摇。
可到了晚上,就只有漆黑的一片了。
枝繁叶茂,总算是没有一滴雨淋下来。
不过这光景也只能维持到十月底,秋天已至,绿叶终究是要枯萎的。
岁眠走在廊下,偶尔有细雨从外边蹦到脸颊上,冰冰凉凉。
她并没有在意。
倒是前面,有两个蓝白色身影,一直停在原地,没有走动。
看二者的身高,倒像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男生背对着岁眠,像是低头和眼前的女生说话。
越近越能听见声音,像是在吵架?
岁眠止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是直接走过去?
还是是等他们发现自己?
无论如何出现,都好像是难为情的事情。
尤其是前后,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
在岁眠进退两难的时候。
那女生,像是在喊她。
“岁眠?”
这声音怎么莫名熟悉?
岁眠探着脑袋,眯起眼睛,才在昏暗的光线下,辨认出了站在男生旁边的女孩。
“霍晴?”岁眠开口,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男生她见过,是和霍晴迟到的时候,给他们放行的那位,叫郝诚。
霍晴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可郝诚的神色,却并不自然。
霍晴:“你刚才怎么站在那里,不走过来?”
岁眠看了一眼郝诚,又看向霍晴。
“我还以为是别人,一时间没认出来,不想打扰你们。”
霍晴展开右臂,以她的身高,勉强搭在郝诚的肩膀上,潇洒地说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还记得他吧。”
“早上那个,我的好哥们,郝诚,可是我们摄影社的得力干将。”
“你好。”岁眠露出标准的笑容。
“还没谢你今天早上放我们俩过去,不然,我们就要被抓住了,谢谢你。”
霍晴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岁眠,太客气了,对他,直来直往就好。”
她干脆把话说明白,“你太客气,等会儿他就脸红了。”
岁眠好奇地看向郝诚的脸。
果不其然,眼镜之下,眼神闪躲,分明光线昏暗,可他的脸却白得像块玉,耳后至颧骨开始泛红。
这还是岁眠第一次见到,这么容易害羞的男生。
“霍晴,快别说我了,老揭我的短。”郝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霍晴指了指他的鼻尖,像是嘲笑。
“不用揭,大家都知道啊。不过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不经夸,我以为初中三年不见,你会变得高冷了呢。”
“不过呢。”霍晴话音一转,叉起腰,“还是现在好,起码在我迟到的时候,你还是念着小学时候的义气。”
郝诚像是无奈,摇了摇头,“我要是不放行,霍大小姐不把我吃了才怪呢。”
霍晴得意地仰脸笑。
一点都看不出,和宿管阿姨硬刚时候的强硬模样。
他们俩的互动,倒是有些天真无邪,青梅竹马的意味。
岁眠在一旁默默偷笑。
“你看,你都把我们平时不爱笑的岁眠给逗笑了,搞得我像是要吃人一样,我有这么母老虎吗?”
霍晴看见了岁眠在一旁捂嘴笑,可她并不清楚岁眠为何而笑,只得一个劲地嗔怪郝诚。
“是,都怪我。”郝诚扶了扶眼镜,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霍晴,“不过你当真要参加长跑?”
他从上至下打量了霍晴一圈,免不了泼冷水。
“看你迟到的时候跑得费劲,要不然?还是换个轻松点的项目吧?”
这话一下激起了霍晴不服输的心态,她变了脸色。
“谁说我费劲了?再者说,迟到的时候是因为怕老师看见,我这叫蛇形走位,不叫跑得慢。”
郝诚:“我那是怕你跑到一半晕厥,到时候还得人抬你去医务室。”
霍晴:“哪有那么娇气?我说定了的事就是定了!”
郝诚:“我是真的担心你……”
霍晴:“刚才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不听!”
眼前这两人说话的音量越来越高。
岁眠可真怕他们两个人,当着自己面吵了起来,不好收场。
尤其是高三楼已经有了动静,只怕是要下晚自习了。
岁眠刚想打圆场,就被霍晴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们走,不和这个看扁我的小子说话!”
连再见都没说,岁眠便被她拉着走,“就这样走?真的好吗?”
