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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下) 火树银花观 ...

  •   夜里,奔波了一日的疲惫渐渐涌上,小院重归寂静。只有堂屋那盏八角灯还亮着,透过窗纸,在各间屋子里投下柔和的光晕。

      杨炯躺在西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听到轻微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披衣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王勃压得极低的嗓音:“是我,快开门!”

      杨炯拉开房门,还没看清,一道素白的身影就像一尾灵活的鱼,“哧溜”一下钻了进来,还反手小心翼翼地把门掩上了。

      杨炯看着眼前这人,只着中衣,头发微乱,还抱着胳膊,显然是有些冷,又好气又好笑:“王子安,你是耗子成精么?大半夜不睡觉,钻我被窝来作甚?”

      王勃毫不客气地挤到杨炯榻边坐下,先扯过被子一角裹住自己,这才苦着脸道:“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那个花灯,晃得我眼前白花花一片,怎么睡得着?”

      杨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也坐回榻上:“那是你心不静!心中无闲事,自然睡得安稳。我看你是初到长安,兴奋过头了。”

      “得了吧!”王勃撇嘴,忽然凑近了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少糊弄我。你那灯,根本不是为了照明,也不是为了图吉利,对吧?就跟门后面那面鬼镜子一样,有蹊跷!”

      杨炯的睡意这下彻底没了,一挑眉,重新打量了王勃一番:“哦?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蹊跷法?”

      王勃见他没有否认,更有把握了:“你去帮昇之兄安置行李的时候,我就在堂屋里转悠。那镜子挂的位置怪,我就多看了两眼。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昂起头,等着杨炯流露出好奇的神情。然而他失望了,杨炯依旧摆着那副严肃脸看着他。无奈,他比划着,作惊恐状:“我凑到跟前,镜面里空空如也!吓我一跳,还以为闹鬼了呢!”

      他搓了搓胳膊,继续道:“我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劲。你这人我了解,绝不是信什么‘镇宅辟邪’之说的人。那镜子有问题,你这盏亮得过分的灯也肯定有问题。想来想去睡不着,所以来问你了。”

      杨炯听完,嘴角弯了弯,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王勃的后脑勺:“行啊,王子安,去了趟蜀地,脑子倒是灵光了些,没白长岁数。”

      王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垮下脸:“少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那镜子是不是……那种东西?”他做了个“窥看”的手势。

      杨炯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将此前对卢照邻说的那番话,又更详细地对王勃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如何发现、如何验证、以及如何急中生智用多面镜片增强灯烛反射光线,以期干扰那铜镜可能的窥视。

      王勃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听到最后,他气得一拳捶在床板上:“岂有此理!人还没到,监视就先安排上了?这长安还讲不讲王法!”

      “嘘——小声点!你当这是蜀地小院呢?隔墙有耳!”杨炯连忙按住他。

      王勃依然气呼呼:“那现在怎么办?就靠一盏花灯晃它们?这能撑多久?”

      杨炯摊手,面露无奈:“不然呢?现在立刻退租搬走?上元节前后,长安租房是什么行情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这般突兀搬离,无异于打草惊蛇。届时,只怕就不是一面镜子的事了。”

      王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颓然垂下肩膀。他不得不承认,杨炯说得对。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贸然行动只会更被动。

      “罢了罢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脱鞋上床,扯过杨炯的被子盖在身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先在你这凑合一晚,那灯晃得我实在睡不着。”说着,他给自己腾出个更舒服的位置,俨然一副要霸占此地的架势。

      杨炯看着他这一连串反客为主的举动,一时无语:“……王子安,你就这么打算睡在我这儿了?”

      王勃闭着眼,理直气壮:“怎么?以前在华阴挤一张榻的时候还少么?你那呼噜声我都听惯了,不差这一晚。再说了,你这屋离堂屋远点,光暗些。”

      杨炯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无奈地摇头,吹灭了床边小几上的油灯:“真拿你没办法……往里边点,给我留点地方。”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起初还因为镜子的事心绪不宁,但终究抵不过连日奔波的疲惫。

      就在杨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王勃忽然咕哝了一句:

      “哎,你说……要是观光兄在这儿,他会不会有更好的法子?他走南闯北,见识广,歪点子……呃,我是说,妙计也多。”

      杨炯在黑暗中“嗯”了一声:“或许吧。他那个人,路子野。”

      王勃翻了个身,面朝杨炯:“等观光兄来了,咱们四个聚齐了,玩叶子戏怎么样?好久没玩了,手痒。”

      叶子戏是流行的一种牌戏,颇有趣味,他们昔年在长安时也常凑在一起玩几局,互有输赢。

      杨炯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叶子戏?就你那点从滕王阁挣来的酬劳,够输几局的?可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又耍赖。”

      “杨!令!明!”王勃在黑暗中精准地踹了他一脚,虽然没怎么用力,“你别瞧不起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王子安闭关修炼后的牌技!”

