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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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雍州地界。
夜浓如墨，月影稀疏。一人负刀而行，身姿修劲，斗笠下的隐隐露出眉眼的凌厉轮廓。十九岁的江湖客云游至此，凭着一时兴起便夜登太白山，要到那绝顶凌霄处一睹日出云海。
山路崎岖，林深叶茂。他仗着身手矫健，并不循常道，专挑近路陡坡而行，露水浸透衣摆也不甚在意。
行至半山腰一处较为平坦的林地时，前方树丛忽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刀客脚步一顿，探手扶上了刀柄。荒山野岭，夜半时分，山路间多有野兽出没。
然而，下一刻，树丛分开，露出的却不是兽首，而是一个……人影？
那人影格外瘦小，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色道童服饰，几乎融在夜色里。刀客心中一时闪过十几个版本的志怪传闻，横刀出鞘半寸，锋照琼魄。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这时辰山里还有人，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月光勉强透过枝叶缝隙，勾勒出对方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在黑暗中显得过分大的眼睛，面目被树影遮挡，看不清具体样貌。
“何方妖孽！”
“鬼啊——！！！”
冷钢贴上要害，把尖叫末尾的呜咽都吓回了胸腔里去。
世道艰险，江湖客纵使年少，刀下也已渡过几条生魂。鲜血开锋的横刀自带着一股冷意，激得汗毛倒竖。
身后人比小道士高上不少，刻意压低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
“闭嘴别动，我问你答。”
十三岁的苏忘忧哪里想到自己偷跑下山就遇上这么个煞神，吓得说不出话，只好拼命点头表示配合。
“你是人是鬼，半夜三更在山里做什么？”
天边已渐渐泛了白，日出是看不成了，兔崽子也不能丢下不管，青年刀客一脸不耐地拎着惊慌之下崴了脚的小道医下山。
山腰的道观中，空地上摊晒着药草，同寻常人家秋收晒麦也没什么分别。
老道士盘坐在蒲团上，身披霞光，正迎着山风翻阅一册《南华经》。
见二人进来，且敕了弟子去补上早课不论，定定看了刀客许久，终究只是阖手叹一声“无量天尊”。
江湖客向来不信神佛，只是年少时受过道观善堂接济，多少还存着几分尊敬，抬手向那老道人抱拳致意，又有些笨拙地朝垂目的三清像躬了躬身，方才转身离去。
刀客没想到自己再过陈仓还会遇见个一面之缘的“故人”。
他只道是拍花子的太过大胆，竟当街绑了那清瘦少年便走。四周围观侧目者众，当真敢同那几个面相凶恶的持刀匪徒叫板的却是没有。
路见不平事，但问掌中刀。
那几个拍花子的歹徒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剧痛，钳制着少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紧接着，刀背重重敲在他们膝弯、肩颈处，刃似流云，力道沉猛，几人惨叫着倒地，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起得来吗？”
熟悉的嗓音撞进耳膜，冲散了迷魂散余下的药力。苏忘忧猛然抬头，被那雪亮刀光晃了神，反应过来时已被人抗在肩上。刀客带着笑意打趣道，
“我说你这小道士，前些天还在山里扮鬼，今日怎么又落到拍花子的手里了。”
此后数年。
刀客云游四方，或因委托，或因缘法，总会时不时经过雍州地界。而他每次来，几乎都能“偶遇”故人。
小道医似乎总有办法知道他来了。有时是托山下农户带口信，有时干脆就在刀客常歇脚的茶摊等着。
苏忘忧十五岁生辰夜他们方才正式交换了名姓，
“燕飞尘，是送我这把刀的人取的名字，”那人对寿星公格外耐心一点，笑意压过眉眼本身的锋锐，在反复咀嚼的回忆中显得愈发柔和，“他说‘身如飞尘飘无定，亦乘长风登凌霄’。
“你叫苏忘忧，爹娘怕是只盼着你这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苏忘忧那时仍然没多少悬壶济世的兴趣，一心对浩大江湖心驰神往。一见面便缠着燕飞尘讲些江湖事，恨不能立马打点行装随那人浪迹天涯。
“且歇歇吧小神医，江湖是给没有家的人闯的。你还有师父在呢，怎么忍心留他老人家一个守着座空山。”
战火四起，山下小镇在风雨飘摇中侥幸留存着几分脆弱的宁静。苏忘忧就在这宁静中送走了师父，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在这乱世之中已是莫大的幸运。
雍州就像一个迎着风吹雨打的蜗壳。战火虽未直接焚烧至此，但流离失所的难民、溃散的败兵、滋生的匪患，如同污水般不断渗透进来。苏忘忧那半吊子的医术和师父在世时建起的药庐，成了这小镇和附近山民为数不多的指望。
苏忘忧每日忙碌，采药，炮制，问诊。到人定之时方能窃得片刻清闲，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守着昏黄落日下纷飞的烟尘。
阳关万里道，不见一人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