岁眠也没回头看郝诚的神色,可想着他是如此容易脸红的男生,只怕是心里不好受。
尤其那些话在岁眠听来,也纯粹是关心霍晴的话语。
只是眼前的霍晴太要强,像是没听懂郝诚的言外之意。
霍晴有些闷闷不乐,只管往前冲。
“不管他,他从小就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自己怕也就算了,还来说我。”
岁眠是知道霍晴的倔强,但凡她决定的事,是难以说服她改变心意。
岁眠也只能由着霍晴,挟着走出了花廊。
外面还下着雨,毛毛细雨,砸在脖颈,湿润的有些发凉。
岁眠这才发现,这一路,竟然没有别人。
那刚才离开的颜冬?
他难道是属兔子的?跑得这么快?
岁眠刚想问霍晴,有没有见到他。
可话到嘴边,生生地噎了回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急急地喊叫。
“霍晴,你们两个等等我。”
是郝诚。
岁眠和霍晴哪怕跑得再快,始终都没有这个男生的长腿快,几步路就能赶上。
岁眠干脆停了下来,本来就不关她的事,怎么还要和霍晴陪跑?
再者说,她的腿,用起劲来,还是隐约地不舒服。
岁眠冲着她的背影喊道:“霍晴,别跑了,他追上来了。”
霍晴赌气似地不愿意回头,仍旧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去。
郝诚看了眼停下的岁眠,又忙着往前追上去。
“别跑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给你伞!”
男生直愣愣地追上了霍晴,可又不敢伸手去拉住她,只能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霍晴快走。
“你要是感冒了,那可真就是什么项目都参加不了了。”
此话一出,岁眠肉眼可见,霍晴放慢了脚步。
霍晴二话不说地躲过了伞,自顾自地撑起来,动作粗鲁,她个子矮,伞面措不及防地打到了郝诚的脸上。
可霍晴躲在伞下,没有看见。
郝诚往后退一步,捂着眼睛。
很快,他一只手抬起霍晴故意压低的伞,他力气很大,轻松地将伞倾斜,他像是盯着霍晴。
岁眠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只是霍晴把伞一下扔到了地上,迎着风,伞飘得很远。
仿佛要被风刮跑到,无尽的黑夜边缘。
高三生已经下了晚自习,正往这边走过来。
秋天已经寂寥的花廊,百花谢尽,现在,一点点有了人的生气,那是下课聊天的欢笑。
如果要用什么东西填补难以忍受的孤寂?
那大概是少年人不需要刻意表演,天生就有的无限精力与憧憬。
可在眼前的郝诚身上,岁眠只看见了失落。
霍晴已经往前跑去,彻底失去了踪迹。
留下郝诚,痴痴地看着被风卷走的伞,落寞地迈步去捡起。
岁眠不知说些什么,她和郝诚也只有一面之缘。
也许等下回了宿舍,再单独问问霍晴和眼前这个男生。
为何会为了校运会的事情吵架?
如果霍晴愿意说,那她愿意听。
如果霍晴要她保密,那她会守口如瓶。
岁眠一向对于他人的八卦,阅过即焚,并不会往心里去。
“那个?”
郝诚已经取回了伞,递在岁眠身前,“你是霍晴的朋友,这伞,给你用吧。”
外面的雨,只是在秋天的夜里,碰触后格外地凉。
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阵仗。
她用校服挡着,也可以躲过。
“不用,这是你的伞。”岁眠拒绝了他。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眼前这个男生,已经帮过自己一次了。
她可不想欠第二次人情。
“那……可以拜托你,替我劝劝霍晴,不要逞强吗?”
郝诚的声音低沉又小声,诚恳地请求着岁眠。
岁眠看着他低垂的脸庞,连眼镜都歪了,蒙上了雾气,看不清眼神。
岁眠并不忍心拒绝他,想着他都愿意为了霍晴,私自违反校规放行。
他对于霍晴的关心,都是真的。
不免让岁眠怀疑。
为何,明知道霍晴不高兴了,这个男生还要一遍一遍地招惹?
“我本就是要问她的,”岁眠点了点头,又谨慎地说,“不过,至于她参不参加,这是她的自由。”
“如果不是有十足能说服她的理由,我想,霍晴的性子,是不可能放弃的。”
“这我知道……”
岁眠摇头,“你可能不知道,她已经开始为了长跑开始训练了,风雨无阻。”
郝诚愣住,抬起的手也慢慢垂下,他抿着嘴。
半天,才小声地说出一句。
“她小时候,心脏做过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