      “好好好,王大家,王财主,到时候可要手下留情。”杨炯笑着讨饶,语气里是久违的轻松。

      两人又低声笑闹了两句,睡意终于彻底袭来。小小的厢房里,响起两道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

      上元之夜的长安,万人空巷。

      火树银花,将天空映成瑰丽的绯红色,丝竹笑闹声隔着几条街巷都能传来。但今年,最引人注目的去处又多了一处:曲江边那面巨大的画屏。

      “……据说能看见洛阳宫里呢!天后的恩典,与民同乐!”

      “听说宫里灯谜出得巧,猜中了有赏……”

      类似的议论,在挤挤挨挨的人潮中断续飘来。

      小院里,王勃对着铜盆里自己晃动的倒影,正努力把一绺不听话的头发压进新幞头下,嘴里也没闲着:

      “看洛阳宫?哼,不就是看沈、宋之流涂脂抹粉,在天后面前鹦鹉学舌么。大冷天跑曲江边上,人挤人,喝一肚子凉风,就为看这个?不去!”

      杨炯已收拾停当,一身靛青圆领袍,格外利落。他正检查着袖袋里的诗牌,闻言摇头:“子安,此番不止为看诗,更是看看场合,看看都有谁在御前,天后对诗赛究竟是何态度,或许能窥见一二端倪。”

      “令明说得在理。”

      不待王勃发话,卢照邻率先接过话头,帷帽轻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

      “宫体应制虽是老调,但今日上元,天后与民同乐是表,借此观察舆情、敲定诗赛风向是里。至于挨冻……”他转向王勃,帷帽轻动,“听闻醉仙楼、得月楼这几处,皆设了观屏雅座,既可暖身饱腹,又不误观屏。”

      王勃眼睛一亮,脸上那点不情愿立刻烟消云散:“哎!早说啊!观屏佐酒,这还有点意思。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去晚了怕连门边都挤不进去!”

      醉仙楼,二楼雅座。

      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一楼正对那面巨大“诗壁”的绝佳位置早已被他人占据,人声鼎沸。所幸二楼这个靠栏的雅间角度尚可,能将屏上流转的洛阳宫景尽收眼底。

      刚一落座,王勃便抢过雕花木桌上的菜单,与杨炯头碰头地争论起来。

      “醉鸡!必点!他家用的是清酒煨的,肉嫩汁浓……”

      “上元节,吃什么鸡?该吃‘团圆毕罗’,馅料足,象征好。”

      “毕罗哪家不能吃?出来一趟,当然吃特色!再要个冷淘,解腻……”

      “冷淘冬日吃?你也不怕脾胃不适。不如添个汤饼,暖身子……”

      “你们两个,是来观屏,还是来品鉴庖厨的?”卢照邻无奈笑笑,打断他们二人。他已将帷帽摘下放在一旁,自顾自斟了杯热茶,目光始终未离开楼下那面光华流转的镜屏。

      “菜随意点几样招牌便是,好戏若是错过可不能重来。看,开始了。”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顺着卢照邻的目光望去。

      镜中,洛阳宫内的上元夜宴,正拉开序幕。

      场景虽经镜屏传递,略显朦胧,但殿宇的恢弘、灯烛的辉煌、衣冠的华彩,依旧扑面而来。气氛比往日朝会松快许多,宫人穿梭布菜,乐伎隐在纱幕后奏着舒缓的雅乐。

      灯谜环节开始了,出题者是陪侍在天后身侧的李峤。他正捻须微笑,与身旁的苏味道低声交谈,神情自若。

      另一侧席上,沈佺期与宋之问比肩而坐。沈佺期姿态从容,举箸品尝着面前的佳肴。而他身旁的宋之问,表面也在用餐,但宽大的衣袖下,手指似乎总在微微动作。

      沈佺期夹起一箸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忽然侧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又不会惊动上首天后:

      “峤公此诗,‘衔烛耀幽都,含章拟凤雏。西秦饮渭水,东洛荐河图。带火移星陆,升云出鼎湖。希逢圣人步,庭阙正晨趋。’所指为何啊?”

      宋之问袖中的手指倏然停住,但他反应极快,当即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讪笑:“云卿可难住我了。此诗用典精深,气象宏阔,非大智慧不能解。”

      他眉头微蹙,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模样:“我辈愚钝,恐怕……唯有天后陛下这般承天景命、聪慧绝伦的圣人,方能窥破其中真意吧?”他说话时,目光已恭谨地投向上首。

      端坐于御座上的武后今日显然兴致颇高,闻言凤眸微抬,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她其实早已猜出,此刻被宋之问这般一捧,更觉舒畅,便不再卖关子,缓声道:“李爱卿此诗,咏的乃是——龙。”

      李峤率先离席起身,长揖至地:“天后圣明!臣这点小巧心思,在天后慧眼之下,无所遁形。”言辞恳切,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紧接着,苏味道、沈佺期,乃至席间众臣,纷纷起身附和,称颂之声不绝。

      醉仙楼二楼,王勃刚把一块醉鸡放入口中,看到此处,差点噎住,连忙灌了口酒,才低声对杨炯道:“瞧瞧,这马屁拍的……行云流水,防不胜防。”

      杨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毕罗:“所以,才要来看。”

      卢照邻依旧看着镜屏,声音平缓:“天后笑了,宋之问此言,深得其心。”

      宴席过半,君臣移至殿外游园赏灯。镜屏画面也随之流转,捕捉着宫苑中三三两两的人群。

      一处灯架旁,苏味道正用诗牌在灯下轻轻移动,为他那首早已传开的《正月十五夜》配图。

      他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询问身旁的李峤:“如此可好?”

      李峤端详片刻,抬手替他微调了一下诗牌,颔首道:“可。”

      不远处,与崔融并肩而行的杜审言瞥见,忍不住撇了撇嘴。

      “诗牌拓影,市井游戏耳。登此大雅之堂,与俳优杂耍何异?真是有失体统……”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身旁的崔融听清。

      崔融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润得体的微笑,听杜审言一通抱怨完毕,只轻轻唤了一声:“审言。”

      杜审言停下话头,看向他。

      崔融又唤了一声,目光平静:“审言。”

      杜审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人又在拿自己的名字说事,提醒自己“审慎言辞”。

      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罢,待会儿游园结束,保不齐又被那群等着开春应试的士子堵住,求沾‘崔八科’的文气。这故事,洛阳城里三岁小儿都能讲了吧?”

      他这话倒非虚言,崔融当年连中八元,早已是洛阳士林传奇。每逢科考之年,总有许多学子想方设法希望能见他一面,仿佛如此便能沾上些许才运,这几乎成了洛阳一景。

      崔融闻言,笑容略有些尴尬,但风度依旧:“勤学为本,何须外求……”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已有眼尖的年轻士子认出了他们。一阵骚动后,竟真有胆大的高喊出声:“崔公!晚生斗胆,敢问可有登科妙计?”

      镜屏内外,许多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崔融无奈地笑了笑,朝那边略一颔首,朗声答道:“无他,惟勤学苦读,不耻下问耳。”姿态无可挑剔,引得周围一片赞誉。

      另一处稍僻静的灯树下,宋之问卷起袖子,亲手点燃一盏精巧的莲花灯。灯下垂着鲜艳的红丝绦,上面用金粉写着“文运昌隆”“圣眷永固”之类的吉利话。

      沈佺期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动作,直到宋之问示意,才帮他将灯挂上树枝,暖黄的光晕映着宋之问半明半暗的脸。

      沈佺期看着那摇晃的灯火,忽然开口,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玩火,当心……烧着自己。”

      宋之问自然明白此话深意,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道:“云卿多虑了,我这也是为上官才人分忧,测试那‘窥天眼’的效用。分寸,自然知晓。该看的看,不该看的……自然不看。”

      沈佺期扯了扯嘴角,不无讥诮:“宋学士的忠心,便是踩着故交的肩膀,去攀更高的台子么?只可惜,台子还没攀稳,先被一盏‘八角灯’晃了眼?”

      宋之问面色不改,反而微笑:“云卿此言差矣。发现瑕疵,正是为了使之更臻完善。我这番‘受挫’,不也算助了上官才人一臂之力么?功过如何,才人自有圣断。”

      说罢,他不再理会沈佺期略显阴沉的目光,整了整衣袖,朝着上官婉儿所在的方向悠然走去。沈佺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转向另一侧。

      醉仙楼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勃和杨炯面前各有一只空酒杯,而酒壶中,恰好只剩下最后一杯的量。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握住了壶柄。

      “刚才那谜底,‘龙’,解得妙!李峤这几首咏物,比那些一味堆砌辞藻的宫体诗强些。”王勃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

      杨炯毫不相让,手指稳稳扣住壶柄:“宫体诗也有其规制之美。说起来,今日截稿,你那‘槛外长江空自流’,眼下拢共得了多少金叶子了?”

      王勃脱口而出:“四百二十七片,过半了!”不无得意,手上力道却未松。

      “过半便好。”杨炯趁势将酒壶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话锋一转,“你说,既然这评诗有‘金叶子’,亦有‘红枫叶’,那有没有一种法子,能让‘红枫’也多起来?红枫叶一多,大家能分到的,是不是也可能……多些?”

      王勃一愣:“什么意思?红枫怎么多?找人吵架吗?就像你之前说的,那两个世家子,因为诗里一个字的用法争执起来,引来好多人围观、押注。虽然乌烟瘴气,可他们的诗金叶子总数,确实涨了……”

      “正是此理。”杨炯点头,“何须故意找茬?你方才批判宫体诗那番话,若是在某些雅集上说出去,怕就够好些人与你‘探讨’一番了。”

      “让我去当靶子?”王勃瞪眼。

      “非也。”一直安静饮茶的卢照邻忽然开口,他轻轻端起酒壶,取过两只空杯,将酒液不急不缓地均分为两份。

      他将两只小杯分别推到王勃和杨炯面前。

      “酒香也怕巷子深。竖靶子,引人来攻,固然是快速引人注目之法。但此法树敌亦快,易授人以柄,风险不小。”

      他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杨炯,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王勃,继续道:“与其被动树敌,不如取法苏秦、张仪旧事。自上元至三月上巳,长安大小雅集、文会不绝。何不借此机会,主动游走其间?知己知彼,广结善缘,亦可在言谈间,不着痕迹地展露锋芒,引导议论。润物细无声,有时比雷霆乍惊,更为持久稳妥。”

      王勃盯着面前那小半杯酒,咂摸了一下卢照邻的话:“广交游?多赴会?听着就麻烦……还得跟不认识的人虚与委蛇……不过,似乎……比硬吵一架要高明些?试试也无妨。”

      杨炯也端起自己那半杯,与王勃的轻轻一碰:“昇之兄言之有理。那便,见机行事。”

      三人结了账,踏着满街未散的烟火气与寒意往回走。街道渐渐安静,只余远处依稀的笙歌与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声响。

      杨炯走在最前面,手中摩挲着钥匙。酒足饭饱,人也放松了许多,他头也不回地与卢、王二人闲聊:

      “……说起来,之前在控鹤监轮值,翻检旧档,还真让我瞅见过类似的符文残片,破损得厉害。我花了点功夫,比照古籍,连蒙带猜,大概弄明白了那‘打补丁’的几笔,是如何强行扭转了符文原本的‘映照’之效,变成单向的‘窥视’。原理其实不复杂,就是利用阴阳篆文的极性反转,再以特殊灵力流转路径固化……”

      他说得专注,直到掏出钥匙,插入小院门锁,才察觉到身后似乎过于安静了。

      “咯哒。”锁簧弹开。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两声同步的抽气声。

      杨炯失笑,推开院门,转身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是些机巧之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王勃和卢照邻并非在看他。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小院外不远处,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下。

      那人头戴宽檐斗笠,背负一柄用灰布缠裹的长剑,身形挺拔如松。暗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能看见下颌冷硬的线条。他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甘草,草茎在微弱的星光下,随着他咀嚼的动作,极轻微地晃动着。

      感知到目光,他略略抬了抬斗笠,吐掉嘴里的甘草梗,朝着院内三人,咧嘴笑道:

      “呦,这是观灯回来了?”

      是骆宾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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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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